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雅典娜是可以成為我母親的女神!(8.6k)


  雅典娜是可以成為我母親的女神!(8.6k)

  紫黑色的空間結界擴展開來,將整個神殿封鎖。

  希倫看著眼前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該不會是想藉機公報私仇吧?

  厄小妹啊厄小妹,你個駭人鯨,這次真的要被你坑慘了。

  仿佛一眼能看穿希倫的心思,雅典娜淡淡開口,打消了對方的疑慮:「放心,我沒那種興趣。而且想殺你,不需要這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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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

  整個亞特蘭蒂斯艦隊都被一招秒了,如果這位智慧女神真的想取他小命,動根手指就可以,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地演給外人看。

  想到這裡,希倫放下心來,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女神大人,既然您連我瀆神和悖逆的重罪都能赦免,為什麼對那些凡人如此苛刻?非要逼著他們捨棄克里特人的身份,離開克里特島?您應該知道,他們對您的敬奉和愛戴是發自內心的!」

  雅典娜並未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覺得亞特蘭蒂斯人在蒙受了這麼大損失之後會怎樣?忍氣吞聲,還是捲土重來?」

  「後者!」希倫不假思索地說出答案,同時也明白了雅典娜的用意:「所以,您的意思是,亞特蘭蒂斯人在吃了這麼大的一個虧之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很有可能集結重兵,再次攻打克里特島。到時候,這裡會危險!」

  雅典娜點頭道:「沒錯。算算時間,亞特蘭蒂斯已經和原始海神族走向聯合,擁有了壓倒性的優勢。而我那位叔叔志在一統四海,想要成為海神一族的【夫父,絕對不會放任一個不受控制的勢力,出現在他的領地中。」

  「不是還有您在嗎?」希倫問。

  「我能保護好自己,但我保護不了所有人,你明白嗎?」雅典娜沉聲提醒。

  希倫默然,無言以對。

  神王也並非無所不能,否則的話,赫拉也不會為了遮掩他的行蹤,身負重傷,遠離克里特島。

  雅典娜同樣嘆了口氣,沉聲道:「舊的平衡已經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一場更加殘酷的海上神戰,即將爆發。我無法阻止,也無法置身事外。所能做,只是送你們離開這片漩渦而已。」

  「但,我們能去哪兒?」希倫接著問。

  「去陸地吧。」

  雅典娜沉聲作答,並說明了原因:「那裡雖然是魔神一族的領地,但它們天生散漫,一般只會在各自的領地中活動。你們不主動招惹它們,它們也不會主動獵殺你們。這點風險可比直面一場神戰要小很多了。要知道,以眼前的烈度推算,即便是神靈也不過是些耗材而已,更何況是克里特島上這些孱弱的凡人?」

  這倒是。

  海上的那支亞特蘭蒂斯艦隊,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一個群體A0E砸下來,管你什麼蠻神、從神、還是主神,全都得老老實實地變成魚飼料,撒進深海里餵魚。

  更別提克里特島這種從神都算頂尖戰力的小地方了。

  希倫心中暗暗腹誹,表面卻繼續維持著愁眉苦臉的模樣:「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他們還只是群孩子。離開了您這個【母親】,他們該如何活下去?」

  「沒有人永遠都是孩子,也沒有人永遠只停留在童年。你們終究會長大,也必須長大!而現在,就是你們跨出【搖籃】,學著行走的時刻!」

  雅典娜頓了頓,灰眸中退去了冷意,泛起一抹柔色:「而且,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你們不是已經做到了嗎?並且做得很好。所以,我相信,即便不依靠我這個母神,你們也依舊能夠活下去,成為一名合格的成年人】。」

  「在您眼中,何為【成年】?」希倫好奇地問。

  「能夠做到肉體上的【斷乳】和精神上的【弒父】!」

  隨即,雅典娜以簡潔的語言解釋道:「即—不依附於強者,不盲從於威權,堅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完成這兩點,就代表著他

  們的心智已經成熟,不再需要【母親】的保護和【父親】的領導。」

  沉默片刻後,希倫的臉色依舊愁苦和不忍:「但您是他們的母神,他們離不開您。」

  「沒有誰離不開誰!【人】要走的路,終究要由【人】來決定!」

  頓了頓,雅典娜轉頭看向廣場上【忠誠信徒】和城市廢墟中的【逆亂分子】,悠然沉吟道:「不是為了苟且偷生,連恩義和榮耀都枉顧的【人】:而是願意以血肉為盾,守護心中善意和良知的【人】!」

