第7章 .精靈*2
雷野還以為這次能回到那個純黑的小房間了，他真想和那個女神對峙一下。
但是依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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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的時候，是在四四方方空空如也的那個小家裡，依舊陰冷潮濕，空氣里滿是發霉的氣息。
...搞了半天中轉站是一次性的啊，以後就見不著了唄？
算了，至少回溯能力是真的，某種意義上這才是雷野第一次主動使用這項能力，只要這份力量是貨真價實的，就算沒有那個莫名覺得像在誆人的女神也無所謂。
另外，經過這一來一回，雷野確定了一個很重要的機制：時間是始終在流動的，無論十年前後。
如果說時間是一條長河，所有人都在這條河裡漂流，那麼雷野就是唯一一個乘船的人，他可以自由地從船頭走到船尾，再從船尾回到船頭，但在這個過程中，船也是在河裡漂流著的。
他是一個在時間的長河裡刻舟求劍的人。
雷野覺得自己在十年前的一舉一動都該更謹慎些了，他在這裡的所作所為是真的不可被修改，無法被逆轉。
試著糾錯吧。
事情能發展成那樣實在是不太對勁，他得搞清楚為什麼其他人對於霸凌禾紫的執念那麼深，這太怪了。
也許有來自於火影忍者世界觀的穿越者隱藏在人群中也說不定。
找到禾紫的時候，她正在屋外的角落蹲著發呆，雖然十年後的禾紫有著一張美到驚人的臉，但果然還是現在更可愛，讓人感到放鬆。
當然這是雷野單純的想法而已。
雷野主動坐到她身邊和她打了個招呼，她卻不知所措地抖了抖。
不知為何，她的情緒相當糟糕，雷野不由得把聲音壓得很低很柔。
「...你怎麼了？」
「你會拋棄我，嗎？」她睜大瑩潤著水霧的眼，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昨天我們說得好好的呀，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禾紫的小臉上滿是委屈。
「真的嗎...你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又是裝作不認識我，又是問我這是哪裡，就好像...把之前的事情都忘記了似的，真的不是準備拋棄我了嗎？」
她把頭埋在自己的膝蓋里，發出嗚咽般哼唧哼唧的聲音。
「可是也沒辦法的吧，我這樣的...像我這樣的...」
經典陰鬱批遇到點事就開始自怨自艾，雷野也算是第一次在二次元之外地方見識到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這種時候還是要先把她的情緒安撫好，於是他做了一個在二次元里常有但在三次元有點der的動作，他把手搭在禾紫的腦袋上，小心地撫摸了幾下她的小腦袋。
撫摸，撫摸。
無言之中，禾紫漸漸停止了哼唧，微微搖晃起身體，靠得近了一點。
從昨天她的行為來看，這個孩子其實很渴望溫暖吧，真是太好哄了。
所以，雷野實在不希望她在十年後變成那副樣子。
隨著禾紫冷靜下來，雷野開始詢問。
「我剛剛很奇怪嗎？」
「是啊，裝作不認識我什麼的，我還以為果然是要拋棄我了，可如果不是的話，剛才...」
「剛才我還說了什麼？可以複述一遍給我嗎？」
「咦...？就是問我是誰，這裡是哪裡什麼的，還有就是一直在說著什麼變小了的胡話，總之看起來很混亂的樣子。」
懂了。
回到『現在』之後，留在過去的雷野並不具備完整的記憶，但那個雷野也不是小孩子的狀態，而是剛被創死的那個雷野。
可以預見對『雷野』而言這場時不時就要被奪舍一天的異世界冒險體驗一定非常糟糕，但至少可以放心地把後面的事交付過去了。
後來他不是為了禾紫挨了不少打麼，他足夠可靠。
...也不好說。
「我這裡有問題，」雷野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我可能會偶爾忘記事情，把前一天才發生過的事情忘掉，你習慣就好了。」
隨口胡謅的這個理由有些牽強，就連禾紫看起來都很不能接受的樣子，但也沒有辦法，總不能原原本本地給禾紫解釋。
優先干正事吧，得想辦法提前解決掉後面遇到的問題。
過段時間之後，雷野為了從慘烈的欺凌之中保護好禾紫將會身受重傷，他的傷讓禾紫感到痛苦，詛咒之力爆發，轉而破壞了這座城市...
