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鉤子保衛戰
「我感應到這裡出現異常,所以就過來看看。」
天后赫拉隨口回答,緊接著目光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牆角中的生面孔上,眸中不由流露出一絲疑惑:
「他是誰?」
「客人!」做賊心虛的宙斯趕忙解釋,「我今天下界巡視,在伊達山上偶遇了這位放牧的人類少年,和他相談甚歡,一時興起,就邀請這孩子來奧林匹斯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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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倫聞言,目光一陣閃爍。
果然,在赫拉這個正宮面前,宙斯也不敢認下自己偷摸搞外遇的事情。
有弱點,那就好辦多了。
此刻,赫拉看向神殿焦黑的地面,繼續問道:
「那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時失手,不小心打翻了盛放聖火的容器。沒想到居然驚擾了您,真是失禮。」
希倫搶先回答,隨即滿臉愧色地懇求道:
「請您和天父寬恕我的無心之舉,容許我就此下山,為自己的言行悔過。」
「第一次覲見諸神,遊覽神殿,有些緊張和失態,是在所難免的。無心之失而已,不必介懷。」
宙斯大度一笑,隨即圖窮匕見:
「這樣吧,下山悔過就不必了。你暫且留在偏殿之中,為本王照料鷹寵,看管車駕。」
不是吧?
當著自家正妻的面,你居然還不死心?就這麼喜歡NTR嗎?死色禽!
希倫心中暗罵,正準備嚴詞拒絕,旁邊的赫拉先一步皺起了眉頭:
「這些事,不是赫柏在做嗎?」
赫柏,奧林匹斯的青春女神,天父宙斯和天后赫拉的女兒,深受二者寵愛,平日裡負責投餵宙斯的雄鷹、整理赫拉的車駕,並充當奧林匹斯諸神的斟酒官,以使眾神盡情享受歡宴,永葆青春活力。
「她年齡也不小了,總圍著這些瑣事打轉,未免太委屈了。」
宙斯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說辭,隨即指了指角落裡的人類美少年,
「這孩子聰明伶俐,很對我胃口,不如就將他留在奧林匹斯,就此擔任我的神侍。」
見這位獸父居然真的打算長期包養他,希倫菊花一緊,連連推脫:
「我毛手毛腳的,剛才還打翻了盛放聖火的容器,恐怕沒資格侍奉您。」
「嗯,我也這麼覺得。」
一旁的赫拉點頭附和。
得到了意外的支持,希倫心中大喜。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這樣吧,你先來我的聖園裡歷練,等學好了規矩,再接手赫柏的職責。」赫拉道。
「?」
「!」
希倫和宙斯下意識看向彼此,一時間面面相覷。
~~
半個小時後,一座巧致典雅的神殿中。
希倫站在窗前,看著屋外草木蔥蘢的聖園,以及門口兩個對他嚴防死守的寧芙仙女,心中悲喜交加。
好消息是,驅虎吞狼的計劃成功了:
在天后赫拉的強勢介入下,心裡有鬼的宙斯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赫拉帶走。
壞消息是,成功了一半:
新來的這隻猛虎王更凶。
雖然不饞他的鉤子,卻饞他的小命。
上任的第一天,赫拉就給他下達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近日,聖園的花草屢遭破壞,鮮果多被竊取,限期一天之內找到真兇,將其逮捕歸案。否則,與案犯同罪。
且不說,能在聖園之中自由進出的案犯是什麼水平。
一天的時間,就算他是福爾摩斯在世,也未必能搜集到所有的線索,理清案情。
顯然,赫拉並不想知道答案,只是想找個合適的理由收拾他而已。
也不知道是哪裡得罪那隻母老虎了。
難不成,「准小三」的身份事發了?