  「所以,這是場【篩選】?」希倫若有所思。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何必要多此一問?」

  雅典娜冷哼一聲,眸中泛起一絲鄙夷。

  希倫連聲乾咳,目光一陣閃爍:「有些事,總是要由您親口確認一下嘛,否則我也不敢妄下論斷。要是和之前的幾次一樣,好心辦了壞事,然後被您責難,那我豈不是太冤枉了?」

  「看來,你對我剛才的處置還有怨氣?算了,給你個擔保也無妨。」

  雅典娜冷哼一聲,鄭重開口道:「是!你和你的那些【希倫人】才是我的選擇,把你們送走,並非驅逐,而是為了保護你們,不讓你們捲入這場神戰的漩渦中,平白死去。現在,你滿意了?」

  「瞧您這話說的,我哪敢啊?」

  希倫乾笑著連連擺手,隨即指了指神殿外的廣場,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他們】呢?」

  在這倖存的十萬人之中,並非所有人都有向死而生的勇氣,以及反抗威權的決心。

  因此,仍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在他將要被處刑的時刻,選擇沉默和旁觀。

  同時,他們也放棄了應當堅守的原則和底線。

  雅典娜淡淡道:「雖然他們在這場【試煉】中全都不合格,拒絕跨出【搖籃】,走向【成年】,但他們依舊是我的【孩子】。作為母親,我在這場神戰中,會盡我所能,守護他們到最後一刻!」

  「您真是個好【母親】!」希倫獻上了真誠的讚美。

  然而,雅典娜絲毫不領情:「少恭維我,有事說事!」

  小心思再一次被拆穿,希倫只好搓了搓手,乾笑道:「我的意思是,您對那些不成器的【逆子】,都這麼盡心盡力。那麼,對於即將遠行的好孩子】,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

  畢竟,您也知道,大地現在是魔神一族的地盤。

  沒了您的照拂,前路必然危險重重。我和帕拉斯雖然有心保護他們,但能力也有限,萬一遇到比較難纏的對手,只怕會傷亡慘重。

  作為被這些【好孩子】信任和愛戴的大母神,您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吧?」

  雅典娜似乎被說動,揮動右手。

  一隻青銅鑄就的古樸燈爐從虛空中落下,墜入希倫懷中。

  「這是?」希倫好奇地問。

  「能救你們命的東西。」雅典娜補充道:「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注入神力,將這盞燈爐點燃。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幫你們。但記住,她不喜歡被打擾,也討厭麻煩。所以,這東西最多只能用三次。」

  「明白!」

  希倫連聲點頭,並火速將這盞青銅燈爐塞入魔法陣圖之中,生怕雅典娜反悔。

  至於,這隻燈爐究竟能搬來什麼救兵,他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測。

  「還有別的事嗎?」雅典娜問。

  「有!」希倫猶豫片刻,看著眼前這張淡漠而精緻的臉頰,小心翼翼問道:「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您身上有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雖然說不清原因,但他可以確定,自己的感覺沒錯。

  那是一種很熟悉,很親切的氣息。

  而一開始,他選擇束手就擒,老老實實配合雅典娜完成這場【篩選】,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你說的,應該是他們。」

  說著,雅典娜略微抬手,地上的砂礫和泥土聚合出了一對雞皮鶴髮的老夫婦。

  而他們的面容,希倫異常熟悉。

  因為,這正是在伊達山山腳下將他撿回來,並將他撫養長大的那對養父母。

  瞬間,希倫瞳孔地震,錯愕地看向雅典娜:「是您?」

  「嚴格來說,是我捏塑的兩隻泥偶,裡面注入了我的神力。等你有了獨自生活的能力,我便將其中的神力撤回,讓他們呈現出自然死去的假象。」

  雅典娜淡淡回答,隨即斜眼看向一旁的希倫:「不然的話。你真以為會有這麼一對老人,好好的城裡不待,非要翻山越嶺去伊達山那種荒僻的地方居住。【剛好】,他們膝下無子,又【剛好】在某次出門的間隙,從莽莽群山中,【剛好】

  把你從山腳下撿回來吧?」

  聽到雅典娜的反問,希倫無言以對。

  沒錯。

  一個是巧合,一堆就是必然了。

  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剛好】?