這發展聽起來還蠻神的。
雷野一番思考之後得到了兩個解決方案，一是帶著禾紫跑路，帶她換個地方生活，二是想辦法進行一波強化，別說好了保護別人結果自己好一頓艾草。
「我忽然想起來，魘魔的力量來自於痛苦，是這樣沒錯吧？」想到這裡雷野側頭詢問。
「對...」
「那你媽...」雷野說著給了自己一巴掌，對一個小朋友可不能說這些，他在心裡修改了一下措辭，然後詢問，「那你現在的生活這麼難，應該也蠻痛苦的吧，就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力量嗎？那叫什麼來著，我記得是叫做詛咒系列的技能吧，你會用哪一招？能放破壞死光麼？」
「我就只會兩招，而且是在母親死後才掌握的。」
「用來看看。」
「詛咒系列，開盒——」
看著禾紫眸中驟然閃現的紫色光芒，雷野不由得痛苦地捂住臉，他現在明白為什麼在自己挨打的時候禾紫只能看著了，原來現在她只解鎖了一個最沒用的技能。
「你的名字是雷野，你非常，非常地壓抑，咦？壓抑是什麼意思？」
「欸欸欸停停，以後這種技能不要用在我身上，太恐怖了我靠。」
禾紫很委屈地撅了撅嘴，「可是，是你讓我用我才用的啊，另外一招可是非常可怕的力量，我都沒捨得用在你身上。」
「哦？非常可怕的力量？」雷野來了興趣，「有多可怕，說來聽聽？」
「我可以立刻讓別人感冒，雖然不至於下不了床，但是會讓鼻子不通氣，不管怎麼換著方向側躺都不行。」
那真是太可怕了，這招還是千萬別用在自己人身上。
「吃過早飯然後和我出個門。」
「好呀。」
早飯吃的是昨天剩下的東西，又干又硬，幾乎沒有味道只能果腹，但禾紫依然吃得很開心。
如果不是雷野一直催她吃得快些，她大概會更開心一點。
也怨不得雷野著急，他大概只有二十四小時左右的時間，雖然可以靠著熬夜來拖延，但終究有限，飯後雷野帶著她匆匆出門，來到了昨天電魚的地方。
剛一到這裡，草叢裡呼啦一聲跳出來兩個人。
雷野完全沒想到異世界居然還有蹲草的老陰逼，所以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這大概率是強盜之後拉上禾紫扭頭就跑。
身後傳來細聲細氣，卻又稍有尖銳的聲音。
「媽，就是他！」
「明白，光爆彈！」
身後突然亮起白色的閃光，下一秒，雷野感覺到自己被人從背後踢了一腳似的，整個人趔趄著跌飛出去。
禾紫傻傻地愣在原地，小臉驟然微微扭曲，在雷野還沒有爬起來的時候，率先扭過頭去。
「詛咒系列，突發惡疾！」
這大概就是禾紫所說的，另外一招詛咒了吧。
只是這樣的詛咒在戰鬥中沒什麼即時效果，她轉身跑向那兩個人，等雷野起身看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在大口撕咬那個高個子女性的大腿了。
用那雙纖細的小胳膊，胡亂地揮打。
這小孩不是口口聲聲說什麼，遇到事情也不能反抗的麼...
心口有電流一閃而過。
他忽然明白了，禾紫是那種...怎麼說呢，如果只針對自己的話，會忍耐到極限才爆發，但如果有人給她一點愛，她就會為了這個人燒起來的類型，有點像是路明非人格，但關鍵時刻絕對不會一邊喝酒一邊刷手機，而是當場就爆了。
矛盾點就在這裡，為了她挺身而出的雷野，註定會讓她燒起來，而雷野的挺身而出越是英勇，越是會讓她的詛咒之力熊熊燃燒。
她的力量就這樣左腳踩著右腳登天。
「我去還咬人，去去，跟你沒關係，那邊那個臭小子，太壞了，你們這幫人類真是太壞了！」高個子的女性開口了。
是個精靈大姐姐，有種精靈特有的美感，但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又蠢又屑的感覺。
「媽媽！這種事情不可以講出來的啊！」
旁邊那個慌慌張張的被叫做洛婭的就是昨天的精靈吧。
看來經歷了昨天的事情之後，洛婭哭著回家找了媽媽，然後今天就在這裡蹲人，從那兩條滿是蟲咬痕跡的大腿來看這兩個人一定蹲了很久，還真是有耐心。
「對不起，」雷野老老實實地低頭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傷到人是他的問題。
挨打要立正，做錯了事情就要說對不起，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
不知為何，精靈大姐姐宕機了。
直到又被禾紫咬了一口，才回過神來，她拍拍洛婭的腦袋又伸手指了指雷野，「他，他道歉了誒，他都道歉了，那就原諒他吧。」
「媽媽，不是說好要幫我打他一頓的嗎！」
「要是之前那種壞小孩，打一頓也無所謂，但你看人家都道歉了啊。」
我去這麼講理，雷野趁機上前把抱在精靈大姐姐腿上的禾紫扯下來，然後抬起頭來。
「對啊對啊，我都道歉了，就原諒我吧，而且大姐姐你好漂亮啊，是精靈嗎？」
要儘可能地像個小孩子。
把昨天的事情敷衍過去，然後用力誇獎這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精靈，然後和平解散，儘可能地向這個方向推進。
本身這就是個小小的插曲，沒必要浪費太多精力和時間。
這樣想著，雷野甚至還稍微把聲音夾了起來。
「我一直聽說精靈不僅美麗而且聰慧，是充滿知性和神聖感的高等種族，如今一見果然如此，好高興喔！對了，昨天那件事真的是個意外，而且我已經送了魚作為補償，希望能原諒我。」
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精靈大姐姐面露喜色。
太好騙了，異世界的女人真是太好騙了！
察覺到空氣里的敵對氛圍消散的禾紫感到困惑，而雷野則是趁著這個機會向精靈探取情報。
「大姐姐叫什麼名字？」
「咦？這是搭訕嗎...不行的哦，你還太小了，請再成長個幾年再說吧，我的名字是洛琳，家就住在那邊。」
為啥這大姐一邊說著不行還一邊自報家門啊...
