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馬拉大車
黃昏時分,大殿之內。
希倫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深深皺眉。
只見,那原本晶瑩如玉的肌膚,此刻爬滿了銀灰色的光狀裂痕,讓他看起來仿佛是一件即將裂開的銀器。
而伴隨著魔力的運轉,那條條銀灰色的光裂越發明顯,陣陣仿佛要將靈魂和肉體撕裂的痛苦也隨之而來。
希倫咬牙悶哼,連忙壓制住體內躁動的魔力。
顯然,關於血脈詛咒的事情,潘多拉沒有騙他。
不到一年時間,他體內的魔力便淤積到了快要把他撐爆的地步。
再不採取行動,拿到赫拉的神血,他遲早要被失控的魔力撕碎。
希倫目光一閃,隔空打開一道魔法陣圖,從中拿出了厚厚的一沓莎草紙,進行最後一次的翻閱和總結。
經過這半年多的反覆嘗試,他終於確定了能夠順利取得赫拉體內神靈之血的安全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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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讓赫拉飲下至少七桶的葡萄酒,那位天后才會陷入深度昏睡中,喪失對外界的感知;
其次,必須收斂自身氣息,消除掉所有的惡意與敵意,才不會喚醒赫拉體內用於自我保護的神力,順利與其接近;
最後,普通的武器難以刺穿那位天后的神體,而且稍有不慎,就會被視為威脅,引來赫拉體內神力的反擊。
但如果是以厄里斯之血凝聚而成的武器,就可以有效避免這個問題。
一來,雙方血脈相連,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彼此的排斥。
二來,厄里斯的神力雖然被封印,但神血中的神性卻依舊存在,具備著強大的破壞力,其形成的武器,足以刺穿赫拉的皮膚。
這是厄里斯在無意間,向他親口透露的秘密。
希倫攤開左手,一小瓶黃金色的神血在掌心熠熠生輝。
為了獲得這點東西,他可是沒少替那位手腳不乾淨的不和女神背黑鍋。
最近,連赫拉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把聖園裡大半的收穫都給私吞了。
不過,一切努力和犧牲都是值得的。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天黑了。
希倫披上長袍,收起厄里斯的金血,望著聖園的入口,靜靜等待。
~~
與此同時,某個昏暗的地窖中。
厄里斯蹲在一口大鍋前,一邊向其中投入材料,一邊在口中念念有詞:
「百年份的曼德拉草三顆、滿月之露二十滴、薔薇之枝五枚、玫瑰花瓣半斤、扇貝粉末若干……」
隨著溫度升高,湯汁滾沸,一縷粉色的幽光在翻騰的氣泡中顯現。
——越來越濃,越來越深。
漸漸地,連空氣里都充斥著一股詭異的香甜。
厄里斯一邊屏住呼吸,一邊興奮揮拳。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熬了大半年,總算熬出頭了。
都怪阿芙洛狄忒那個蠢女人,配方居然只寫材料,不寫具體的步驟和用量,害我白白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厄里斯冷哼一聲,將某次順手牽羊得來的秘方扔進了火堆中。
而隨著火焰將其燃盡,魔藥的熬煮也接近了尾聲。
厄里斯看著冷卻之後,鍋底殘留的那一汪粉色液體,不由翹起唇角,臉上流露出邪惡的笑容。
哼,真以為我會老老實實聽話,在這個鬼地方蹲滿一年?
開什麼玩笑!
我可是不和女神!
那個叫朱諾的,還有那個希倫。
你們一個把我吊起來,抽了兩天兩夜,一個壞我好事,折騰了我大半年,這一筆筆帳我可都還記著!
今晚,就要你們好看!