  但是————

  希倫皺起眉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什麼?」

  「是你父母的要求。他們按照正義女神忒彌斯的神諭,在大洪水後,完成了新人類的創生,並生下你。後來,他們來到克里特島,找上了我。」

  雅典娜頓了頓,繼續道:「雖然你是他們的血脈,理應肩負起引領和保護這些白銀人類的職責。但身為父母,他們卻並不希望你承擔起這份義務。

  因為,這擔子太重了,不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所能負擔的。

  所以,他們選擇將新生的人類一族託付給了我,也就是現在的這批【克里特人】。然後,他們又將你遺棄在伊達山中,請求我暗中照顧,但不要在你眼前露面,更不要告訴你任何有關責任和血脈的事情,讓你無憂無慮地過完一生。

  因為,這是他們作為父母,最後的私心。

  我答應了你父母的請求,並按照約定,將你和這些白銀人類分開撫養,這就是一切的起因。」

  原來如此!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希倫恍然大悟,也終於解開了自己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

  難怪自己在伊達山獨自生活了這麼久,沒見什麼魔獸找上門。

  原本,他還以為是自己幸運。

  現在看來,這位智慧女神沒少在暗中出力。

  但一個疑惑解開了,更多的疑惑卻湧上他的心頭。

  「他們呢?」希倫忍不住問,隨即又補充道:「我是說,我的父母。」

  雖然意識到那對父母比他想像中的更合格,但長期的固有印象,讓他一時間無法糾正對兩人的態度和稱謂。

  「去了一個神靈也很難到達的地方,在做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雅典娜頓了頓,接著補充道:「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尋找。我答應過他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

  希倫有些無奈,只好轉而問道:「那您消失的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這也是不能說的秘密。」

  得,又是個謎語人。

  希倫無語。

  鬱悶之餘,他在一番深思熟慮後,最終選擇瞞下了魔盒和那位外祖母的存在。

  因為,這也是他的秘密。

  沒有弄清楚來龍去脈之前,還是不要提前暴露為好。

  而此刻,雅典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迴避的事情太多,看著眼前長大成人的少年,發出一聲悠長且無奈的嘆息:「本來,我以為毀去那兩個泥偶,將你的過去掩埋,不告訴你任何有關血脈和責任的事情,你會如我們期許的那般,平凡地生,平凡地死,無憂無慮地過完所有的歲月。

  但沒想到,歷經曲折,你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永遠無法掙脫,永遠無法違逆————」

  「不,我不這麼認為!」

  希倫搖了搖頭,認真而堅定地回答道:「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命運從來都不是一個固定的答案,而是曾經無數的選擇。正是那些選擇,鑄就了現在的我!

  所以,不是【命運】選擇了我,而是我選擇了自己的【命運】!」

  雅典娜微微一怔,盯著眼前的少年看了許久,許久。

  不知何時,她臉上的那抹陰霾和悵然逐漸散去,化為一抹罕見的讚賞:「你,很不錯。」

  「都是您教得好,女神大人。」希倫連忙恭維。

  而聽到這稱謂,雅典娜忍不住皺眉道:「出了這個門,你叫我女神大人,我不挑你的理。但在神殿裡,你該叫我什麼?」

  瞬間,希倫心領神會,答案脫口而出:「媽,親媽!」

  「?」雅典娜表情一僵,灰眸下意識瞪大,幽幽道:「我不是皮拉————」

  「咳,我的意思是,您是能成為我母親的女神!」嘴瓢了的希倫一陣乾咳,隨即連忙改口道:「所以,我該管您叫一母神,大母神!」

  他的語氣無比真誠,態度卻無比恭敬。

  甚至,可以說是謙卑。

  因為,獨立方知父母難,養兒方知父母恩。

  在雅典娜消失的這十多年裡,他算是親身體會到了這位【母神】是何等的可靠,何等的不可或缺。

  先是他被宙斯劫掠到奧林匹斯山,差點鉤子不保;然後又被赫拉追殺,用盡智謀才化險為夷。

  甚至,連拉彌婭、波呂斐摩斯、阿扎斯這些稍微能叫得上名字的神話人物,都能把他攆成兔子,讓他疲於奔命,險死還生。

  更不用說,克里特島的那些白銀凡人了。

  自從雅典娜這個大母神走後,海上的黑惡勢力三天兩頭過來堵門。

  對方只是稍微出手,克里特島就到了要亡城滅種的地步。

  一連好幾次!

