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關於烏托邦和反烏托邦
長樂所看到的，是下方有一個大型的生產車間一樣的地方，依照他的視覺能力，竟然看不到車間的頭，可見車間面積之大。
編號8：「工廠區的整體面積規劃，是最大可供應一億人的工業品消耗，雖然是最低層次消耗，所以廠區面積非常的大。」
「廠區和一些外部器械的組裝車間銜接，一些大型載具在內部組裝的話會存在運輸問題。」
長樂：「……所以都生產什麼東西啊？」
單單他視野範疇內的那些生產機器，就林林總總，很多完全識別不出作用。
編號8：「衣食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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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行也有？」
編號8：「當然，地下基地整體是個長U形的建築物體，依託著大裂谷的地形展開的，兩端的距離跨度非常之長，為了能夠在不同區域間快速移動，會生產電動或者清潔燃料驅使的代步用車輛。」
想一想，還是挺帶感的。
編號8繼續：「我們所處的這個甬道系統，貫通著整個基地的幾乎所有區域，不過這不是尋常人有資格利用的通道，這是關鍵物資運輸、管理方、基地軍方的專用通道，甚至可以作為運兵通道。」
「啊，對了，管理方和軍方基本是一個體系的，軍.政兩手抓，基地採取軍管政策，每個區域會有管理方的特派員保持好監控，他們會隨時利用這個可單向可視的甬道觀察各區域，排查問題，排除問題人員。」
聽起來，跟監視犯人一樣……很不好。
編號8：「如果哪個區域發生了暴動、爭執，軍方就會從這個快速通道抵達每一個區域，進行暴亂鎮壓。」
聽到這一句，不知是不是錯覺，長樂總覺得那些車間廠區從機器到地面，各個位置都有著彈痕一樣的凹坑。
末日之後，世間沒有烏托邦，原本也沒有。
反烏托邦反而是烏托邦的一種呈現形式，甚至是合理形式。
威權在維持基本生存秩序方面，是必須的，不能以簡單的邪惡來定義。
自由則恰巧很多時候代表混沌。
長樂對基地居民的同情，很快讓位給了理智。
按照S博士所言，現在基地居民早已滅絕，所以長樂在俯瞰下，也沒發現任何人類的活動跡象，反而是看到不少結構簡陋的機器人在車床、機器間移動著，甚至在操縱部分機器，他不由疑惑：「那些機器人……你的同伴在做什麼？」
編號8：「它們不是我這樣自助智能的機器人哦，它們只是工業機器人，人力的替代品，當然了，配備上武器，發出指令後，也可以替代人類軍隊作為武裝力量。」
「它們智能很低的。」
長樂吐槽：「基地不是人口很多嗎？怎麼還有那麼多工業機器人，替代人力？」
編號8：「因為基地最緊缺，或者說管控最嚴格的是食物類資源啊，雖然食物資源是可再生的，但整體供應很緊張，人類作為生物，只要活動，就會產生更多食物及氣體能源消耗，相比而言，工業機器人主要靠電力催動，電力的製備可以用核電等來較低成本獲得。」
唉，末日的基地，人類連工作的權力也被剝奪了嗎？
長樂：「那不在工廠工作的人類要做什麼？」
編號8：「管理職位，繁育部門，衛生部門，一些特殊服務部門，一些比較追求精耕細作的農產部門，軍職人員，能承接全基地20%左右的適齡人口，對了，不少的軍人也被機器人替代了。」
長樂：「為什麼？」
編號8：「防止軍人被策反參與暴亂。」
長樂：「那就不怕機器人造反嗎？」
編號8：「有智能水準組織造反的，是具備編號的機器人，這樣的機器人數量有限，且都接觸不到武裝，剩下的機器人卻都是低智能的，被安排了三定律那種守則。」
所以機器人還真的有造反可能啊。
所謂機器人三定律，是機器人不能傷害人類，機器人要絕對服從人類除非違背前一條，機器人要保全自己除非違背前面兩條。
長樂：「所以，更多的人類，並沒有什麼工作，是單純的被養著的對象嗎？」
編號8：「管理方會從龐大的基數人口中，遴選出有才能、有身體及智力天賦的加入管理層，剩下的相應號召，少動，少言，靜默化生存。」
長樂沉默了下，忽然說：「基地里恐怕出現過很多次的造反吧？」
至少是企圖造反。
編號8：「是的。」
可以想像原因。
數百乃至要上千年被困在地下基地內，或許有些人類由於是末日後出生的，對末日前的世界生存沒有具體概念，只要稍微洗腦，以及信息封閉，就會誤以為世界原本就是那個樣子的，他們生存在一個名為基地的保護殼裡，基地外是冰天雪地的死域，他們要一輩子生存在固化了的地區，這是唯一選擇。
但總會有一些人產生了個體意識，得知正常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不滿足這種比配給制還嚴格的生存事實，想做出一些不見得正確，飛蛾撲火一樣的改變，然後鼓動那些並不知曉外界險惡的普通人類，共同策劃篡權。
暴亂出現，接著被統治群體鎮壓。
談不上哪一方面正確或錯誤，更和正義非正義不搭邊。
都末日了，你還奢談什麼民.主自.由，那是玩笑，是病，得治。
當然了，長樂也並不知道基地的具體生存場景，不好評價過深，因為所有人類都不存在了。
沒有講述者，沒有親歷者。
編號8：「？實驗體先生？」
長樂才察覺自己走神了，用旁話問：「對了，這些車間還在生產什麼嗎？那些工業機器人在做什麼？」
編號8：「作為產品消耗主體的人類不在了，但是生產器械要定期維護、檢測。」
長樂：「有什麼意義？」
編號8：「不知道，S博士沒有給予我解釋，但我推測，應該是等待人類甦醒吧。」
長樂：「等等，人類甦醒？人類不是集體滅絕了嗎？」
編號8卡姿蘭的大眼睛扭動了下，沒能回答，卻轉移話題問：「還有專門為軍方和管理層生產武力、重型裝備的軍工車間，您想參觀參觀嗎？」
長樂：「那裡現在在生產武器嗎？」
編號8：「沒有。」
那就算了，長樂現在身份是實驗體，看見了武器也用不上，甚至他懷疑自己都不會被允許走出這個參觀甬道。
他說：「參觀下一個基地區域吧。」
剩下那些林林總總的機器，根本就看不過來，就不自找麻煩了。
於是球艙外的甬道的單向視覺效果又關閉了，外頭又成了封閉式的金屬外牆。
球艙再次加速。
長樂估算著，估算著，他覺得腳底下的半懸浮磁板一直在保持加速，也就是說，他們的移動一直在加快，他不由問：「沒有勻速模式嗎？」
編號8：「勻速移動效率過慢，這是磁圈持續加速的行進模式，類似於……嗯，自由落體？」
一直加速，這豈不是可以複製到星際旅行里，變相提供重力效果，甚至最終將太空飛行器加速到接近光速了？
長樂胡亂暢想著，大約20分鐘後，球艙才再次減速，到最後勻速慢行，甬道的單向可視效果也重新開啟，長樂也看到了下一個區域的景致。
編號8：「歡迎參觀生態綜合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