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入職
周向北又預料錯誤了一件事，他以為自己會是這場宣傳的主角，但實際上，他只是被記者安排拍了幾張照片，問了三個問題，就被冷落。
來自文匯，新民兩家報社的記者，把更多的關注度，放在了政策導向上。
三線建設屬於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每一級的人都小心謹慎，每一個決定都戰戰兢兢。
在這樣的環境下，周向北這個主動申請加入建設的新一代「大專生」，雖然符合宣傳潮流，卻也要先壓制住，生怕宣傳過火，會導致意想不到的錯誤結果。
那個時候，就是犯錯誤了。
所以現在的宣傳，更多關注政策，事務推進，而不是人與典型。
周向北會被宣傳，但只會在大時代的潮流環境內，絕對不能單獨成為典型。
如果三線建設順利，或者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他才可能會被重點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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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不少領導都已經明白，而周向北由於對時代的隔閡，一直到記者們離開，才想明白這件事。
不過這個小失誤並不會影響任何確定的結果，周向北在記者離開之後，就順利地在人事科辦理了入職手續。
作為大專生，周向北畢業就能拿48.5元的基本工資，這比提前一年畢業，只按中專生計算的三姐周向茜，直接高出12.5元。
她上了三年護校，畢業後工資只有36，加上崗位補貼等，一個月差不多42元。
而周向北被郭啟明直接要到了技術科，他除了基本級別，還有一份助理技術員職務，兩者工資相差不大，取高額計算工資。
人事科的人很顯然知道周向北為什麼會被郭啟明要到技術科，對他沒有半點羨慕，反而有點同情。
順利辦完了入職手續，他被人事科打發到旁邊的後勤科，為他辦理宿舍入住手續。
後勤科派出了一個叫王海洋的工作人員，送周向北前往宿舍。
此人不到三十歲，做事卻有些懶散，看周向北的眼神充滿了審視。
他問周向北：「你騎車過來了嗎？」
周向北搖了搖頭。「學校送我過來的，沒有騎車。」
他點了點頭說道：「你最好趕緊攢錢買一輛，宿舍距離廠區兩公里多，沒有自行車，上班走路都要半個小時。
而且工廠年底就要搬遷，到時候去了川蜀，想買自行車也難了。」
周向北跟他點了點頭。「多謝提醒。」
兩人出了辦公區，他忍不住問道：「你是大專生，怎麼考慮進我們廠？我們廠有一半人都在想方設法調到別的單位。」
周向北笑著回應：「每個人志向不同吧，我更喜歡川蜀的山水，不像魔都，連個丘陵都沒有。」
從他的態度，周向北感覺到他應該就屬於想調走的一類人。
動力機廠差不多六百多員工，能有一半跟著工廠內遷就算不錯了。
有能力，有後台的人調走了，這也是周向北的機會。
郭啟明看上自己，更多就是因為自己是新人，跟所有人都沒有關係，方便指揮。
以他的背景，恐怕他說話根本沒人聽。
王海洋有一輛飛鴿，他看了看周向北背著的被褥和袋子，問道：「我騎上了，你能上來嗎？」
周向北笑著點了點頭，故意笑說：「不如我載你吧？」
「不用。」
周向北跨上了自行車后座，王海洋蹬著車，又說道：「我們廠是被浦江機器廠發配出來的，56年從虹口搬到了黃埔。
因為都是生產汽油機為主，就分配跟幸福摩托車廠，也就是自行車二廠共用一片廠區。
自行車二廠去年搬遷到了武川路，我們這次搬走，這裡就會全部改成水產碼頭。」
周向北嗯了一聲，雖然覺得他說話囉嗦，卻也知道了不少自己不熟悉的事情。
王海洋繼續說道：「我們當初搬過來，沒有地方住，住的比較分散，單身宿舍跟水產公司在一起，都在毛家園路。
你們技術科調走的人多，你這次能單獨住一間宿舍。」
說完他又嘆道：「不過你一個人也住不了多久啊……」
從王海洋的闡述和語氣，周向北能知道他是一個沒有壞心思的單純人。
在這個時代，能保持這樣的性格，可能後台比較硬，把他保護的好。
周向北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省心省力。
他笑著問道：「聽你的意思，你馬上也要調走了？」
王海洋嗯了一聲：「最近廠里調出去的人多，調進來的也不少。不少背景有污點的人，都願意去個不會被批鬥的地方，安穩過日子。」
毛家園路這一塊，周向北不熟悉，沿著中山南路向北走，右手邊是碼頭和廠區，左手邊有許多干海貨商店。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海產品的腥臭味道，也勾起了周向北想買點海鮮存起來的想法。
不過這件事也不急，廠子還要半年時間才搬遷呢。
自行車拐進了毛家園路，走了大約三百米，拐進了一個開著大門的小區。
這裡應該是港口的單身宿舍區，周向北看到不少海員裝束的年輕人。
他們上樓梯到二樓，一排長走廊，不少門口都堆著雜物。
第一間房就是公共廚房區，裡面有水管，有不少點燃封閉的煤爐，但是鍋碗瓢盆，甚至鐵鍋調料，都收了回去。
經過四個房間，來到最後倒數第二間，而倒數第一間就是公共廁所。
因為是夏天，騷味有點濃，還好不是太臭。
王海洋笑著說道：「這裡兩間房屬於你們技術科的單身宿舍，目前技術科只剩下了九個人，單身的只有四個，還有一個不住宿舍，一個偶爾住。
那兩個跟我比較熟，之前提過他們一起住，不想讓我安排人跟他們一起住，所以你單獨一間。
你要是不願意住廁所旁邊，可以跟他們商量，搬到一起住。」
周向北連忙笑道：「不用了，我一個人住挺好。」
他到廁所看了一圈，一邊是隔起來的五個蹲廁，一邊是小便池，還有兩個淋浴的水龍頭。
蹲廁的坑位是一條溝，一端有管道，另一端上面有個水箱。
乾貨容易衝下去，味道殘留卻是難免的。
王海洋打開了宿舍門，周向北向裡面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感嘆，今天要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