  要不是他和帕拉斯還算靠譜,想盡辦法,頂住了一波接一波的壓力,為克里特島的凡人們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恐怕,等雅典娜此刻趕回來,那些凡人基本要死絕了。

  顯然,在以往的日子裡,這位大母神不知道替他和克里特島的那些凡人擋下了多少來自明里暗裡的危險。

  也難怪克里特島的那些凡人,會如此尊重這位消失了許久的大母神,即便是面對亞特蘭蒂斯帝國這種龐然大物的威脅和招攬,他們寧可城破人亡,也絕不妥協,絕不拋棄自己克里特人的身份。

  因此,這一句【大母神】,希倫叫得心甘情願,理所當然。

  只是,雅典娜卻搖了搖頭,糾正道:「你的祖父普羅米修斯是我的叔叔輩,按照排序,你應該管我叫【姑姑】,或者【小姨】。

  怎麼還給自己疊上BUFF了,您這樣,只會讓人越來越興奮!

  希倫看著眼前那一本正經科普,充滿禁慾風格的絕美容顏,心中暗暗腹誹。

  而對此,雅典娜極其敏銳:「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總覺得是些不太禮貌的念頭。」

  希倫心中一寒,腦袋如撥浪鼓般亂搖:「沒有!絕對沒有!我對您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似乎是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尊敬,雅典娜緊繃的表情逐漸緩和,沉聲道:「你無需對我忠心,替我保護好城中的這些【孩子】就行。」

  「您放心,我一定辦到!」希倫連連擔保。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什麼?」

  雅典娜目光一冷,幽幽開口:「你和什麼樣的女神廝混,我不管,但別打帕拉斯的主意,否則————」

  「————殺了我?」希倫咽了口唾沫。

  「放心,沒那麼殘忍。」雅典娜搖頭道:「看在你父母的面子和那些凡人還需要保護的份上,我只是會把你閹掉,或者把你變成女人,讓你和帕拉斯做姐妹—永久性的!」

  更殘忍了好吧?!

  希倫打了個哆嗦,如小雞啄米一樣狂點腦袋。

  無它。

  他能感覺得出來,雅典娜是認真的。

  如果自己真的觸犯她的禁忌,這位智慧女神絕對會說到做到。

  為了保住自己的第三條腿,也為了讓自己的父母沒有【生兒】【育女】的煩惱,他說什麼也不敢對帕拉斯起歪心思。

  但話又說回來了。

  帕拉斯到底是什麼身份,值得這位智慧女神親自強調?

  這已經遠遠超出女神和祭祀的正常關係了。

  總不可能是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希倫皺起眉頭,不斷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帕拉斯——雅典娜————

  帕拉斯、雅典娜————

  帕拉斯·雅典娜————

  —?!!!

  一瞬間,希倫的額頭冒出層層冷汗,內心溢滿驚悚。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己對帕拉斯做過的那些事如果被眼前的智慧女神知道,對方沒當場掏出勝利之槍,把他一槍愛死,都算這位處女神涵養夠高了!

  好險!

  差點小命不保!

  不對,應該是小弟不保。

  為了避免眼前的殺星從他的微表情中看出端倪,希倫心中頓時萌生了退意:「母神,如果沒其他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明天一早就出發的話,需要處理的麻煩,恐怕不少。」

  「去吧。現在,你才是希倫人的領導者,路該怎麼走,自己決定,無需事事向我匯報。」

  雅典娜揮了揮手,並沒有注意到希倫的異樣。

  而離開神殿後,一路來到山腳下,確認那位大母神沒有盯著自己,希倫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位智慧女神給他的壓力,甚至要勝過老情人赫拉。

  畢竟,他已經掌握了赫拉的弱點和性格。

  但這位智慧女神不光戰鬥力爆表,而且心智和謀略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女神。

  想要在她面前耍心眼,太難了。

  不過嘛————

  希倫戲謔一笑,手腕翻轉,一枚留影晶石落入掌心。

  他還是成功了。

  回望向身後的大神殿,以及黑暗中的倩影,希倫目光閃爍,神色堅定。

  英雄應當有英雄的待遇。

  母親,也一樣。

  【神】,可以不在乎。

  但【人】,必須要銘記!

