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見的下馬威
上課鈴響的前一秒,顧淵到了十五班門口。
教室的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昏暗,安靜得有點反常。
顧淵沒急著推門,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借著走廊里的燈光,一道極細的反光在門框上面一閃而過。
是一根魚線,繃得死緊,從門框這頭拉到那頭,跟牆縫都快融一塊兒了,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順著魚線往上,門框頂吊著個透明水袋,裝了半袋子墨水。
再低頭一看門把手,上頭抹了層薄膠,邊緣都起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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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差點沒笑出來。
就這?
他當年在叢林裡拆絆雷、躲陷阱陣的時候,這幫孩子估計連路都還走不穩。
顧淵伸出兩根手指,頂住門板下沿,避開把手,輕輕一推。
吱呀——
門開到一半,顧淵身子往旁邊一側,整個人以一種微妙的姿勢跨過了地上那根繃直的魚線。
頭頂的水袋晃了一下,沒翻。
顧淵就這麼幹乾淨淨地進了教室。
教室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圓了眼,最前排的一個男生還抻長了脖子等著看好戲,結果看見顧淵毫髮無損進入教室,整個人都傻了。
"沒……沒中?"
不知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倒數第二排靠窗,白鶴鳴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伸到過道里。
他那張白原本布滿笑意的臉,正在一點點僵硬下來。
"不可能……"白鶴鳴"噌"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門口那根還在微微發顫的魚線。
"我明明是算好的……"
旁邊陸驍沒說話,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講台上這個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
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江寒靠著牆,眼皮都沒抬。
教室里,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
"我靠,他沒事?"
"水袋呢?線呢?白哥的東西失靈了?"
"不能吧,我親眼看著掛好的……"
顧淵神色如常,跟沒聽見似的。
他走到講台正中,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倆字。
"顧淵。"他轉過身。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十五班的班主任。"
話音剛落,後排就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調笑。
"喲,顧老師好——"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把腳翹在桌上,衝著顧淵擠眉弄眼。
"聽說您可厲害了,連學生都打,我可不敢給您當學生,萬一哪天挨您一巴掌,告都沒處告去。"
教室里鬨笑一片。
顧淵沒生氣,甚至笑了笑。
"說完了?"
黃毛一愣。
顧淵已經移開目光,環視全班。
"我知道,你們給我準備了不少驚喜,門口的'小把戲',做得挺用心。"
語氣里沒半分火氣,反倒像真在誇獎。
"不過有件事我挺好奇,這驚喜,是誰做的?"
教室里,瞬間靜了。
沒人吭聲。
剛才還笑得肆無忌憚的一幫人,這會兒要麼低頭看手機,要麼扭頭看窗外,要麼裝模作樣翻書,就是沒一個敢對上顧淵的眼睛。
顧淵等了幾秒,見沒人回答,聳了聳肩。
"行,那這事兒,以後再說。"
"現在,一個個來,自我介紹。"
"從你開始。"
第一排第一個,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瘦小男生,哆哆嗦嗦站起來,聲音跟蚊子叫似的:"我叫……"
黑框眼鏡架在塌鼻樑上,鏡片厚得像瓶底,整個人縮著肩膀,像只隨時準備縮回殼的蝸牛。
"大聲點。"
"我叫周曉東!"那男生嚇一跳,音量猛地拔高,臉漲得通紅。
"好,坐。"
一個個輪下去,很快輪到了後排那幫刺頭。
黃毛"騰"地一下站起來,雙手插兜,下巴揚得老高.
