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劇烈爭執


  所有人聽了劉爽從頭到尾的講述後,都倒抽口涼氣。

  有人總結:「也就是說,崖底下竟然有整整4倍的標準重力,你們利用重力機構調整後,才能在地面上一樣正常行走,那個身體比你們大了一號的東西看不出有任何護甲,卻速度快到了極致,比你們將出力調到最大的時候還要快速的多,而且可以一下躍起很多米遠、很多米高。」

  「它還能夠在你們開槍的一瞬間閃躲開,懂得誘導你們盲目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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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但如此,它還在燃燒彈的火海里燒了好一會兒,逃出來後,卻沒有受太大影響,反而是一躍爬上了崖壁,攀爬著朝你們發動了最終追擊?」

  劉爽不語,所有人都難以置評。

  或者說,難以相信。

  劉爽的描述,多少魔幻,加上是發生在有著霧靄的數千米深谷,很難去代入真實感。

  可要是這是幻覺,乃至劉爽撒了謊,作戰服的平整寬闊切口卻又是事實。

  眾人一時無法開解。

  機甲兵陳方忽用體外擴音器詢問生物學家胡斯頓:「胡顧問,你是專家,怎麼看?」

  對啊,不是正好有個生物學專家嗎?

  所有人視線匯聚過去,胡斯頓卻凝重無比,回味了半天劉爽的親口描述,慢慢解析:「我只能說,將地面上大草原這些強橫的生物,放到崖谷底下的4倍重力里去,它們各方面身體數據會變成原先的幾分之一,如果崖谷底下真的是一種常規生物,我是說是血肉之軀的話,興許……興許是一種新型態的生命?」

  人類在早期曾對生命形態有過各種猜想,普通的是碳基生物,前沿學說(文學設想)的是矽基生物,但是矽基生物並沒有成為現實。

  可不妨礙,有著第三類生命形態的可能性吧?

  至少,那也是已有生命形態的改造版。

  想著想著,胡斯頓眼亮了起來,激動無比。

  「如果是這樣,那個生物的價值,完全不亞於那個野人,那個野人畢竟從身體數據方面還不能超出常規生命的極限,如果是真有一種新形態生物,可以視數倍重力為無物,那能從其身上研究出來的東西,會寶貴無比啊!」

  沒理會科研狂的激動,馬明問劉爽:「依你所見,那東西弱點是什麼?」

  劉爽想了想,總結:「依舊怕火,但是火只是能讓它感受到疼痛,那東西是恆溫動物,可以被熱感提前感應到,此外,它貌似只能近戰。」

  這樣還算好。

  馬明:「那東西有多少個?崖底還有沒有其他危險生物?」

  劉爽:「我們根本還沒有探索多遠,只遭遇了一個,其他生物……啊,還有那些翼展可以有四五十厘米的蝙蝠,數量很多,低空飛行。」

  「現在想一想,那些蝙蝠或許是在逃脫那隻白色怪物的追殺吧,蝙蝠雖然會飛行,但沒飛太高,那東西的一次跳躍高度卻可以有數米十多米乃至更高,我猜蝙蝠是其食物,我們正好碰上了它覓食。」

  馬明沉默不語。

  單單是一個野人都讓他們手忙腳亂了,如果是那種可怕的東西,遭遇上之後,不知會付出什麼代價。

  照著常識來判斷,能輕鬆隨意適應四倍重力,攀附岩壁如同行走的怪物來到了地面上後,各種身體數據也會加倍,像對付其他地面動物那樣,靠著群攻來應對不見得能起效。

  換到了地面上以後,好處則是能協助那東西偷襲和掩藏起來的迷霧會消失。

  可要是他們下到了崖谷里,迷霧則成了對方的絕對地利優勢。

  這時候,主顧羅浩勇不滿意了。

  「馬隊長,你們到底在探討什麼呢?那東西可是屠殺了你們整整四名隊友啊。」

  正常的發展,不該是這些熱血且冷血的大兵集體憤怒,下到崖底將同伴的屍首收斂起來,然後找尋到那個白色怪物復仇嗎?

  怎麼探討這麼多過於理智的東西?

  馬明太陽穴突突的跳著,首次有將這位大富豪的主顧暴打一頓的衝動,他耐心解釋:「作戰前,我們需要充分了解敵情。」

  羅浩勇:「也就是說,你們會下到谷底里是吧?」

  羅浩勇的語氣里,滿是激進乃至衝動,一臉木乃伊狀的他還手舞足蹈。

  之前讓士兵們下到谷底探查,最大的源動力就來自於這位大富豪,現在他們因為這個任務死掉了四名兄弟,這位富豪念念不忘的依舊是他的私人恥辱那檔子事。

  馬明少見的不冷不熱地說:「我們會綜合評判,做好充分準備。」

  羅浩勇感知到了馬明的敷衍,心生怒意,老子才是你們的主顧,換句話說,你們的命都是被老子買下來的,老子的意志可比你們的命值錢多了。

  心頭火起這麼想著,羅浩勇卻沒這麼說,他看著剩餘那些士兵,大聲拱火:

  「兄弟們,你們為什麼來到這個崖邊?因為有一頭怪物,殺死了你們的好多個兄弟,而現在,又有另一頭怪物虐殺了你們的兄弟,你們看著昔日戰友,現在同事、好友的屍體,就沒有一點點感觸嗎?」