  握緊手中的留影晶石,希倫大步邁進,走向茫茫的黑夜,走向城中即將遠行的【希倫人】們。

  ~~

  清晨,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數艘在戰火中倖存的戰船從船塢中駛出,停泊在港口。

  數萬被驅逐出克里特島的希倫人帶著行囊,最後回望了一眼故土,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即將啟程的航船。

  他們心中有對家鄉的不舍,有對前路的迷茫,有對親人逝去的傷感,卻唯獨沒有被放逐的沮喪。

  因為,就在昨晚。

  他們的領路人,他們新的【父親】,帶來了一份錄音,並當眾播放。

  是有關於那位母神的。

  雖然內容只有短短几句話(被刪減過),但卻讓所有【希倫人】重新振作。

  因為在那份錄音里,他們的母神親口承認。

  他們並非是被放逐的叛逆者,而是被保護起來,賦予了希望和責任,灑向大地的先行火種。

  所以,【希倫人】這個名字,不是恥辱,而是榮耀!

  他們將以此為根,在全新的土地上,頑強生長,開花結果,讓屬於【人】的文明,再次繁榮。

  ~~

  甲板上,老人呂西阿斯領著幾個孫子,來到希倫身邊,忍不住問道:「大人,我們還能回來嗎?」

  「一定可以!」

  希倫認真回答,斬釘截鐵:「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必須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只有在新的土地上紮下根來,建立起屬於人的文明和城市,才有機會幫到母神,重返故土!」

  「嗯,有您在,我們一定能行!」

  老人用力點頭,眼睛仿佛已經穿過時間的長河,看到那充滿希望的未來。

  雖然,那場面他未必能親眼見到。

  但他還有孫子,孫子還會有孩子。

  總有一天,他所流傳的血脈將帶著他所延續的意志,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

  「快看!那身影,好像是母神!」

  「在廣場上!母神在看著我們!」

  「母神在為我們送行!」

  紛雜的議論聲從兩側的船舷上傳來,隨即化為了激動的歡呼和吶喊。

  母親啊,童年已經逝去,【人子】不再需要您的引導。

  但我們,永遠愛您————

  聲音越來越大,逐漸飄過海面,飄過港口,飄過廢墟,傳到了神殿前的廣場上。

  勝利女神妮姬看著一旁靜立的身影,笑嘻嘻問道:「不去送送他們?」

  「有什麼好送的,」

  雅典娜淡淡回答,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冷硬。

  妮姬笑著指了指船上揮手、吶喊的眾人,笑道:「聽,他們可都在讚美你呢,一直在和你打招呼。」

  「那又如何?」雅典娜依舊不為所動。

  「你不知道,昨晚有某個小傢伙,把你對他說的一些話錄了下來,並當眾播放給了那些凡人聽,讓他們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結果這些要走的人哭了一整晚,還有些死活都不想走,害得我還得一個個往外趕,一整晚都沒休息好。」

  聽到這番抱怨,雅典娜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忍不住冷哼道:「哼,自作主張的小混蛋!」

  「沒錯,和他祖父一樣不安分。下次見面,你負責按住他,讓我把他揍一頓。害我幹活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妮姬擼起袖子,銀牙緊咬。

  雅典娜認真點頭:「的確,是該揍他一頓,」

  「快看,船開了!」

  廣場上的聲音將雅典娜的注意力重新引向海面。

  迎著和暢的海風,她舉目眺望,在人群中尋找那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便鎖定了甲板上的那一抹靚麗紫色。

