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傳聞中的「神算子」
腥風撲面,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泥土腥氣。
霍判往前跨了一大步,寬闊的後背穩穩擋在葉點青身前。
他雙手握緊黑金古刀,迎著血屍砸下來的利爪,由下至上狠狠撩了上去。
「當——」
一聲巨響,刀刃砍在血屍的胳膊上,爆出一大團刺眼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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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靜壓根不像是砍在肉上,倒像是劈中了生鐵疙瘩,震得人耳膜生疼。
霍判悶哼一聲,硬生生被這股怪力逼退了三四步。
他腳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了蜘蛛網般的裂紋,碎石亂飛。
那血屍卻只是晃了晃膀子,粗糙的皮膚上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硬碰硬不行,這東西吸了三味真火,現在是銅皮鐵骨。」
葉點青大喊一聲,順手從帆布包里摸出三枚壓箱底的五帝錢。
她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純陽血抹在銅錢上,抖手甩了出去。
三枚銅錢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打在血屍的胸口「膻中穴」上。
往常能把厲鬼打得魂飛魄散的純陽血,這次卻徹底失了算。
銅錢剛碰上血屍的皮肉,就被那一身濃烈的血煞之氣沖得失去了光澤,掉在地上成了廢銅。
血屍壓根沒理會這點不痛不癢的動靜。
它那雙暗金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葉點青,仿佛看中了最美味的補品。
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怪響,它邁開粗壯的雙腿,再次撲了上來。
周圍的邪修早就跑得沒影了,逃命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強。
整個地下溶洞裡一片狼藉,碎石、殘肢斷臂混雜在一起。
兩人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就在這要命的檔口,地下溶洞的西南角突然傳來一陣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
「啪嗒、啪嗒。」
這聲音不算大,卻出奇地清脆。
在滿場的轟鳴聲和碎石滾落聲中,這算盤聲就像是一根針,硬生生扎進了人的耳朵里。
血屍聽到這聲音,猛地剎住了腳。
它那雙本來只有狂躁的眼睛,竟透出了一絲警惕,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地下斗寶場的廢墟陰影里,慢悠悠地走出來一個人。
來人穿著一身旗袍,身形削瘦。手裡端著個烏黑髮亮的大鐵算盤。
正是半步多客棧那個瞎眼的老闆娘。
「各位客官,在我的地界上砸了這麼多物件。」老闆娘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弄了一下。
「這筆帳,咱們今天得好好盤盤。」
葉點青愣住了,她之前只覺得這老闆娘是個懂江湖規矩的普通陰人,最多是個包打聽。
可現在這氣場,哪還有半點普通人的樣子。
廢墟旁邊,一個躲在暗處沒逃出去的獨眼邪修見她擋了路,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瞎眼老婆子,少在這裝神弄鬼!」
他手裡攥著把短刀,順勢就朝老闆娘刺了過去,想抓個墊背的。
老闆娘連躲都沒躲,腳下生根一般站在原地。
她大拇指在算盤底下一挑,一顆鐵算盤珠子「嗖」地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中那邪修的眉心。
獨眼邪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下溶洞裡徹底安靜了。
葉點青看得很清楚,那顆算盤珠子直接貫穿了邪修的頭骨,這手勁大得離譜。
霍判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老闆娘手裡的鐵算盤。
「鐵算撥陰陽,生死一帳清。」
他壓低聲音對葉點青說,「她是上一代江湖裡的『神算子』。」
葉點青倒吸了一口涼氣,神算子的名頭她師傅生前念叨過,那是能用算盤推演天機的高人。
據說十幾年前就金盆洗手銷聲匿跡了,沒想到居然躲在這半步多客棧里當掌柜。
血屍可不管什麼神算子不神算子。
它感覺到老闆娘身上那股異樣的氣場,直接舍了葉點青,轉身朝老闆娘撲了過去。