"黃天,大家都叫我黃毛,愛好?打架、上網、跟老師對著幹。"
黃天,綽號"黃毛",一頭漂染的明黃短髮根根豎起,兩邊剃了閃電紋,校服正大敞著,露出裡面的花T恤,脖子上掛條粗鏈子,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在表達著:老子不好惹。
他斜眼盯著顧淵,等著看這新班主任什麼時候翻臉。
顧淵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跟老師對著幹,這愛好不錯,就是段位低了點。"
"哈?"黃天懵了。
"跟老師對著幹,說到底,還是太把老師當回事。"顧淵慢悠悠道。
"真正厲害的學生,是讓老師反過來求著你好好學,你離這個境界,還差著火候。"
黃天張了張嘴,竟接不上話。
周圍憋不住地笑。
黃天臉一黑,悻悻坐下。
陸驍也不等點名,自己站起來,抱著胳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顧淵。
"陸驍,打拳的。"
陸驍比白鶴鳴矮半頭,但肩寬背厚,整個上半身撐成紮實的倒三角,把校服撐的鼓鼓囊囊的。
古銅色的皮膚,左眉梢一道淡疤,指關節覆著厚繭,一雙不大的眼半眯著,像籠子裡的猛獸在打量獵物。
"打拳的好。"顧淵從頭到腳打量著陸驍,"以後班裡誰不服管教,交給你收拾。"
陸驍:"……"
他本想著給新班主任一個下馬威,沒想到對方反手就把球踢了回來。
陸驍眯了眯眼,沒說話,重重坐下。
最後一排的角落,江寒靠牆坐著,頭都沒抬:"江寒。"
整個人像道藏進牆縫的影子,精瘦的身軀被寬鬆的校服包裹著,眼下掛著一層洗不掉似的烏青。
語氣冷硬,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顧淵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只點點頭。
趙磊吊兒郎當的站起來,一臉痞氣:"趙磊,愛好,打架。以前在局子裡待過幾天。"
板寸頭,左耳垂戴著一枚銀色耳釘,嘴角叼著根不知道哪裡來的牙籤,骨架粗壯,兩腿叉開站著,重心壓得低
他故意把"局子裡"仨字咬得極重,斜眼去看顧淵的反應。
顧淵卻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進去過不丟人,丟人的是,出來之後還在原地轉圈。"
"既然能出來,就說明還有機會。這機會,你是想攥住,還是再糟蹋一次?"
趙磊臉上的痞氣僵了一下,張了張嘴,支支吾吾想說些什麼,最後別開視線,嘟囔了句"關你屁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再往後,蘇婉站起來,高挑的個子,肩背筆直,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乾淨利落的下頜,虎口處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劍柄磨出來的。
"蘇婉,愛好是擊劍。"
終於,輪到了窗邊那個瘦高個。
白鶴鳴懶洋洋站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皮膚白的像女孩,五官生得精緻,眼尾天生上挑,不笑也帶三分笑意。
"我叫白鶴鳴,愛好……"
他歪著頭,裝模作樣想了一下,笑得更燦爛了:"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喜歡整蠱別人,尤其是,整蠱老師。"
此話一出,教室里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聚到顧淵身上。
他們都在等。
等這個從進門就沒按套路出牌的新班主任,這次怎麼接。
顧淵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喜歡整蠱?"
他朝門口走去,捏起那根魚線,伸手把門框上的水袋摘下來,在手裡掂了掂,回頭看向白鶴鳴。
"巧了,我也喜歡,不錯的愛好。"
"不過我說句實話。"
"這門口的陷阱……水平有點一般啊。"
白鶴鳴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什麼?"
"水袋掛太高,重心不穩,就算真絆到線,也有一半概率翻不下來。"顧淵的語氣平淡,像在講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題。
"魚線拉太緊,反而顯眼,真正有水平的,都會留點鬆弛度,讓線貼著地面走。"
"門把手上的膠,塗的太厚,除非對方是瞎子,否則手都伸過去了,還能看不見麼?"
他每說一句,白鶴鳴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顧淵把水袋往講台上一放,淡淡下了結論:
"這技術,也太爛了吧。"
教室里,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聽傻了。
"這老師……以前到底是幹啥的?"有人小聲嘀咕。
白鶴鳴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從小到大,都是別人眼裡的"整蠱天才",今天不光陷阱被破了,還當著全班的面,被拆得一文不值。
一股說不清是羞恥還是火氣的東西,從胸口直衝腦門。
"是我做的!"
白鶴鳴突然吼出來,眼睛通紅。
"門口的陷阱,是我做的!全是我一個人弄的!"
他猛地抬頭,死死瞪著顧淵,像只炸了毛的貓。
"對!我就是想整你!我就是看不慣你這老師!"
"現在被你看穿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說完,他把脖子一梗,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可那發紅的眼眶、發顫的聲線,還是把他的緊張漏了個乾淨。
顧淵看著他,忽然笑了。
"要殺要剮?"
他走到白鶴鳴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課桌。
"你當這是拍電影呢?"
顧淵抬手,拍了拍白鶴鳴的肩膀,力道不重。
"老師不殺學生,也不剮學生。"
"不過……"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只有白鶴鳴聽得見:
"你這雙能拿穿越機全國冠軍的手,做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我只是覺得可惜啊。"
"想明白了,隨時來辦公室找我。"
說完,顧淵直起身,走回講台,聲音重新恢復了平淡:
"自我介紹還沒完,下一個。"
教室里,鴉雀無聲。
白鶴鳴僵在原地,半天沒動,他瞪著顧淵的背影,眼眶裡出現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