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衛生問題
鎮人民政府，鎮長辦公室。
畢力手指間拿了一份很薄的材料，封面用的是宋體大字，《黃石鎮公共衛生現狀報告》。
沒有單位的印章，也沒有向上級匯報的對象，是一張乾淨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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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叫林雅的助理把東西送到我手中。
說是許總的心意，供領導參考。
畢力翻了一頁。
沒有前言也沒有摘要。
迎面撲來的就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數字。
鎮衛生院登記的由於飲食不潔引起的急性腸胃炎患者人數，在夏季每個月平均為……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畢力看的速度越來越慢，眉頭也越皺越緊。
全都是數字。
字裡行間，透露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許如風想要幹什麼？
用一堆廢紙來羞辱新來的鎮長。
黃石鎮的情況如何？
她把材料放到桌子上，然後向後靠在椅子上，眼睛尖銳的掃向四周。
不對，這樣不符合年輕人的風格。
能夠把人情世故玩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的人，是不會做這樣的白痴事情的。
其中一定有更深的意思。
她又拿起了材料，這一次看得很仔細，在數字排列，分類之中尋找隱藏的信息。
排污預算，垃圾處理費，食品安全監督管理等
每一個數據後面都有一個具體的政府部門在後面支持著，牽扯到一筆實際的財政支出，並且還牽涉到一個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網。
想修新的公共廁所嗎？
可以。
錢從哪裡來
財政所的劉所長會輕易開口？
要改造排污管道嗎？
巨大。
給誰承包？
鎮上做工程的包工頭，哪一個不是背後有靠山的？
畢力仿佛看到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而這份報告就是撥動蜘蛛網的手指。
忽然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為什麼是給他呢？
他是鎮長，管著全鎮，這些事確實歸她管，
這時候畢力才明白過來。
這並不是挑釁，也不是示威。
這就是一個台階。
如果這份報告直接給上面的人看了，那麼無論後面取得了多大的成績，功勞都歸於領導。
他畢力充其量就是一個執行者。
目前的報告掌握在手裡。
他可以拿著這些數據自己去調研，整理，寫出一份「由畢力鎮長親自發現問題，主持調研」的正式報告，在鎮黨委會上提出。
到了那個時候，發現問題的是他，提出解決辦法的是他，實施計劃的是他。
做成之後，所有的政績都會刻在他的名字上面。
至於許如風，他從頭到尾只是一個「提供了部分參考數據」的熱心企業家。
他躲在幕後，不爭功勞，也不越權，把所有的聚光燈都讓給了她。
好大的手筆啊！
好深的套路！
這年輕人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在下棋！
他今天送來了這份大禮，明天又想得到什麼樣的回報呢？
畢力合上報告，指尖在封面輕輕敲擊。
他不反感這種交換，政治就是一門交換的藝術。
他只能佩服對方的耐心和布局。
畢力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鎮黨政辦的電話。
「小王，把城建所，環衛所的負責人叫到我辦公室來開個會，下午三點鐘左右。就是本鎮公共衛生設施情況的調查工作。」
掛了電話，畢力看著窗外，眼神堅定。
許如風給她的這份人情，她接受了。
……
同時。
沙漠邊緣的綠豐生態總部。
許如風剛和畢力助理通完電話，心情很好。
把魚餌撒出去之後，就等魚來咬鉤了。
桌上的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把辦公室里的寧靜打破。
屏幕上的兩個字是「許建軍」。
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堂哥應該在治沙現場監督草方格的鋪設，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許如風馬上接通。
「小風，不好了！」
電話那頭，許建軍的聲音很嘶啞，並且還夾雜著很大的風聲和人聲嘈雜。
「剛才鋪草方格的工人姓王，直接摔倒了，不能說話，掐人中也沒有反應！」
許如風的眼睛忽然一縮，剛才悠閒的樣子也沒有了。
「別慌張。」
他語氣冷靜地開口道。
「堂哥，聽我說！」
「馬上把人抬到背風，陰涼的地方，用車子擋住陽光，讓他平躺下來，頭偏向一邊！」
「解開他所有衣服扣子，尤其是領口和腰帶！用你們帶的涼水，把毛巾打濕，敷在他的額頭，脖子和腋下！」
「聽清楚，如果他還有吞咽意識，就餵幾口淡鹽水，沒有就千萬別灌！防止嗆到氣管里！」
「不要等鎮上的救護車來，太慢了。
讓身邊的人馬上把最近的皮卡車或者農用三輪車開過來，在車斗里舖上墊子，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公司醫務室。我現在就讓陳醫生做好準備！」
電話那頭的許建軍找到了主心骨。
慌亂的情緒平復之後：
「好的，我去辦！」
掛完電話後，許如風就立刻打到了公司醫務室的電話，把情況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並要求醫務室準備好急救設備和藥品。
做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走到窗前望著遠方金黃色的沙漠，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所寄予厚望的土地上存在著擇人而噬的危險。
人命關天。
萬一……萬一真出了什麼問題……
不敢往下想了。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響起來，是許建軍打來的電話。
「人已經上車了，正往回趕呢！在路上還有氣！」
許如風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是心裡還是感到很緊張。
但是沒有停止。
危機處理是第一步，復盤，杜絕才是最重要的。
鋪設草方格的工人，大部分是周邊村裡的中年人，為了安全，他特意限制了年齡，所有入職的，必須去縣醫院體檢。
體檢合格後，才能簽訂勞動合同並開始工作。
按理說，王姓工人暈倒了，身體應該沒有大問題。
體檢流程出問題了嗎？
還是醫生為了趕時間，走個過場？
他馬上打開通訊錄，找到了後勤和招聘對接的梁宇。
接通。
「陳哥，你好，我是許如風。」
「之前我們招聘的草方格工人體檢的事，是您親自去縣醫院對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