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之勇,一道難題
局勢逆轉!
阿史那骨羅死了,李承乾勝了。
這一幕,很突然。
頡利、突利兩位突厥可汗,眨眼前還在談笑風生,品頭論足,可謂春風得意。
不過剎那,他們便是神情凝固,漸漸轉為羞惱。
他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莫說他們,即便此處諸多突厥將領士卒,在看李承乾對戰阿史那骨羅時,皆是一幅看戲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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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此刻皆是呆若木雞,錯愕至極。
「嗤…」
李承乾抽出長槍,無視眾人反應,淡漠的道:「下一個。」
頡利仿佛臉頰被打,有種火辣辣的感覺。
這般結局,極其丟人。
頡利可汗輕哼,沉聲說道:「唐太子真是深藏不露。」
李承乾抬眸看他,雲淡風輕的道:「巧合罷了,勝之不武。但孤…還能再戰。」
「那便如你所願,阿史德忽勒。」
頡利可汗冷聲開口,不再談論阿史那骨羅的死。
輸了已成定局,無論因何而輸,事實擺在眼前,沒有必要爭辯。
況且在他看來,阿史那骨羅之所以輸,確是因為大意輕敵,才被李承乾抓住可乘之機。
若非是他身形不穩,怎會被人一槍穿喉?
要知道,李承乾可是被全程壓著打的。
這也是頡利生氣之因,明明可以打贏,卻因疏忽自傲,白白折了性命不說,還讓他顏面盡失。
因此,另外一道身影出列之後,頡利嚴肅叮囑。
「不可輕敵,速戰速決。」
「領命。」
阿史德忽勒,體型更為精壯,手持突厥戰斧。額頭一道傷疤猶如巨型蜈蚣,猙獰可怖。
他的身體健壯,動作卻很靈活,持著戰斧變換腳步,向著李承乾沖劈而去。
戰斧屬於力量型兵器,其力道遠非彎刀可比,而且他的角度刁鑽,似乎封死了李承乾的退路。
如果退,下一斧,更加猛烈。
李承乾本沒想退。
藏拙的事,一次就可以了,不需要第二次。
況且對方不會給他那個機會。
也因如此,李承乾身形如松,不動如鍾,目光迎著戰斧虛影,不畏不懼。
他的長槍,亦在此時橫掃而出。
「叮…」
一聲脆響,阿史德忽勒目露駭然,只覺虎口劇痛,戰斧脫手而出,高高飛向遠處。
他的臉上驚懼之色蔓延,心中若有所明。
剛才,唐太子,在藏拙。
一切都是裝的,這位大唐太子,武力驚人。
「啊…」
明悟之後,再無其它反應時間。
阿史德忽勒發出一聲慘叫,胸口已被長槍扎穿。
鮮血浸透衣甲,順著槍尖滴落。
他的目光明滅閃爍,最終徹底失焦。
從被擊飛戰斧,再到槍穿胸膛,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快,很快!
快到阿史德忽勒沒有機會提醒頡利,告訴他李承乾是偽裝的弱。
李承乾抽回長槍,槍尖斜指地面,任由殷紅血液順著槍身流淌而下。
這一槍,他用了三成力。
三成,接近一個呂布戰力,能有如此戰果,意料之中。
突厥勇士?
在他手中,不是一合之敵!