巨大的身軀帶著一陣腥臭的勁風,眼看就要把老闆娘撕成碎片。
老闆娘依舊不慌不忙。
她雙手端平算盤,十根手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算盤上快速撥動起來。
「天三門,地四戶,陰陽倒轉,畫地為牢!」
隨著她清脆的話音落下。
地下溶洞裡的陰氣和煞氣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朝著算盤匯聚過去。
空氣中響起一陣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就像是拉緊的琴弦。
血屍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厚實氣牆。
四周不知什麼時候,憑空出現了幾十道由陰陽二氣交織成的細線,像是一個巨大的籠子,把它死死困在中間。
血屍憤怒地仰頭咆哮著,它揮舞著利爪,瘋狂地撕扯著那些看不見的絲線。
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團刺眼的火花,震得地下溶洞頂部的鐘乳石又開始往下掉。
「小丫頭,別愣著。」
老闆娘的臉色明顯白了幾分,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這陰陽盤算陣只能困它一炷香的時間,等它掙脫出來,咱們都得填命。」
葉點青趕緊拉著霍判跑了過去,護在老闆娘身側。
「前輩,這東西現在是銅皮鐵骨,水火不侵,怎麼破?」
她知道,既然這位神算子肯出手,那肯定有破局的辦法。
老闆娘停下手裡的動作,深深喘了口氣。
「它剛才吸了你的三昧真火,已經有了旱魃的底子,硬拼就是找死。」
「但這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它也有自己的命門。」
老闆娘抬起手,用手指了指血屍的喉嚨位置。
「它當年死的時候,心裡有天大的怨氣。」
「這股怨氣卡在喉嚨里,百年不散,這才結成了這具刀槍不入的不壞金身。」
葉點青順著老闆娘的手指仔細看過去。
果然,血屍的喉嚨處有一塊地方微微凸起,像是一塊瘤子。
每次它咆哮用力的時候,那裡都會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芒。
「把那口怨氣破了,它的金身自然就散了。」老闆娘接著說,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要破這怨氣,沒那麼簡單,尋常法器根本碰不到它。」
「你得叫出它生前的真名,用真名震碎它的執念。」老闆娘瞎著的雙眼仿佛看向了葉點青。
「名字是一個人的魂根,真名叫破,它那口怨氣就泄了。」
葉點青眉頭緊鎖,覺得這事實在棘手。
這千年血屍長埋地下,誰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人?
陽間連個族譜都找不到,去哪查它的真名?
霍判在一旁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這半步多客棧建在地底,下面應該就是陰陽交界的地方吧。」他看著老闆娘,「下面能通地府?」
老闆娘讚賞地點了點頭。
「小子眼光不錯,見識也不短。」
「這客棧下面,確實連著一條直通陰曹地府的陰間道。」
老闆娘轉頭面向葉點青,神色凝重。
「小丫頭,你想活命,就得有人『走陰過界』。」
「順著陰間道下去,到地府的枉死城裡,查一查這具屍體到底叫什麼。」
走陰過界。
這四個字一出來,葉點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是陰陽師一脈最兇險的禁術,活人肉身留在陽間,魂魄下地府,九死一生。
「時間不多了。」
老闆娘又用力撥動了一下算盤。
困住血屍的陣法閃爍了幾下,幾根氣弦崩斷,顯然快撐不住了。
「誰下去?誰留下守陣?」老闆娘催促道。
「下面陰氣重,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
霍判一把抓住葉點青的胳膊。
「我下去。」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黑金古刀往地上一插。
「你不行。」老闆娘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擺了擺手。
「你身上的煞氣太重,比厲鬼還凶,還沒到枉死城,就會被底下的鬼差當成惡鬼給鎖了。」
老闆娘嘆了口氣,指向葉點青。
「只有這小丫頭,修的是正統的陰陽道,身上有道法護體。」
「她下去,底下的人多少會給點面子,不至於一見面就拿人。」
葉點青反手握住霍判的手,輕輕拍了拍。
「前輩說得對,這趟陰差,只能我走。」她轉頭看著霍判,眼神清明而堅定。
「我下去查名字。」
「你留在這,幫老闆娘守住這陣法,別讓它跑了。」
「一炷香之內,我肯定把名字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