~~
夜幕降臨,赫拉如期而至。
一日不見,那張臉上的苦悶和疲憊更深了,幾乎濃到了化不開的地步。
顯然,又是那位種馬天父在外獵艷的光輝事跡,傳到了這位原配的耳朵里,讓她心力交瘁。
赫拉揉著眉心,悶聲開口:
「今晚不必講故事了,陪我喝幾杯吧。」
希倫本想找個理由婉拒,但看到赫拉那張充滿憔悴感的臉,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算了,就當是謝師禮和餞別禮吧,反正最後一次了。
隨即,他從地窖中取來葡萄酒和杯盞,揭開封泥,與赫拉對飲。
不知為何,今晚的酒似乎格外香甜。
不過,為了確保接下來的行動順利,他也只是象徵性地喝上幾杯。
反倒是赫拉,明顯心情不佳,直接捨棄平日裡優雅的形象,拎起酒罈,大口猛灌。擺明是想大醉一場,以此麻痹自己。
但幾壇酒下肚,赫拉臉上的苦悶和疲憊卻不減反增,突然有感而發地問道:
「你說,婚姻是為了什麼?」
「為了幸福吧。」希倫小心翼翼回答。
「那為什麼,我會覺得它這麼痛苦?」
「婚姻的確是奔著幸福去的,可幸福是目的地。婚姻的持續是一場漫長的苦旅,誰又能保證路上不踩坑呢?」
聽到這詼諧的回答,赫拉不禁噗嗤一笑,心中積累的壓抑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這就是她熱衷於光顧這片聖園的原因。
心中的苦悶鬱結太多,終究需要一種方式紓解。
而這裡不光有美食、美酒、有趣的故事,還有能將她輕鬆逗笑的人。
雖然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終歸是一種自我解壓的有效途徑。
「說的有道理,滿上!」
「遵命。」
希倫含笑起身,為赫拉斟酒,繼續今晚的暢飲。
美酒一壇接一壇灌進喉嚨,赫拉心中的苦悶,逐漸消融在了甘美的酒水中。
隨著月上中天,酣醉如泥的天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但即便在夢中,她眉心緊蹙的痕跡依舊難以抹平。
希倫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婚姻並非不能遭遇挫折。
但偶爾踩坑是意外,一直踩坑,那或許這條路,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位表面光鮮的天后,也只是困在道德和情感中的可憐人。
明明對婚姻無比忠誠,卻遇上了最濫情的種馬丈夫。
不過,現在可不是同情心泛濫的時候。
希倫收起心中滋生的那一絲憐憫,摒棄雜念,輕手輕腳地來到赫拉面前,將一方被曼德拉草汁液浸濕的手帕搭在赫拉的手背上。
曼德拉草擁有優秀的致幻和麻痹的作用,能夠有效降低赫拉皮膚的敏感性。
同時,也可以間接測試赫拉是否真的陷入了深度昏睡中。
結果令希倫很是滿意,赫拉始終趴在長桌上,一動不動。
而做完了準備工作,希倫立刻從袖口中拿出裝有厄里斯金血的小瓶。
然後,他輕輕擰開木塞,從中抽取一絲血氣,將其凝聚為一枚金色的空心長針,輕輕地刺入赫拉手背上被曼德拉草汁液擦拭過的皮膚。
由於準備充分,採血的過程異常順利。
希倫看著瓶中熠熠生輝的一滴黃金之血,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功了!
那麼,接下來……
希倫身後驟然一暗,一團修長的陰影籠罩在頭頂,遮住了窗外的月光和屋內的燈火,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怎麼醒了?
攝入這個量的葡萄酒,不應該啊!
而且,這目光……
希倫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後,徑直與一雙粉色的眼睛對上。
是的,粉色的。
妖異而瘋狂。
裡面填滿了難以描述的飢餓感和某種強烈的進食慾望。
而自己,似乎就是那道將要被享用的菜餚。
好香啊……
月光下的身影微微吸氣,臉上泛起興奮的酡紅,眼底的那抹粉色開始沸騰。
「咕嚕~」
希倫同步地蠕動喉嚨,艱難地咽下口水,額頭浸滿黃豆大小的冷汗。
跑!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應,希倫轉身震足,想要拉開距離,衝出房門。
然而,後方的身影卻比他更強,比他更快。
「砰!」
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希倫被牢牢按在地上,宛如一隻被母獅捕獲的羔羊。
「朱諾老師,你……」
話音戛然而止,秀美的頭顱垂了下來,濕潤的粉舌如巨蟒般叩關而入,溫熱的觸感混著果酒的甜蜜,化作晶瑩的絲縷,湧入口腔。
瞬間,希倫體內的某種原始本能仿佛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點燃,如野火般點燃他的血液、骨肉、靈魂,直至燒遍他的全身。
僅僅片刻之間,那名為【理智】的弦,被徹底熔斷。
這下,完蛋了……
伴隨著羔羊無聲的悲嘆,母獅亮出鋒利的爪牙,瞬間撕碎獵物的外殼,然後以近乎瘋狂和殘忍的姿態,蹂躪並享用眼前的美味。
一次又一次,一場又一場。
飢餓難耐的母獅仿佛要吞下羔羊的每一片血肉,碾碎它的每一寸骨骼。
砰!砰!砰!砰!
劇烈的撞擊聲一陣強過一陣,如滾滾的悶雷響徹整個聖園。
某位始作俑者坐在遠處的樹杈上,眺望著大殿中瘋狂交織衝撞的兩道身影,露出邪惡而興奮的笑容。
這下,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