精靈大姐指了指不遠處，在河邊的空地立著一棟實木小別墅，那是個風景很好電魚也很方便的好地方，洛琳很會選址。
雷野之所以帶著禾紫到河邊轉，其實也是為了在希爾流斯這座城市的外圍找個地方，自建個小屋生活，通過減少和其他人的接觸來避免未來會發生的霸凌。
他提前打聽過一點點，異世界這邊的耕種水平在魔法的加持下極其誇張，隨便什麼作物都能在魔法的作用下超絕野蠻生長，所以他只需要開墾出一小片土地來，也能實現自給自足。
到時候避開人群，就在這裡種種田電電魚，搞不好會和這兩個精靈成為關係密切的好鄰居呢。
不過...
「為什麼你們不到城市裡面去住呢？難道說，這座城市對異種族很排斥嗎？」雷野問。
「怎麼會，就是因為希爾流斯這座城市對異種最為包容，我才會帶著自家小孩搬到搬到這裡來的啊，之前那座城市的小孩老是霸凌我家的洛婭，很壞！你看起來倒不像是個壞孩子，如果能和我家的小孩做朋友就再好不過了。」
洛婭指了指雷野又指了指自己，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才不要！」
她還嫌棄上了。
但洛琳的話驗證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和雷野印象里的希爾流斯一樣，這座城市是很歡迎異種的，甚至允許沒有攻擊性的魔族自由出入。
十年後的這座城市不僅有亞人、精靈、矮人，甚至還有大量定居在這裡的魅魔，她們開的小店倍受本地居民和探索者的歡迎，然而同為一支的魘魔卻是這般待遇。
禾紫明明就很可愛啊，她甚至沒有魔族象徵的角。
果然還是，怎麼想都很奇怪。
「其實是因為錢的問題，在城市裡定居需要支付一筆不小的安家費，買地皮置建房子都是很大的開支，城外自建房雖然沒那麼安全，但是很便宜，而且少了很多和鄰里相處的麻煩。」
洛琳這樣解釋著，忽然話鋒一轉。
「當然了，也不是說姐姐我是個窮逼的意思，只是這樣比較方便而已，如果你來我家裡玩，麵包牛奶還有葉子都是管夠的哦。」
「媽媽！真的夠嗎？你在說什麼呀媽媽？」
這部分內容雷野就不是很在意了，他轉過身對著禾紫悄悄低語。
「如果我想帶你居住在城市外圍，你願意跟我一起嗎？最開始這幾天可能會辛苦一點，但是過段時間之後，生活環境會變好很多。」
「...是要我把房子賣掉的意思嗎。」
「怎麼可能！你媽媽留給你的遺物我還要哄騙你賣掉那也太畜牲了吧，你只管回答願意不願意，其他的部分都交給我。」
禾紫稍稍糾結了一下，然後才給出回應。
「我願意。」
那就這麼定了，只不過異世界的土木工程雖然可以藉助魔法來完成，但雷野沒辦法用一天的時間籌到足夠的錢，所以要後續工作要交給另外一個自己來完成。
不知道留個小紙條給他，會不會照做。
這麼一想那傢伙還怪倒霉的，不僅要被奪舍，還要被未來的自己安排工作，一定會滿腹怨言吧。
但是雷野其實很羨慕他。
他在這裡所結交的所有年幼的孩子，一覺醒來，全部都變成十七八歲的少女了，這種落差感，另外一個自己永遠都想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