  「你們對那兩個沉屍崖谷里的兄弟的屍體,就沒有一點點回收的想法嗎?」

  羅浩勇的拱火簡單有效。

  他根本不提一切緣由是那個野人,不提野人兩個字,用怪物混淆性替代,也不提是他執意要求人們下到谷底探查,將自己撇開。

  這些原軍中的人總歸是熱血的,馬上紛紛請命:「隊長,我們下到谷底里戰鬥吧,我們是科技化武裝的人類,那怪物再厲害,也只是血肉之軀,也怕光束能量,怕火焰燃燒,我們人數又多,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是啊,我們有飛船啊,再不濟可以利用艦體武器攻擊,投放大口徑的彈藥,包括汽油彈、白磷彈那些。」

  汽油彈依舊是有效的對抗低端戰鬥力,以及普通建築物的有效武器,白磷彈對沒有護甲保護的血肉之軀則像是煉獄的邀請函,沾上一點兒都死去活來痛苦無比。

  甚至可以使用小型戰術核武器,飛船的動力核心就算可控核能來催動的。

  他們一點兒都不相信,會敵不過那個怪物。

  馬明一時間被動,只能解釋:「我不是說不下去,只是想儘量多地了解下情況而已。」

  這時候,陳方的話突兀響起,由於他身在機甲里,開了外擴音器和其他解開了頭盔的人類在探討(為了顧及沒有作戰服的羅浩勇等人),所以聲音很響亮,一時間蓋過了所有人。

  「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盲目下去的好。」

  所有人都停了,抬頭望來。

  有人怒氣正盛,將同伴死亡的火氣部分撒到了陳方的身上,嘲諷:「陳大技術員,你不會怕了吧?」

  陳方平時以技術兵種自居,就被戲稱為大技術員了。

  陳方急著說:「別亂說,我不是怕了,也不是不想給死去的人報仇,只是崖谷底下太大了,情況半點兒不明,就算將飛船的所有武力都傾瀉進去,也不見得能覆蓋多少。」

  「再說,飛船可以下去,但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再想上來就困難了。」

  「諸位不要忘了,底下有4倍重力,飛船就也要承受4倍重力,要是機體出現了故障,極有可能飛不起來。」

  有人駁斥:「飛船還能出什麼故障?在你嘴裡出故障嗎?」

  陳方:「我沒有那種本事,但那個白色怪物肯定有的。」

  所有人一怔。

  「陳方,你什麼意思?」

  陳方:「你們沒有聽劉爽說嗎,那個白色怪物可以跳得很高很遠,而且可以在岩壁上攀爬,也就是說,那東西即便沒有遠程攻擊能力,也可以靠著在岩壁上攀爬,來間接接近飛船,甚至能從地面一下子跳到飛船身上。」

  「你們別忘了那東西可以很簡單切割開作戰服。」

  「飛船的殼體材料比作戰服的材質強不了太多,不過是厚重一些而已。」

  「萬一那東西攀附著飛船從崖谷底下離開,來到了地面,那會發生什麼事情就說不準了。」

  「而且我們下崖谷去戰鬥,是在那種東西只有一隻,且崖谷里沒有更多更危險生物的這個前提下,萬一還有更強大生物存在呢?」

  「別忘了那頭突如其來的火紅羽毛的大鳥,那隻大鳥是從哪裡飛出來的呢?會不會可能就是來自於崖谷?萬一是的話,崖谷底下肯定兇險異常。」

  「另外劉爽說過,他覺得崖谷底下的石質地面有著人工開鑿痕跡,這可是文明母星的星球,遺棄了上千年,誰知道有什麼蹊蹺?你們對未知的風險,就沒有一點兒敬畏之心嗎?」

  一番話,使得所有想反駁的人都凝滯住了。

  陳方說得激動了,又提及胡斯頓:「胡顧問,你說呢?」

  胡斯頓之前讓劉爽幫忙「照顧」那個野人,陳方偷偷做了,他覺得胡斯頓不會是那種只知道殺戮的人。

  說起來正是幫了胡斯頓那個忙,導致野人沒有早一步被追殺成功,使得那頭巨鳥出現,眾人步伐被拖延,追到了崖邊。

  這點上,陳方是有著自責的,這是種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來的自責,恐怕會在以後的很長時間內,讓他心頭如同螞蟻噬咬。

  但現在這情緒不是重要的,陳方只希望不要因為追查野人,死去更多同伴了。

  胡斯頓愕然,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平時的話,胡斯頓肯定絕對附和的,這群**子裡只有陳方他比較處得來,看的進眼裡了,可要是不下去崖谷里,那個野人就再也尋找不到,那個白色怪物也不會有見識到,捕捉到,研究的機會了,這位研究狂在科研之心和道德之間左右橫跳,矛盾無比。

  胡斯頓沒法接口,沉默了好一會兒的劉爽卻突兀地說:「我也不贊成再下到谷底。」

  一下子,所有被陳方說到無法反駁的人將怒氣全撒到了劉爽身上,很多人乾脆直呼名諱。

  「劉爽,你是被那頭白色怪物給嚇怕了吧?要是這樣的話,你後頭不下去不就好了。」

  劉爽卻沒有半點兒情緒的波動,或者說,在非常努力的強抑情緒波動,他只是稍微大聲地說:「如果大家決定下到谷底,我劉爽第一個在前面探路,而且將一直第一個探路,最後一個殿後。」

  「我死了,就可以陪伴死掉的同伴們了。」

  「但是死亡本身沒有意義,活著才最重要。」

  「我們可以以死在戰場上為榮,卻不是在一顆荒廢星球上跟一些本體不明的動物打鬥最後死亡。」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去了。」

  這位漢子最後的這句話里,飽含著無窮的情緒,遺憾,悔罪,痛苦。

  但他的視線里,只是真誠。

  其他人也都暫時冷靜了,所有人集體看向艦長兼隊長馬明,等待馬明做出決策。

  馬明頂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時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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