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親自面試
辦公室里的爐子上火苗跳動,窗外的風沙打在玻璃上發出嗚咽的聲音。
門外簡易走廊上的長木椅上,整整齊齊地坐著二十個人。
二十人之中有來自省城西北農林科技大學,蘭州大學的碩士,博士生,也有在省林科院,地質水文所工作了兩三年的技術員。
他們大多數人都穿著乾淨的呢子大衣或者藍布中山裝,戴眼鏡,手裡拿著一份簡歷,背挺得很直。
骨子裡透出的是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傲慢。
據說綠風生態在靖邊黑風口搞出了一番大名堂,在寸草不生的毛烏素沙窩子裡種了幾萬畝防風林。
甚至讓旁邊的三個縣的縣長們為了要樹苗而四處奔波。
前往思[兔]閱[讀],不再錯過更新
於是他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
長途跋涉坐車來到這裡。
但是當林雅推開房門把第一個面試者帶進來的時候。
所有人的內心都會忍不住產生一些疑問。
坐在屋子中間的年輕人,年齡比門外幾個新畢業的研究生還要小一些。
二十多歲左右,穿一件洗得發白,肘部磨得發亮的老式軍綠色工裝夾克,袖子隨意地卷到小臂上,露出被曬成小麥色的皮膚。
手裡拿著一支點燃的香菸,神情非常冷靜,仿佛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井一樣。
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並不帶有一絲毛頭小子的輕浮,倒是有種在生死沙場廝殺多年所養成的冷酷與威嚴。
這就是綠風生態公司的老闆,許如風。
林雅拉開椅子坐在了許如風的旁邊,將厚厚的一疊履歷檔案整理好放在桌子的一角,然後輕聲說道:
「許總,一共二十位,名單在這裡,檔案和畢業論文在這裡。」
許如風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菸頭熄滅在粗陶茶碗中後,抬起頭來望著第一個進來的人。
青年叫陳文斌,是蘭州大學生態學碩士研究生,研究領域為乾旱半乾旱區土壤退化,鹽漬化防治。
陳文斌儘量讓自己顯得很鎮定。
但是在許如風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目光注視之下。
他的雙手還是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擦了擦汗。
在原來的設想中,能夠在陝北沙窩子裡占據幾萬畝荒沙的大老闆,一般都是身材魁梧,脖子上戴著一條粗金鍊子。
說話時總是提到利潤分成的包工頭。
但是現在的許如風身上並沒有一點暴發戶的銅臭氣。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陳文斌心裡沒底,暗想小許年紀輕輕能理解生態恢復的概念嗎?
如果他問一些雜亂無章的做生意的方法。
這幾年來培養起來的書生氣就白費了。
「坐。」
許如風的聲音並不高,「不用拘束,我看過你的論文,寫的祁連山北麓的固沙結皮。但是河西走廊跟毛烏素完全是兩回事。」
陳文斌略微有些發愣,心裡頓時感到緊張起來。
許如風隨手翻開了他的簡歷:
「黑風口南側四號沙梁的表層為三十公分的活動流沙,往下約一點五米處為高密度鈣質黏土夾層。
入冬後地表溫度下降至零下十五度,地下毛細水會上升,但是被硬結黏土阻隔在兩米以下,上層沙柳,樟子松根系無法觸及。
春風一吹就很快蒸發掉水分,幼苗很容易乾枯死亡,按照你的說法,在不破壞原有土壤結構的情況下,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一旦這個問題出現的時候。
原本還帶著幾分名校優越感的陳文斌瞳孔突然收縮起來!
外行人的提問就是不斷地重複著多澆水,多施肥,多尋找耐旱樹木這種空洞的話。
但是許如風一開口,就把沙梁的具體土層構造,冬季水汽遷移機理,甚至底層鈣質黏土對毛細水上涌產生的不良影響,都精確到厘米。
這不是在辦公室里隨便翻兩本畫冊就可以編出來的。
這個許如風,絕對是吃過見過的主。
陳文斌額頭開始出汗了,調動起大腦中所有關於這個話題的知識,喉結上下移動了一下,艱難地回答道:
「如果在兩米以下有緻密黏土阻滯層的話,普通的灌溉方式會使水分很快滲入到沙層中,在黏土層上形成短暫的滯留,很容易造成局部次生鹽漬化,春季返鹼,殺死根系。
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用深孔爆破來鬆動,或者螺旋鑽孔透水灌注的方式,把緻密鈣質盤打破,人工填入粗砂和膨潤土混合物。
在其中形成導水微通道,將兩米以下的深層地下水引導上來。」
許如風就這麼聽著,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從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
許如風淡然開口:
「但是你沒有算進去。黑風口二期共有四萬畝沙地,每畝沙樑上都有幾百個沙丘,你要調多少台機械來鑽孔爆破呢?
一畝地的機械台班費,人工費就超過六十元,還不包括膨潤土外運的成本。
綠風生態公司屬於企業,並非擁有國家幾十億元專項科研經費的國家實驗室,任何不計成本的技術方案,在流沙面前都是廢紙一張。」
陳文斌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羞愧得低下頭去。
「不過,」
許如風話鋒一轉,接著說,「你能看出深層引水,破除鈣質盤的方法,這說明你腦子裡面是有東西的。
用螺旋鑽孔換高壓水槍間歇射流造孔,用黑風口現有的深水打井泵直接供水,配合當地粉煤灰,爛草秸稈回填。
每畝成本可以控制在八元以下,並且能提高土壤有機質。」
陳文斌突然抬眼,眼中驟然略過一抹金光。
高壓水槍用水力來鑽孔!
腐爛的草,粉煤灰。
這樣就把成本降低到了將近百分之九十,並且把工業廢料,治沙廢棄物都用上了!
面前的年輕人隨口說了一句,就直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落地了?
神了!
陳文斌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心中原本還有一點研究生的高傲,在被問到之後被碾得一乾二淨,對許如風的看法也完全改變了,滿是崇敬與欽佩。
「下一個。」
許如風把陳文斌的檔案合上後,平靜地說道。
林雅在一旁看著十分緊張。
她平時負責協調行政,外聯等工作,知道名校畢業生骨子裡很傲慢。
很多單位招來研究生後,領導都要客氣地哄著。
害怕別人認為自己大材小用。
但是許如風一句話都沒有罵出來,只是一味地用專業深度,去衝擊那個名牌大學的生態學碩士,最後讓對方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