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夜脫身
趙坤鼻樑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仰面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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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騎在他身上，又補了一拳。
「我說過——我不想惹事。」
又一拳。
「你他媽非要逼我。」
趙坤被打得滿臉是血，雙手護住腦袋，已經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柳青青衝過來拽住陳凡的胳膊。
「夠了！別打了！」
陳凡喘著粗氣，拳頭懸在半空。
血從他右肩的擦傷處往下淌，滴在趙坤的黑色運動服上。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手，站起來。
「走。外面可能還有人。」
他拎起地上的獵槍，退掉彈殼，確認沒有第二發，扔到角落裡。
然後拉著柳青青往倉庫後方走。
正門不能走。趙坤之前提過大金牙，如果大金牙安排了第二撥人，很可能就在正門外候著。
倉庫後牆有一道鏽蝕的排水鐵門，鎖已經爛了。
陳凡踹了兩腳，鐵門嘎吱一聲開了，外面是一條長滿雜草的排水溝。
他們鑽出去的時候，天上開始下雨了。
不是那種溫吞的小雨，而是七月暴雨的前奏——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噼里啪啦打在鐵皮屋頂上，打在雜草上，三十秒之內就把兩個人澆了個透濕。
陳凡拉著柳青青沿著排水溝跑了將近一公里，才繞到環城路邊。
雨幕里，一輛計程車的尾燈在遠處亮著。
陳凡拼了命地揮手。車停了。
「師傅，城北老街巷，聚寶齋。快。」
回到古董店的時候，兩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陳凡鎖好門窗，拉上所有窗簾，確認沒有人跟蹤，才靠著門框緩緩滑坐到地上。
右肩的傷口被雨水泡了一路，火辣辣地疼。
左臂被刀劃的那道口子也在滲血，袖子黏在皮膚上，揭不下來。
柳青青從廚房找來碘伏和紗布，蹲在他面前，幫他處理傷口。
她的手還在抖。
不是冷的，是後怕。
碘伏塗到傷口上的時候，陳凡嘶了一聲。
柳青青的手一縮，抬頭看他，眼眶裡蓄滿了淚，但一滴都沒掉。
「你傻不傻？」她的聲音啞了。「一個人就敢去？」
「你在他們手裡，我不去怎麼辦？」
「你可以報警。」
「來不及。」
柳青青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給他纏紗布，動作很輕，手指碰到他手臂上的時候，微微顫抖。
紗布纏好了。
她沒有收回手。
整間屋子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陳凡。」
「嗯。」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被綁在那兒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陳凡沒說話。
「我想的是——
如果你真的來了，他們把你也打了，甚至……」
她的嗓音哽了一下。
「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陳凡的眼睛。
「我不想你因為我出事。」
那一瞬間，陳凡看到了她眼睛裡的東西。
不是感激，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壓了很久、終於藏不住的情緒。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跳得比剛才在倉庫里還快。
柳青青靠了過來。
她渾身還是濕的，發梢滴著水，額頭上的擦傷還沒處理，但她靠過來了，額頭抵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
很輕。
輕得像試探。
陳凡僵住了。
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柳青青平時對他的照顧、嘴硬心軟的脾氣、賭石破產的傷疤、告吹的婚約。
還有剛才在倉庫里，她被捆在椅子上、額角帶血、卻一聲不吭的樣子。
他心裡有很強烈的衝動想伸手抱住她。
但另一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九仙女傳承。純陰體質。被動結緣解鎖神通。
他不知道柳青青是不是純陰體質。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他現在順著這股情緒走下去，他分不清自己是因為真正的心動，還是因為劫後餘生的腎上腺素，還是因為虧欠。
他不能在分不清的時候越界。
柳青青值得更好的回應。不是稀里糊塗的。
陳凡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猶豫了兩秒，落在她肩膀上。
輕輕拍了兩下。
然後——把她扶正了。
「姐。」他的聲音有點澀。「你先去換衣服，別感冒了。」
柳青青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慢慢直起身，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好。」
她站起來，轉身走向裡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陳凡，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陳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柳青青等了三秒，沒等到回答，推門進去了。
門輕輕合上。
陳凡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聽著窗外的暴雨把整個世界砸得稀爛。
他說不出「不合適」三個字。因為那不是真話。
但他也說不出「合適」。
因為眼下一切都還不確定——
趙坤還沒徹底解決，大金牙還在暗處，生意剛起步就被人掐住脖子，他連自己的日子都沒理順，拿什麼給別人承諾？
他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揉了一把。
手機響了。
王良的消息。
「凡哥！你到底怎麼樣了？！我八點鐘沒等到你消息就報警了！宋律師也報了！警察已經出發了！」
緊接著宋律師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陳凡接起來。
「宋律師，我和柳青青都安全。
趙坤在倉庫里，受了傷，他手下四個人也都在。倉庫地址我之前發給您了。」
「好。警方已經出動了，你在店裡別動，等消息。」
陳凡掛了電話，回復王良：「安全。別來了。明天再說。」
他靠著牆坐了一會兒，把事情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趙坤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綁架、非法持槍、故意傷害，加上之前的誣告前科，夠他吃好幾年牢飯的。
但大金牙呢？
從頭到尾，大金牙沒有出現在倉庫。
斷貨源是口頭打招呼，沒有書面證據；綁架是趙坤動的手，大金牙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他是幕後推手，但他把自己洗得很乾淨。
陳凡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沒完。
深夜十一點，王良發來最新消息。
「凡哥，宋律師說警察到了倉庫，趙坤和那四個混混全部被抓了。
趙坤鼻樑骨折，在醫院做筆錄呢。那把槍也被收了，非法持槍罪跑不掉。」
「但是……大金牙沒到場。
警察在倉庫里沒找到任何跟大金牙有關的東西。
趙坤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乾的，不肯供出大金牙。」
意料之中。
陳凡盯著天花板，月光被雨幕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
裡屋傳來柳青青翻身的聲音。
翻了好幾次，很久都沒有停。
她也沒睡著。
雨聲一直下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