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泥沼里的人
姜堰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抬手抵了抵鼻樑，輕咳一聲，神色依舊平靜：「有嗎？這個地方……之前不是你帶我過來的嗎？」
「沒有。」虞甜回答得很乾脆，甚至沒有半分猶豫。
姜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繼續解釋，而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你覺得銀河娛樂開出的條件怎麼樣？」
虞甜心底輕輕一笑，他就是這樣，不想回答的問題，永遠都能被他不著痕跡地繞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裝定位了吧？」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隨意晃了晃，語氣輕鬆地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抬眸看向姜堰，唇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準備換手機了，以後你應該就看不到我的位置了。」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
「什麼時候知道的？」姜堰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少在虞甜面前流露出如此明顯的情緒。那雙向來溫和克制的眼睛裡，此刻卻隱隱壓著怒意，連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來。
「之前只是懷疑，沒有完全確定。」虞甜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但今天看到你出現在這裡，我就百分之百確定了。」
她說的自然是假話。若不是付南璽提醒，她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想到，姜堰竟然在她的手機里裝了定位。
姜堰沉默片刻，才低聲道：「給你裝定位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虞甜看著他微沉的眉眼，唇角扯出一絲諷刺。
這副模樣，哪裡像是在道歉？他分明是在惱怒——惱怒她竟然發現了。
畢竟在姜堰眼裡，現在的她還只是一隻什麼都不懂，遇到事情也只會依賴他的小白兔。
「小甜，我裝定位也是為了保護你。你的這張臉，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只要你不回消息，或者手機突然關機，我都會擔心你是不是出了意外。我不想你像你阿姐一樣突然消失，你明白嗎？」姜堰眸底情緒漸深。
「那你也不能監視我！」虞甜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你覺得我是在監視你？」
姜堰像是被她的話刺了一下，眼底的怒意頃刻間變成了受傷，連聲音都微微發緊。
「小甜，你是不是忘了王天辰？」
虞甜神色微頓。
姜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一年前，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早就被他——」
他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完。
頂樓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虞甜確實快要忘記那件事了。可「王天辰」這個名字，她永遠都忘不了。姜堰以為，王天辰那件事就是她人生里最黑暗的時刻。可他不知道，她後來經歷的那些，早已遠遠超過了那一晚。
王天辰是戲劇學院大四表演系學生，比她高三屆。家境優渥，家裡世世代代從政，父親身居公職，母親任職於國內頂尖話劇院，擔任副院長一職，很多業內知名演員都是該院的正式編制演員。是學校很多人都想方設法想討好的人。
虞甜大一入學的第一天，就被王天辰看上。也是在那一天，王天辰甩掉了交往還不到一個月的前校花女友。前腳結束戀情，後腳他便毫不避諱地在學校里大肆宣揚虞甜的容貌，逢人便說新生里來了一個驚艷全校的漂亮學妹。短短一夜之間，關於「戲劇學院來了一個天仙一樣的新生」的消息傳遍校園。
虞甜「校花」的稱號，就是王天辰一手推上去的。
最開始，王天辰只是每天給她送送花，偶爾拿個小禮物，後來見虞甜始終沒有反應，便開始揚言送車、送房，仿佛只要砸下足夠多的錢，她遲早會點頭。
對於王天辰的示好、邀約，虞甜以學業忙為藉口，通通委婉拒絕。可她越是拒絕，王天辰便越覺得自己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男人的好勝心更加強烈。
直到有一天晚上，虞甜從姜家回學校。
她剛走到林蔭道，便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一股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她甚至來不及掙扎，便徹底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一間陌生的酒店客房裡。
腦袋昏沉，渾身使不上力氣，手機也不知所蹤。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虞甜害怕地渾身發抖。很快，只裹著一條浴巾的王天辰，嘴裡喊著「小寶貝」，伸手便要將她抱起來，「小寶貝，我帶你去洗洗，洗乾淨我們好辦事啊！哎喲，我的小寶貝怎麼這麼輕……」
虞甜努力想掙開束縛，可身體卻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低聲喊道：「王天辰……你這是犯罪……放開我！」
王天辰哪怕這點威脅，手剛把虞甜抱起來走向浴室，酒店門鈴突然瘋狂響起來。
他只能一邊罵著，一邊把虞甜放進浴缸，罵咧咧地走過去開門，下一秒，整個人便被一拳砸倒在地。
姜堰直接沖了進來，氣得渾身顫抖，用力推開浴室的門，見虞甜穿戴完整，當即長呼一口氣。迅速扯過浴巾，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隨後把她抱進懷裡。
直到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虞甜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斷裂。
事後，姜堰哄著她，說這件事他來處理。姜堰確實處理得很好，學校沒有透露一點風聲，這件事情只有姜堰、虞甜、王天辰跟王天辰的父母知道。
從那天起，王天辰像是從學校里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畢業典禮那天，虞甜才再次見到他。王天辰隔著人群看了她一眼，竟還若無其事地朝她禮貌一笑，隨後轉身離開。
可姜堰不知道的是——她前世的初夜還是被王天辰霸占了！
想到這裡，虞甜胸口忽然泛起一陣尖銳的疼。她就像是從骯髒的泥沼里爬出來的人，無論洗多少次澡，無論用多燙的水一遍遍沖刷身體，都無法抹去那些曾經留下的痕跡。
那種揮之不去的髒污感，早已像烙印一樣，滲進骨頭縫裡。
姜堰察覺到虞甜的神色不對，心口一緊。
眼前的女孩低垂著眼，原本清亮的眸子裡失去了光，像是突然陷入了某段不願回憶的過去。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落寞和痛苦幾乎藏不住。
姜堰連忙又向前走了幾步，伸手，輕輕搭在她肩上，聲音里多了幾分慌亂。
「小甜，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頓了頓，低聲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