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國庫欠款
聽完眾人的自我介紹，葉炎舉杯與許文碰了一下。
「許郎中在吏部掌考功，平日想來很忙。」
許文苦笑道：「忙是忙，只是吏部大堂里坐著的都是高官。」
「像臣這種五品郎中，平日沒人留意。」
周成接過話：「沒人留意也有好處，辦錯了事容易被推出來，辦成了事卻未必有人記得。」
幾名官員笑了笑，彼此之間明顯熟悉。
也更了解周成這句話里的意思。
葉炎笑了笑，隨後讓王震給他們添酒，又詢問京城糧價、軍械缺口和各衙門辦事的難處。
這些問題看似尋常，卻讓席間幾人逐漸放下了拘束。
許文說起吏部考核，沈安說起邊軍缺甲。
周成說工部每年都要修繕宮城，但是銀子總是不夠用。
只有李謙一直低頭喝酒。
他面前的菜沒有動過，但是酒杯已經空了幾次。
葉炎把酒壺拿過來給他倒酒。
李謙看見後，瞬間放下手中的酒杯站了起來。
「殿下，臣失禮了，今天是殿下的喜慶日子，臣不該……」
「坐！」
葉炎扶著他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
「你從一開始就一直心事重重，是衙門裡出了什麼問題嗎？」
許文看了李謙一眼，勸說道：「殿下，他最近因為帳目煩悶，不是什麼大事。」
「今天的宴會是為了慶祝喜事，不能因為一些小事情影響到殿下的心情。」
「既然都是小事，說出來便是，就當閒聊了！」
葉炎在他旁邊坐下，「我又不是聽不得壞消息。」
李謙握著酒杯，遲疑許久，才低聲說道：「下官在戶部度支司任主事，負責核對諸王、大臣的借支帳目。」
「朝廷這些年災情不斷，戶部銀庫本就虧空。」
「可宗室和朝中重臣常年從戶部支銀。」
「有的是借作府邸修繕，有的是借作封地賑濟，也有些連用途都沒有寫清。」
「上官命我們限期追繳，若是收不回來，度支司上下全部革職。」
沈安皺眉說道：「李主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四品以上的大臣，哪個沒有靠山？」
「宗室諸王更不用說，戶部派個小吏過去，他們連門都未必讓進。」
顧淵夾了一塊肉，慢慢說道：「這件事牽涉太廣，殿下還是別管為好，若真有人因追債記恨殿下，往後會有麻煩。」
李謙低下頭，手掌握住酒杯。
「帳目累計至今，共有一千八百萬兩。」
席間幾人都停下了筷子。
葉炎問道：「這麼多？」
「這是戶部現存的底帳，已經核過三遍。」
李謙打開袖中的小冊子，「朝中四品以上官員，借支合計八百餘萬兩。」
「宗室諸王又占了六百多萬兩，其餘是三品以下官員和各地勛貴。」
「其中有些人不是不還，而是一再拖延。去年說等秋糧收上來，今年又說封地受災。」
「戶部每年都在補窟窿，銀庫自然越來越空。」
許文放下酒杯，神色慎重。
「殿下，此事涉及朝中太多人，您若只是聽聽便罷，若真要追查，只怕會得罪半個朝堂。」
「我不會替戶部定罪。」
葉炎看著李謙，「你把帳目整理好，我明日進宮，將此事轉告父皇。該怎麼處理，由父皇定奪。」
李謙抬起頭，眼中多了幾分意外。
「殿下願意替下官把話帶到？」
「你們守著大雍的錢袋子，帳上少了這麼多銀子，總要有人給父皇一個解釋。」
李謙起身行禮，被葉炎伸手扶住。
「別行禮，坐下喝酒。」
葉炎轉頭看向周成。
「周主事，明日你來六皇子府一趟，帶上工部現有的工匠名冊，還有城南閒置官地的圖冊。」
周成放下酒杯，點頭應下。
「下官明白。」
酒過三巡，前廳的氣氛已沒有最初的拘謹。葉炎將幾名官員記在心裡，便起身去了後院。
新房中，李慕蘭已經摘下鳳冠，坐在桌邊大吃大喝。
桌上擺著燉羊肉、燒雞、魚羹和幾盤糕點。
她一手握著筷子，另一手還護著面前的酒壺，像是有人要來搶她的飯。
葉炎站到門邊，看了片刻，忍不住問道：「有那麼餓嗎？」
李慕蘭咽下口中的肉，抬眼瞪他。
「你從早上開始試試。」
「寅時便有人來替我梳妝，頭髮盤了三遍，鳳冠壓得我脖子發酸。」
「禮官讓我坐直，不能靠椅背，不能碰頭上的簪子，連喝水都要等人遞到嘴邊。」
「出了門還要拜別祖父，走三道門，跨兩道門檻。」
「到了你府上，又要下轎、拜天地、拜高堂。那些禮官每說一句，我都得照著做。」
她夾起一塊羊肉，繼續說道：「從早到現在，我只吃了兩塊糕點。」
「再不吃東西，拜堂的時候我就要餓暈了。」
葉炎聽得眉頭髮緊。
「早知道成親這麼麻煩，還不如直接把你抬過來。」
李慕蘭放下筷子，「你還敢說？若不是祖父扶著我，我今天能不能走進你府門都難說。」
葉炎坐到她旁邊，替她倒了杯酒。
「慢點吃，別噎著。」
李慕蘭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緩了片刻，又將筷子伸向燒雞。
葉炎看著她恢復精神，笑了一聲。
「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了！」
李慕蘭咬著雞腿，含糊地問道：「這次收了多少禮金？」
她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隻空酒壺，眼睛卻盯著葉炎，滿是期待。
葉炎放下酒杯，朝門外吩咐：「把禮帳取來。」
王震趕緊讓人去帳房取帳本。
李慕蘭放下雞腿，認真盤算起來：「我祖父說了，今日來的官員雖然品級不高，可京城官員最重臉面。」
「咱們是皇子大婚，他們就算不送重禮，幾百兩總該有吧？」
「你想拿這些銀子做什麼？」葉炎問。
「北境那些傷殘老兵，缺藥，也缺糧。」
「趙山他們住的屋子漏風，我還想給他們修修屋子，換些厚被褥，再買幾車炭。」
她扳著手指，一件件數著。
「若是銀子足夠，還能給他們請大夫。」
「那些人年輕時替大雍守邊，不能老了以後連飯都吃不上。」
葉炎沒有接話，只伸手替她夾了一塊羊肉。
很快，一名婢女抱著帳本走進來，行禮後將帳本放到桌面。
李慕蘭和葉炎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伸手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