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來自黃沙的震撼
烈日當空，狂風夾雜著黃沙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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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廢氣混合著爛泥焦味直接衝進鼻孔，高級香水味在這一刻被打敗了。
每次拖拉機碾過戈壁的深坑，車斗都跳得跟醉漢似的，把大家骨頭架子都撞散架了。
「嘔！」
蘇晴緊緊抓住鐵欄杆，本來精緻的妝容被黃沙弄得到處都是，胃裡面一陣翻江倒海。
李曉芸雙手抓住鐵欄杆，烏黑的長髮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活脫就是個遊魂野鬼的樣子。
緊緊咬住嘴唇，害怕一開口就把半斤黃沙吞下去。
突突突！
許建軍在前面大喊：「坐好！前面就是黑風口了，風很大！」
翻過一道沙丘後，狂風立刻就呼嘯起來，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黃澄澄的蒼茫。
漫天黃沙如潮水般湧入視線。
除了猙獰起伏的沙丘，沒有其它的物象。
根本不是風景如畫的塞上江南，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無垠荒漠！
車斗里的年輕人全部都驚慌失措了。
本想和別人比個高低，爭個你死我活，在這一幕面前，這些想法全都不存在了。
李曉芸迎著風沙看遠方，終於隱約看到沙丘脊線上的草方格排列整齊。
留在營區辦公室里的男人，在這片死寂之中硬是撕扯出一片生機來的是他吧？
強烈的荒誕與衝擊撞在了心上。
本因名利、虛榮而產生的征服欲，在這片浩瀚的風沙之中，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敬畏之情。
拖拉機在沙海邊上急剎車，揚起很多灰塵。
「到了以後就下車幹活！」
許建軍的大嗓門衝破了風暴，給這群象牙塔里的天驕們開啟了殘酷的成人禮。
鐵皮擋板一下子被打開了，發出很大的噪音。
蘇晴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熱騰騰的沙堆里。
李曉芸顧不上整理糊滿泥沙的俏臉，手忙腳亂的撐住欄杆跳下，膝蓋一軟差點跪翻。
「呸！呸！這破地方連口氣都喘不勻，簡直要命！」
一些名牌大學的碩士慌忙擦去臉上的污垢，嘴裡吐出混雜著焦油味的粗糙沙子，胸腔里好像要爆炸一樣。
李曉芸把防曬圍巾拿下來擦了下眼角，憤怒的情緒剛冒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天地廣闊，狂暴的罡風將天空中的灰塵吹散。
一道望不到盡頭的蒼翠屏障把昏暗的天空撕裂出一道大口子！
那不是盆景，也不是景觀。
整齊的草方格一望無際，像金色的大海穿上了一件粗獷的鎖子甲。
鎖子甲裡面，梭梭，沙拐棗一排接著一排，檸條成片生長，翠綠的硬葉在烈日之下發出油潤的光澤。
綠色的波浪已經蔓延了幾十里，變成一條臥在沙丘上的綠色巨龍，緊緊咬住怒吼的風口！
原來嘰嘰喳喳的年輕人們也安靜了下來。
二十號人呆若木雞，胸膛起伏不定，連嘴角的黃沙都忘了擦。
這就是沙塵暴中心嗎？
荒漠變綠洲這樣的童話故事竟然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咚！咚！嗨喲！
粗獷而蒼涼的號子聲穿過呼嘯的沙暴，如同悶雷一般滾滾而來。
李曉芸渾身汗毛炸起，順著聲音猛然扭頭。
大沙梁的另一端有很多小黑點。
上千名壯漢脫去上衣，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油光滿面。
汗水和黃泥一起流進肌肉的溝壑里，凝固成一層粗糙的黑色泥甲。
鐵鍬飛舞，黃沙飛揚！
有人背著二百斤的麥草捆，在陡峭的刀脊上艱難前行，腳掌陷入灼熱的沙地中，青筋暴起如虬龍盤根。
有人雙膝跪在沙地上，粗糙的手掌上全是血泡，機械地做著插草，紮緊，填土的動作。
整座沙山都在劇烈的顫抖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沙土氣息以及汗水的味道。
上千人一起用力，人聲馬嘶，聲勢很大，比千軍萬馬衝鋒陷陣還要壯觀！
「臥槽。」
隊伍中不知是誰下意識地說了兩個字，嗓子很乾燥，聲音沙啞，尾音還在發顫。
他們這些天之驕子，在冷氣充足的實驗室里敲著鍵盤，根據航拍圖談論生態治理模型。
誰見過？
這是用血肉之軀去填平戈壁絕地，跟老天爺搶命！
蘇晴緊緊抓住斷掉的高跟鞋底，手指關節都變得蒼白了，眼裡全是慌亂和不知所措。
「建軍哥，這些都是被許如風弄出來的嗎？」
李曉芸的嘴唇乾裂發白，大風吹得她的聲音支離破碎。
許建軍吐出嘴裡的半截草根，黝黑的臉龐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廢話！除了他還能有誰呢？當年這黑風口一年能颳走三米厚的沙土，神仙來了也會繞道走！」
許建軍大踏步走向沙梁，嗓門粗啞如破鑼。
「去年春天，如風兄弟帶頭下到沙窩裡，整整三個月沒有洗澡，吃干饃喝泥漿水，才把第一道草方格固定好！」
李曉芸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心好像被重重地捶打了一般。
三個月住沙窩。
在會議室里神態淡然、隨手批閱方案的項目負責人會遭受這樣的非人折磨嗎？
想到剛才在辦公室里的自命不凡，甚至想著拿履歷壓人，她覺得臉上熱辣辣的。
小丑是自己！
「喲！建軍，帶新兵蛋子來見世面？」
一位滿臉皺紋的老者擦了一把汗，缺了一顆門牙，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插在沙子裡。
老漢胸膛上有一條猙獰的擦傷。
結痂的地方粘著乾枯的黃沙，十分觸目驚心。
幾個嬌滴滴的女生嚇退了半步，臉上露出了畏懼的表情。
老漢卻滿不在乎嘿嘿直樂，順手抓起旁邊鏽跡斑斑的大鐵壺灌口鹽水。
「小丫頭們皮膚很嫩，經不住黑風口剝皮！當年許總來的時候白淨程度不亞於你們，半個月過去，鼻樑起泡脫皮，連親媽都認不出你！」
李曉芸心頭一顫，低頭看向腳邊的檸條。
嫩綠的葉子在大風中不斷搖晃，但是根部卻深深紮根於草方格土壤之中，非常穩固。
紙上得來的知識終究是淺薄的，只有親自去做了之後才算是真正了解。
學校里學到的那些精妙的計算公式，在無垠的自然偉力面前顯得非常蒼白可笑！
「別愣著了！拿工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