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一個病秧子撬了牆角
十七歲之前的錦瑟,雖然是個假公主,卻過得比真公主還要幸福。
父皇母后將她視如己出,宇文恕對她一往情深,其餘五位皇兄也對她百依百順,眾星捧月似的圍著她轉。
被無邊無際的愛與呵護包圍的她,曾天真地以為,日子會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十七歲那年,邊關長大的張瑤華,隨父歸京擇選良婿,才將她自以為的幸福幻象徹底打破。
張瑤華明艷張揚,如太陽般耀眼奪目,皇兄們全都被她吸引,著了魔似的圍著她轉。
宇文恕更是瞞著錦瑟,和她定下了婚約。
錦瑟傷心欲絕,跑去他們的議親宴上大鬧,被張瑤華一巴掌打穿了耳膜。
看著她痛苦倒地,昔日疼她愛她的皇兄們,無一人為她出頭。
母后怕她壞事,把她的行為說成是妹妹對哥哥的占有欲,當場下令將她關進冷宮反省。
直到那時她才明白,皇兄們先前討好她,和後來討好張瑤華一樣,都是為了爭奪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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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母后之所以收養她,也是為了利用她來爭寵。
她這個假公主,在這些所謂的親人眼中,就是一顆棋子,當比她更有價值的棋子出現,她就成了棄子……
「妹妹不理我,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張瑤華出聲打斷了錦瑟的思緒,又滿懷歉疚地去拉她的手,「好妹妹,我那時太年輕,下手沒輕重,你能原諒我嗎?」
「娘娘言重了,臣婦惶恐。」錦瑟不著痕跡地將手背到身後,「臣婦滿身風塵,莫要髒了娘娘的手。」
張瑤華失望地嘆了口氣:「妹妹這麼說,就是還在生本宮的氣了。」
那不然呢?
錦瑟心想,難不成被打聾了耳朵,還要對她感恩戴德嗎?
張瑤華見她始終不接招,只得換了話題:「怎麼沒見平南王,你不是請旨說平南王舊疾復發,想藉此機會帶他回京求醫嗎?」
平南王蕭藍玉,是錦瑟如今的丈夫。
小時候的他,因為體弱多病,不堪大用,被他父王送到京城做了質子,後來又給宇文恕做了伴讀。
錦瑟當年大鬧議親宴,被太后關入冷宮。
蕭藍玉瞞著宇文恕,偷偷向太后求娶了錦瑟。
太后允了他的請求,答應助他拿到王位繼承權,在宇文恕大婚當晚,秘密將他們送出了京城。
就是那晚,太后和錦瑟說了那句絕情的話,說除非為她奔喪,這輩子都不許錦瑟再回京城。
錦瑟想到丈夫,語氣柔和了幾分:「回娘娘的話,王爺連日趕路病情加重,臣婦思念太后心切,就讓他和孩子在驛館休整一日,自己先騎馬回來了。」
宇文恕一直默不作聲,聽到這句,眼神變得幽暗。
蕭藍玉給他做了十年伴讀,和他情同手足,卻背著他偷偷帶走了錦瑟。
錦瑟在他懷裡婉轉承歡時,分明說過這輩子只愛他一人,卻在去了南郡不到一年的時間,就給蕭藍玉生了個兒子。
他眯了眯眼,不自覺攥緊了手指,骨節發出咔叭一聲脆響。
他倒不是多在意錦瑟,他就是不能接受被一個病秧子撬了牆角。
張瑤華聽到動靜,轉頭看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對錦瑟道:「本宮和皇上都很擔心平南王的病情,等他回來,本宮即刻安排太醫院為他會診。」
「臣婦謝皇上和娘娘恩典。」
錦瑟說著又要下跪謝恩,被宇文恕出聲打斷:「行了,閒話以後再說,朕先帶皇妹去見母后,皇后帶各宮妃嬪回去更換孝衣,準備喪禮事宜。」
張瑤華聽聞他要單獨帶錦瑟去見太后,有片刻的遲疑。
對上他寒涼的目光,卻是什麼也沒敢說,領著一眾妃嬪告退出去。
臨走前看了錦瑟一眼,眼神里除了警告,似乎還帶著幾分怨恨。
錦瑟能看懂她的警告,卻不明白她的怨恨從何而來。
她又沒被打聾耳朵,沒被搶走皇后之位,也沒有背井離鄉三千里,她有什麼好怨恨的?
殿前安靜下來,所有宮人都被驅散,只剩下昔日的兄妹二人相對而立。
宇文恕面色沉凝,想要從錦瑟臉上看出點別的情緒。
錦瑟卻始終垂著眼帘,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無所謂地挑了挑眉,轉身往太后的寢殿走去。
錦瑟低頭邁過門檻,默默跟在他身後。
太后喜奢靡,寢殿還和從前一樣富麗堂皇。
可那又怎樣呢,再富麗堂皇,如今也不過是個奢華的停屍房。
一生爭強好勝,玩弄權術不輸男子的太后娘娘,閉著眼靜靜躺在床上,眉宇間似乎仍有不甘。
錦瑟跪在床前,想起舊日種種,心中百感交集,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哭不出來就不要勉強,反正也不是親生的。」宇文恕在她身旁淡淡道。
錦瑟沒聽清,抬眼看他,習慣性偏了偏頭。
宇文恕怔忡了一下,想起她從前很喜歡歪著頭沖他笑,俏麗嬌憨的臉,彎成月牙的杏眼,寫滿不諳世事的幸福與純真。
現在的她,容顏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那張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臉上,再也找不見從前的天真爛漫。
無所謂。
人不可能永遠天真。
苦難才能教人成長。
她其實應該感謝他,早早幫她打破那些虛假的幻象,把血淋淋的人性撕給她看。
可惜她不會領情。
而他也不會後悔。
不後悔對她的傷害,也不後悔為了登上皇位所走的每一步。
他扯了扯唇,放緩了語氣,像是發善心的彌補:「母后入皇陵最快也要一個月,朕讓人把永壽宮收拾出來給你住。」
永壽宮歷來都是高位妃嬪居住的宮殿,先帝寵愛錦瑟,就把永壽宮給了她,她去了南郡之後,永壽宮便一直空著沒有住人。
錦瑟不知道宇文恕為什麼不讓別人居住,但這和她沒關係,她也不想再住回去。
於是便婉言謝絕道:「不勞皇兄費心了,我今晚在這裡給母后守靈,等王爺到了,我便出宮和他住到王府舊宅,方便照顧他和孩子。」
錦瑟自覺這話並無不妥,宇文恕卻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神經,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