「下一個。」
李承乾直視頡利可汗,凜冽、堅定。
頡利的臉色陰沉如水,在他身後,眾多麾下也已譁然。
碾壓式擊殺阿史德忽勒,他們看在眼裡,覺得不可思議,更有驚濤駭浪在心中掀起。
「呵…」頡利笑的很冷,聲音亦是寒入骨髓,說道:「唐太子好手段,竟是藏的如此之深。」
不需阿史德忽勒提醒,頡利身為突厥可汗,久經沙場。若再看不出什麼,這個可汗也白當了。
李承乾的武力之勇,難逢敵手。
而他一開始,竟被矇騙了。
「湊巧取勝,孤心有餘悸。」李承乾平靜的道。
我信你個鬼……頡利可汗恨不得破口大罵,但他只是冷哼一聲,擺手說道:「罷了,此番比斗到此為止,按照約定,本汗就放了二百唐人。」
李承乾皺眉,說道:「孤,還能再戰。可汗這是怕了?害怕麾下勇士盡數被孤斬殺?」
「本汗只是累了,需要前去休息。」頡利可汗耍起了無賴,直接終止了這場車輪戰。
說罷,他便與突利對視一眼,二人面色凝重,一同轉身離去。
再比他是傻子。
贏了不能殺死李承乾,畢竟關乎突厥的長久之計。
輸了就得賠進去一員勇士,還要搭上一百奴隸。
這筆買賣,怎麼算怎麼虧。
李承乾眉頭皺的更深,說道:「你們可以三個一起上。」
機會只有這一次,他真的想多解救幾位同胞。
可是頡利主意已定,再也不會讓他如願。
頡利可汗腳步頓住,回身笑道:「唐太子放心,本汗信守承諾。這二百人,放了也便放了,不會再去派人抓回來。哦……」
頡利忽然露出揶揄之色,看著那群眼中露出希望之光的唐人俘虜,玩味的道:「此處唐人俘虜四千七百餘人,唐太子想要放誰,可要拿好主意。」
臨走之時,他給李承乾留下了一道難題。
他想救下所有!
李承乾也知道,這屬於痴人說夢。
此時若他真的不顧一切,那麼失去的將會更多。
突厥大軍還未離開大唐境內,有些事情,必須隱忍,否則容易壞了大事。
那種後果,不是這塊土地可以承擔的。
深吸口氣,平復心情。
仇、恨、血與債,且先記著。
李承乾默默轉身,看向那些落難同胞。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人身上傷痕累累,有人如同行屍走肉,雙目空洞無光。
他們只是望著李承乾,沒有哀求。
「太子殿下英武無雙。」
「大唐萬勝。」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聲音中氣不足,但卻飽含暢快、激動之情。
僅此一句,點燃全場,一眾唐人俘虜跟著沸騰,用盡力氣,高聲稱讚。
「太子威武。」
「大唐萬勝。」
「……」
一聲聲高呼,嗓音嘶啞了,但也釋放了心中的苦楚與屈辱。
他們看到了,大唐太子親手殺了兩個突厥人。
情緒得以宣洩,就算是死,也值了。
李承乾見此一幕,內心酸澀,眼眶泛熱。
放誰,確實是道難題。
但他必須快速做出決定。
仰頭呼吸須臾,已有決斷。
望著他們,李承乾喉嚨發酸,喝道:「可有做過官吏者?」
人群恢復安靜,無人應答。
「可有做過官吏者?」李承乾再次喝道。
這一次,一道人影站了出來。
「參見太子殿下,草民…曾任涼州城一坊坊正。」
不入品,所以自稱草民。
但…足夠了。
李承乾點頭,衝著人群再喝。
「可有善識野菜者?」
十幾個人站了出來。
他們居在城外,平日多挖野菜。
「可有善獵善漁者?」
「可有……」
李承乾每次發問,都有人站出。最終根據情況調整分配,共九十男子,六十女子,五十孩童。
沒有老人,因為老人沒有資格成為俘虜,血洗城池鄉鎮時,老人會被當場殺害。
至於比例安排,也是經過思考的。
做過坊正那人,負責整體調度,合理分工。
有所擅長之人,可以保證食物獲取,以求安全走到長安。
畢竟放人歸放人,突厥可不會心善的還給食物。
二百人,其其望著李承乾。
李承乾正在那位坊正面前嚴正交代。
「換條路走,避開突厥行軍隊伍。」
「這二百人,孤交給你了,希望你不要讓孤失望,將他們安全帶到長安。」
取下貼身玉佩,遞到坊正手中,繼續說道:「到了長安,就說這是孤的安排,讓官員好生安頓大家。」
「殿下。」坊正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他跪倒在地,叩首說道:「草民…叩謝殿下再造之恩。殿下放心,就算是死,草民也不會忘了您的囑託。」
「去吧。」李承乾擺擺手,算是揮別。
二百人,齊跪叩,然後迅速離開這處營地。
李承乾則是看向剩餘之人,有青壯,有女子,還有孩童。
他的聲音顫抖,已有哭腔。
「是孤無能,不能救下所有人。不過你們放心,孤也同去突厥,只要孤還活著,終於一日,定讓大家重回故土。」
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殿下…」
「嗚…」
一時間,哭嚎漫天,仿佛悲愴之歌,響徹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