  似乎是一種天然的感應,正忙著安置老弱,檢查行李的帕拉斯抬起頭,望向廣場。

  然而,雅典娜卻下意識移開目光。

  等到帕拉斯失去目標,繼續低頭忙碌,她才重新看向那甲板上的身影,並且是以虛視的方式。

  看著那身影在凡人之中行走,並被凡人所簇擁,雅典娜的目光有些飄忽,一段塵封的記憶湧上心頭。

  ~~

  克諾索斯城地底,一間隱秘的靜室中。

  兩道身影對立而坐,互相凝視。

  她們有著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身形。

  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堅硬冰冷,拒人於千里。

  一個溫暖柔和,憐愛眾生。

  如同鏡像的兩面。

  和往常一樣,兩人落座之後,冰冷的聲音率先開口:「【命運】是精密的數算,一切皆為謎題,一切皆有答案。只要掌握的數據足夠多,算力足夠

  強,便能將一切握在手中!」

  「我不這麼認為,生命誕生自【混沌】,【神】自虛無中來。那時尚且沒有【定數】的概念,【命運】也不過是尚未成型的白紙。一切皆為偶然,一切皆有可能!既然如此,那何不跳出既定的框架,遵循內心所向。」溫柔的聲音微笑回答。

  「你所謂的【變量】只是尚未納入計算的常數,你所相信的【奇蹟】也只不過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妄想。強者恆強,弱者消亡。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真理!」冰冷的聲音反駁。

  「這樣的話,我們和曾經的那些神,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重複互相吞噬,互相戕害的老路罷了。所以,我相信,弱者也擁有無限的可能性。甚至,越弱小,他們就不容易引起【祂】的注意,也越具備創造【奇蹟】的潛力。」溫柔的聲音語重心長。

  「所以這就是你如此看重人類的原因?但很遺憾,到目前為止,我沒看出他們有任何超越神靈的可能,更不用說挑戰【祂】所定下的規則了。」

  「沒看到,並不意味著【奇蹟】不存在。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冰冷的聲音語氣一頓,沉聲提醒:「宙斯已經盯上了這裡。如果你不想看到這些白銀人類重蹈黃金時期的覆轍,就必須儘快下決定。」

  「這麼快嗎?」溫柔的聲音有些驚訝。

  「就算再給你一些時間又能如何呢?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已經爭論了幾千年,但最後,都是無

  疾而終。」

  「的確,看來單憑空洞的言辭,我們誰也沒辦法說服誰。所以,我準備借著這個機會,換種方法試一試。」

  「你想怎麼做?」

  「一行勝千言。」

  溫柔的女神微微一笑,說出了自己的選擇:「我想留下來,守護著他們,看著他們長大,成年,讓他們能夠獨自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畢竟,哪有【母親】會捨棄【孩子】的道理?」

  冰冷的女神淡淡搖頭,直接戳破這種幻想:「不可能,宙斯是不會同意的。更不會容許你接管這些尚未被納入數算中的【變量】。」

  「所以,我會捨棄【神】的權柄,以全新的身份和面貌,融入他們!此外,為了穩妥起見,不引起那位【天父】和【祂】的注意,我還會將自己的記憶一併封鎖。」

  聽到這話,冰冷女神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錯愕和震驚:「你瘋了嗎?要捨棄【強者】的身份,成為一名【弱者】,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不破其舊,無以立新!」

  溫柔女神沉聲回答,隨即莞爾一笑:「而且,相信奇蹟,不認為冰冷的計算和實力的強弱能框定一切答案,這不就是我的本性嗎?

  既然我們誰也沒辦法說服誰,那就讓我們以實際行動,走自己認為對的路吧。無論最後誰輸誰贏,我們之間,總有一個會成功!這便是我的答案,也是我的選擇!」

  聽出那話語中的決心,冰冷的女神沒有勸阻。

  因為,她無比理解對方。

  就像對方,無比理解她一樣。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願。」

  冰冷的女神伸出蔥白的食指,輕輕點在對方的額頭。

  頓時,龐大的神力和權能被她納入體內,對面那高挑曼妙的身影則迅速消融潰散。

  片刻後,一個紫發的嬰兒呱呱墜地,哇哇啼哭,宣告著自己的新生。

  ~~

  思緒迴轉,雅典娜望著那即將消失在視野中的紫色身影,唇齒翕動,無聲呢喃。

  願你如【人】那般生,如【人】那般死。

  吾之感性,吾之半身————!

  話盡,冰冷而堅硬的女神毅然轉身,走向蒼茫的海面,走向那屬於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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