還真是無妄之災。
希倫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從胸前扯出一條黑色吊墜。
中央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立方體,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
這是那對生物學爹媽消失前,為他留下的唯一遺物。
而裡面,隱藏著一個危險的秘密,也是他離群索居,一直有意避免與眾神或人類接觸的原因。
看來,只能走最後一步棋了。
希倫喃喃自語,右手微微用力,掌心立刻被黑色立方體鋒利的邊緣割破。殷紅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轉眼便被黑色立方體吸收。
而與此同時,希倫的意識被拉進了一片奇特的黑暗空間中:
腳下是濃煙滾滾的大地,遍布裂谷和深坑;
遠處的海洋如濃墨般漆黑,一具具形態各異的骸骨在其中浮浮沉沉。
他們之中,有折翼的寧芙仙女、有無頭的泰坦魔怪、還有扭曲的金色神骸……
而在血紅的蒼穹之上,一輪巨大的「黑太陽」凌空高懸。
更確切地說,那是一枚綿延數千公里,表面如同魔方般不斷變幻擰轉的黑色立方體。
它吞噬掉所有星體的光芒,成為這片黑暗世界的唯一底色。
猛然間,天空中的黑色立方體停止擰轉,一股紅黑色的泥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地上澆鑄為一隻高達數米的紅黑色巨繭。
「咔嚓~!」
巨繭碎裂,顯露出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她有著如瀑般的銀色長髮,晶瑩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一雙血色的眼眸宛如紅寶石般璀璨,共同營造出一種矛盾的美感,
聖潔而污穢,天真而嫵媚。
如女神,亦如惡魔。
仿佛剛睡醒般,少女慵懶地舒展開四肢,隨即抬起蔥白的指尖,挑向希倫光潔的下巴。
希倫下意識側頭避開,直入主題:
「能不能帶我離開奧林匹斯?」
「我全盛時期倒是可以,但現在嘛……」
少女無奈搖頭,指了指自己腳下。
兩條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的透明鎖鏈,如毒蛇般咬在她雪白的腳踝上,而末端與天空中的黑色立方體相連。
「那沒事了,你接著睡。」
希倫果斷變臉,當即露出嫌棄的表情,轉身準備離開這片奇特空間。
「不過,我知道一個赫拉的小秘密。善加利用的話,不僅能讓你度過眼下的危機,說不定還能從中受益。」
希倫當即停下腳步,轉身詢問:
「是什麼?」
少女見狀,絕美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哀怨:
「原來你喜歡成熟一點的人妻,難怪一直對我愛搭不理。」
「算上這回,總共才見了三次,別說得我們好像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一樣,外祖母!」
希倫額前青筋暴起,滿臉黑線地叫破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遠古時期,先知者普羅米修斯以泰坦眾神的灰燼為材料,創造了人類一族。
由於和諸神太過相似,宙斯對這一新生物種感到了厭惡,於是命匠神赫菲斯托斯用黏土創造出一個女性人偶。
其名,潘多拉。
而在這位天父的要求下,奧林匹斯的十二主神們分別為潘多拉的誕生送上了不同的禮物與祝福:
雅典娜教其針線縫紉,赫拉為其著衣,阿芙洛狄忒賦予其美貌與渴望,赫耳墨斯賦予其狡詐性格、語言能力與無恥的思想,而宙斯則賦予其永無止境的好奇心……
隨後,潘多拉攜一個密封的盒子,受命來到人間,嫁給普羅米修斯之弟厄庇米修斯。
因為永無止境的好奇心,潘多拉最終將盒子打開,釋放出疾病、嫉妒、憤怒、罪惡等無窮無盡的災禍。
人類無法抵禦災難與惡意的侵蝕,互相殘殺,犯下累累罪行。
