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掃地出門
王子亮手裡拿著已經沒電的手機,整個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老爺子說的「滾出公司」還在耳邊迴蕩。
他從來沒有被自己的父親這樣罵過。
以前即使是他把奔馳車開進了小區的水景池裡,老爺子最多也就是摔一個杯子,可這一次的語氣中帶有的決絕,是要將他從家譜上除名的意思。
窗外的陽光很強,可卻是讓王子亮莫名的覺得後脖頸發涼。
一個「公子」,一夜之間辦公室的門禁卡就被凍結了。
秘書打來電話,態度很好,語氣卻是冰冷,「麻煩你留下工牌,車鑰匙。」
王子亮看著辦公桌上放著的與老爺子的合影,喉結上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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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砸東西。
但是砸不動。
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能砸的東西已經沒有一樣屬於自己的了。
……
同一時刻。
黃石村。
許如風將手機丟到炕頭,四仰八叉的躺在被子裡,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從鼻子裡面出來的氣中帶有一些甜味。
這要是擱在三個月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靠一場直播把王子亮打成那樣。
但是話說回來,他並沒有沉浸在得意之中太久。
爽是爽。
但是爽過之後,他腦子裡最先想到的並不是慶功,也不是繼續數王家跌了多少個點。
腦海中莫名的浮現出在黑風口種植三十萬棵樹木的任務。
三十萬棵。
他心中默念這三個字。
三十萬啊。
刮骨凹這片地有三千畝左右,他吭哧吭哧的忙活了這麼久,才種了三萬多棵,存活下來的更是只有兩萬多。
這一次,系統直接把目標定在了三十萬。
並不是刮骨凹這樣的「死地」。
是黑風口。
……那是一個連本地上了年紀的人都不敢提起的地方。
黃石村再往北五十里,過了三道沙梁之後,就是那處兩山夾一縫的死亡走廊。
上一代人說,那兒的風恨不得把人身上的肉都給刮下來。
許如風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頭。
難嗎?
難。
即使再困難,他也要去。
因為「綠洲泉眼」這四個字,就是他改善黃石村的希望。
一口不乾涸的泉。
這四個字翻譯一下,就是……真·點石成金。
如果黑風口能夠鑽出一口泉水的話,那麼這片土地的價值就會增加很多倍,他自己也算不清楚。
不考慮其他因素,光是圍著那口泉再種上一片林子都難如登天。
許如風翻身坐起來,把炕頭上的那本破舊的記事本翻開,著手開始在上面寫自己對於未來的暢想。
……
他一個接一個的往下寫,字跡越來越潦草,心裡也越來越滾燙。
這次戰鬥,並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
是……他必須打贏。
……
第二天一大早,許建軍就被堂弟打來的電話叫了起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就睜開熊貓眼,趿拉著解放鞋跑到許如風租的平房裡去了。
推門而入的時候,一屋子的煙味熏得他咳嗽不停。
許如風蹲下身來指著面前鋪開的手繪地圖。
「哥。」
許如風抬起頭來,眼裡全是血絲,但是精神頭卻出奇的足。
「咱要換地方了。」
許建軍愣了一下,還沒有從剛才發生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挪窩?
啥意思?
刮骨凹好不容易弄出了模樣,你要去哪?
許如風把菸頭在鞋子底下摁了摁,之後就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食指向北一戳。
「黑風口。」
許建軍的哈欠馬上就打不出來了。
他「咳」了一聲,向後退了半步,整個人愣愣的看著許如風,囁嚅著嘴唇,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風娃子……」
許建軍搓了搓布滿老繭的手,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來。
「你是不是沒有睡醒?」
在陝北這個地方,黑風口是什麼地方,他這個土生土長的老農民最清楚。
那並不是「地」。
那是老天爺留給世人的一塊傷疤。
以前村裡有人去那邊放羊,回來少了兩隻不算什麼,更可怕的是,活著回來的羊毛都被沙子磨禿了,舌頭腫得像豬肝一樣。
村里人稱那裡為「閻王的褲襠」。
從來沒有人敢多走一步。
許如風的堂哥,這輩子在山上打死過狼,冬天也鑽過冰窟窿,但是從來沒有敢往黑風口那邊多看一眼。
「我們正在刮骨凹干,做得很好。」
許建軍結結巴巴的,想用一句話來勸服這個愣頭青。
「林草局又撥了一些資金,王姐也把帳目接過了過來,現在正是開花結果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啃那塊硬骨頭呢?」
他這句話並不是在質疑,是真心為堂弟發愁。
許如風看著堂哥,眼裡又有了倔勁兒,他並沒有直接去反駁,而是將自己手中的記事本遞了過去。
「哥,你看一下這個。」
許建軍接過之後,借著窗外透出的一絲晨光眯起眼睛看了看。
看著看著,他的手就開始發抖了。
上面寫著預算,樹苗,人手。
預算一欄……
三百萬。
……
許建軍覺得自己是不是近視了。
他下意識的把記事本貼近眼睛看了又看,然後又拉開距離看。
三百萬。
並不是三十萬。
是三百萬。
「風娃子你……」
「哥。」
許如風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非常平靜。
「關於錢的事情,你就不要問了。我心裡有數。」
「咱們的合同,勞務,工資的事情,王姐會給你安排好的。你只要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帶人。」
許建軍張著嘴巴,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老許一家都是種地的,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過年的時候能給孩子們做一身新棉襖。
三百萬這個數字,他做夢都夢不到。
而他這個不到三堂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竟然這麼平靜。
……
「行吧。」
許建軍也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才把這兩個字擠了出來。
他這一生中經常聽別人勸說,但是這一次跟著這個堂弟走的這條路,他決定閉上眼睛幹下去。
這堂弟不是普通人。
許建軍心裡非常清楚。
一個正常的年輕人從京城灰頭土臉的回來,幾個月內能在縣裡,市里,林草局說上話是不可能的。
也不會隨便開個直播就有這麼多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