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記一輩子
接下來的幾天，江宇的生活節奏徹底變了。
以前他的生活是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
偶爾跟哥幾個出去擼個串喝點小酒，日子過得簡單且規律。
最大的煩惱就是食堂阿姨今天有沒有多抖兩下勺子。
但現在他每天的固定路線多了一個站點——市人民醫院302病房。
身份也挺離譜的。
白天是學生、晚上是媽媽。
孟汐月依舊每天都守在姐姐病房裡，美其名曰「陪護」。
實際上是24小時不間斷「監工」。
她平時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旁邊的空床上看書或者用筆記本電腦處理什麼工作。
但江宇能感覺到那雙和孟禾一模一樣的眼睛，總在暗處不動聲色地掃描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過江宇也懶得跟她計較。
反正他沒做虧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不嫌累就盯吧。
隨著跟孟禾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
江宇這個「媽媽」的角色扮演，經過這幾天的實操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從最開始跟孟禾坐在床上會渾身僵硬、連搭話都帶著三分不自然，到現在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單手剝橘子。
另一隻手還能順便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絲不苟地撕乾淨，遞過去的時候自然地接一句「來，閨女，張嘴」。
動作行雲流水、語氣理所當然…
連他自己都偶爾恍惚一下——我是不是真有個女兒？
人就是這樣，任何離譜的事情重複足夠多的次數，就會變成日常。
古人云熟能生巧，江宇覺得古人要是穿越到今天看到他這狀態，估計得把「熟能生巧」改成「熟能生媽」。
當然，熟練的代價是他跟宿舍哥幾個一起開黑的時間呈斷崖式下跌。
以前哥幾個恨不得拉屎都開著門嘮上幾句。
現在倒好，能湊上一把就算兄弟們給面子了。
最開始室友們還問他怎麼天天往外跑。
江宇一概用「幫家裡看店」搪塞過去。
後來問了幾次都得到一樣的答案，大家也就懶得問了。
就在這有條不紊的節奏里，時間飛快地流了過去。
轉眼到了孟禾出院的前一天。
這天晚上下了晚自習，江宇拎著路上買的半斤糖炒栗子走進住院部。
他輕車熟路來到302病房，就像回自己家一樣。
推開病房門…
「媽！你來啦！」孟禾臉上綻放出笑容。
「嗯，來了。」江宇走進門順手把門帶上，語氣平穩自然。
「哇！炒栗子！」
孟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像只聞到魚乾的小貓。
「好香啊！你怎麼知道我正饞這個呢？」
「媽掐指一算，感覺你今天會想吃栗子。」江宇胡謅了一句，把紙袋放在床頭柜上。
孟汐月看到江宇來了，用那種「我勉為其難搭理你一下」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媽。」
江宇沖她微微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兩人之間的交流模式已經從最初的劍拔弩張進化到了現在的「敵意明顯但維持基本體面」，勉強算是一種進步。
畢竟這幾天相處下來，孟汐月雖然嘴上不服氣，但至少確認了江宇沒有對她姐做什麼出格的事。
當然，除了見面第一天說她沒姐姐大那件小事，她大概能記一輩子。
孟禾往床裡面挪了挪，騰出一塊空位拍了拍：「媽，你過來坐這兒。」
江宇已經習慣了，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我今天精神特別好！醫生上午來查房的時候也說恢復得不錯，說明天出院完全沒問題。」
孟禾的聲音裡帶著雀躍，像是只被圈養了好久終於要放出去撒歡的小狗。
在醫院悶了這麼多天，每天面對的都是白牆白床單和消毒水的味道，就算病房條件再好，也架不住整個人都快長蘑菇了。
「那就好，明天媽早點來接你。」
「嗯！終於要出院了！」孟禾激動道。
孟汐月瞥了江宇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碰了一下。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你最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江宇回了一個「放心老子心裡有數」的自信表情。
兩人無聲地交換了一下信息，然後又各自移開視線。
「媽，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呀？食堂的飯菜還吃得慣嗎？」孟禾問道。
江宇已經跟孟禾說了自己搞定了學校那邊，現在已經作為學生的身份在學校體驗大學生活了。
所以這幾天每次來醫院看孟禾，她都會關心一下自己的校園生活。
「還行，就是食堂的菜油大，吃多了有點膩。」江宇隨口回答。
「那明天出院我帶你去吃解膩的吧！」
提到吃，孟禾滿臉興奮：「」我知道學校南門那邊有一家雲南菜，做得特別清淡，味道還很正，你肯定喜歡吃！」
「他家的酸湯魚是那種白酸，用米湯發酵的，跟別的店用的番茄酸不一樣，湯底特別鮮，魚肉又嫩，配著他們家的蘸水吃，真是絕了！」
聊了會兒吃的，話題又聊會到學校。
「媽，你知道嗎？我這幾天躺在醫院裡，一直在想像咱倆一起在學校里的畫面。」
「我想著你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低頭看書，我偷偷看你，咱倆一起在課堂上搞小動作，嘿嘿！」
「我還想著咱們一起去食堂排隊打飯，你就站在我前面，回頭問我想吃什麼，我說隨便，然後你就幫我選了一堆好吃的端過來…」
「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好幸福啊，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還能跟自己媽媽有這種體驗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是一種很純粹、發自內心的期待和喜悅。
孟汐月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她知道姐姐所以為的那個「媽媽」根本就不存在。
但此刻姐姐眼底那種亮晶晶的期待又是真實的。
真實的讓人不忍心戳破。
每到這時候，她就特別怨恨董琴。
「對了，媽，學校那邊…老師沒發現什麼吧？就是你用那個江宇身份的事？」孟禾一臉關心道。
「放心吧，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們都沒人起疑。」江宇一臉淡定的回答。
「而且媽每次上課的時候都坐最後一排，不顯眼，平時也不怎麼跟別人多說話，低調得很，沒人會注意到一個不起眼的大齡插班生。」
「再說了，媽跟一群孩子也沒什麼話好說的。」
「那就好、那就好。」
孟禾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我這幾天一直在擔心這個，生怕你那邊露餡了。」
「畢竟學校的學生有時候挺八卦的，萬一他們發現你身份有問題…」
「不會的，媽都安排好了。」
江宇擺了擺手，然後話鋒一轉，用母親的叮囑口吻說道：「不過媽可要囑咐你哈，明天你出院之後回到學校，在外人面前你還是要裝作和媽不認識。」
「這個是重中之重，比什麼都重要。」
「嗯！知道啦！」
孟禾重重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學生接受任務式的鄭重和自信：「我一定會好好演的！絕對不讓人看出來！」
「反正我在學校本來就不怎麼跟人打交道，裝陌生人什麼的對我來說太容易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覺得這樣挺刺激的，這種感覺好像…我們在共同保守一個秘密！」
媽媽難得來陪自己上學了，用的還是別人的身份，她當然不能壞了媽媽的好事。
在學校裝陌生人什麼的，對於孟禾來說還是很容易的。
反正出了學校她和媽媽就能恢復母女身份，想怎麼浪就怎麼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