宙斯藉此機會,以清洗罪惡為名,命令眾神降下大洪水,滅絕了當時已經無可救藥的人類文明,人類的黃金時代自此消亡。
而作為一切的禍根,潘多拉被冠以【魔女】的惡名,封印在了魔盒中。
——沒錯,也就是眼前的這位。
希倫血統和名義上的外祖母。
自然而然地,那對將他拋棄在伊達山下,並且神秘失蹤的生物爹媽,正是傳說中的大洪水倖存者,白銀時代的人類始祖——皮拉和丟卡利翁。
至於他的祖父,則更加出名:
【盜火者】普羅米修斯。
因為竊取聖火,觸怒了眾神,現在還被掛在高加索山上,COS臘肉來著。
想到這裡,希倫嘆了口氣,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外祖母是打開了魔盒,釋放出所有災厄和不幸,將整個黃金時代人類引向毀滅的魔女;
祖父是背叛並封印了一眾泰坦舊神,並與奧林匹斯新神交惡的盜火者;
父親和母親是背負著原罪,從舊時代僥倖存活的遺民。
小小的一個家裡,湊齊了這麼多臥龍鳳雛。
作為後代,希倫想不低調都難。
畢竟眾所周知,上下三代直系血親有案底,不能考公。
在片眾神支配的世界裡,希倫估摸著,只要他敢認,分分鐘就會被那些尋仇的泰坦舊神和人類冤魂撕成魷魚片。
也正因此,他才會躲進深山,儘量不與神靈和人類接觸。
但即便這樣,希倫也依舊沒能逃脫命運的捉弄,因為遺傳的美貌,被巡山的宙斯一眼相中,然後拐上奧林匹斯山,差點鉤子不保。
此刻,魔女潘多拉無視了這位外孫幽怨的眼神,笑嘻嘻地開口道:
「想要我幫忙也可以,但之前的條件……」
有一說一,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希倫並不打算喚醒這位外祖母。
畢竟,作為毀滅了一個時代的魔女,她未必就比赫拉安全。
正因如此,希倫一直有意避免和這位外祖母接觸,十多年來才堪堪見過三回面。
但此刻,命懸一線,明知道是坑,自己也只能閉著眼睛往裡跳了。
想到這裡,希倫嘆了口氣,道:
「好吧,我答應會幫你解開魔盒的封印,放你出去。」
但對此,潘多拉並不滿意,搖頭道:
「只是隨口說說可不行哦。」
希倫無奈,只能補上了一系列的條款,並拉上夠份量的第三方擔保人:
「誓言女神斯提克斯在上,我所說的一切,言出必行。否則,永墮冥河!」
至此,潘多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開口公布答案:
「赫拉喜歡聽故事。宙斯曾利用這一點,命一位健談的山林寧芙厄科,為赫拉講述各種奇聞軼事,以此消耗赫拉的精力,為他下界偷情創造機會,並爭取撤離的時間。」
「然後呢?」
「事發了。她被赫拉詛咒,現在永遠無法率先說話,只能重複別人說出的最後兩個字。」
「……」希倫將信將疑道,「你確定這辦法有用?」
少女微笑回答:「在厄科被詛咒前,宙斯偷情從來沒被抓到過。」
希倫眯起眸子,心中若有所思。
~~
半個小時後,恢弘典雅的神殿中。
赫拉端坐在黃金王座之上,一臉陰沉地遙望聖園,。
客人?
誰家請客能請到寢宮裡?還偷偷摸摸地避開我這個正妻?
答案只有一個:
那是丈夫宙斯遺留在人間的野種!
想帶他回奧林匹斯認親?然後取代我女兒赫柏的地位,奪走她的神職?
做夢!
等著吧,明天天一亮,就送你這個野種去見哈迪斯!
赫拉冷笑一聲,張口向身旁的寧芙仙女發問:
「那小子在做什麼?垂死掙扎,還是坐以待斃?」
「都不是。」
負責聯絡的寧芙仙女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他把看守大門的兩個姐妹,叫進了屋裡……」
赫拉一愣,旋即暴怒:
「果然是那色胚的野種,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敢起色心!」
旁邊的寧芙仙女當即眼觀鼻,鼻觀心,自動過濾了這段不雅的言辭。
而短暫發泄之後,赫拉冷笑著起身:
「也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不必等明天再動手了!」
說完,她當即邁出神殿,走向自己的聖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