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分議換俘,鐵戒印文


  「別急著把份數換成人數。」

  李承乾把陶匠的紙壓在案上。

  「他也可能在記器物。沒有旁證,不能拿這個安排救人。」

  侯文寧收回已經寫下一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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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

  「各州失蹤匠戶的名冊,到了多少?」

  「京畿已核過一遍,涼州、鄯州還在補。軍器作坊舊籍中,有四名匠人去向不明,其中兩人由商戶保領,一人稱歸鄉,另一人就是齊五。」

  「繼續查,不許驚動其家眷。」

  李承乾補了一句。

  「先核他們是否真的回過家,別又拿一頁銷籍冊當人已歸鄉。」

  出宮時已過午。

  程處默牽著馬在門外等,見李承乾出來,趕緊遞上一隻油紙包。

  「這回沒帶糖,帶了肉餅。」

  李承乾接過。

  「花了多少?」

  「自己買的,沒記軍需帳。」

  侯文寧笑出了聲。

  程處默瞪他。

  「前日你還連我多吃的一碗麵都寫上了。」

  「那是驛站供飯名冊,多一碗總得有去處。」

  李承乾咬了一口餅,終於覺得胃裡不再空著。

  「記得好。下回把處默吃了幾碗也列上,省得驛丞以為東宮養了兩個他。」

  三人走到宮街拐角,秦懷道迎了上來。

  邢管事已招。

  假拘票上的印,來自一張舊公文。

  他讓寫手照著臨刻,再將韓副丞案的字樣添進去,賭坊吏不敢追問。

  但接人的安排,並非使團管事直接交代。

  中間還有一人。

  鴻臚寺譯語吏,姚仲。

  「人抓了?」

  「在署內,他沒跑。長孫公的人已經扣住,等殿下去問。」

  李承乾沒有立刻改道。

  「先回東宮,把餅吃完。」

  程處默愣了愣。

  李承乾將紙包遞給他。

  「姚仲在看守手裡,少孤一刻鐘跑不了。你們也吃。」

  到了東宮,幾人剛坐下,楊妙真便領來一名內侍。

  李世民命人傳話。

  齊五一案仍由長孫無忌統領,李承乾協查,不准未經請旨出京。

  程處默埋頭咬餅,肩膀抖了一下。

  李承乾指了指他。

  「笑什麼,午後騎射加一輪。」

  「臣是噎著了。」

  楊妙真遞來水,等內侍走後才開口。

  「陛下還交代,您若真有邊地安排,先寫成章程。」

  李承乾擦淨手。

  「正好,不去審姚仲了,讓舅父把口供送來。」

  他攤開地圖。

  白石驛在赤嶺以西,過嶺後便不在唐軍掌握之中。

  若齊五真在驛內,大軍壓過去,只會先驚動看守。

  貿然以幾騎潛入,同樣難以查明人在哪裡。

  當務之急,得逼對方把人帶到能驗身的地方。

  「文寧,把吐蕃所列六人分開查。」

  「查案卷?」

  「查他們各自被誰看押,近來見過什麼人,有沒有人遞過話。尤其石延壽,別讓他只在紙上認領一個使節身份。」

  侯文寧領命離開。

  秦懷道負責傳信涼州,請侯君集核查桑布所報白石驛及護送路線。

  程處默沒領到差事,有些著急。

  「臣呢?」

  李承乾取出一頁紙。

  「去軍器監,找陶匠配三套常見工具。」

  「做什麼?」

  「驗人。」

  「驗傷還用刨子?」

  「齊五的臉能叫人畫,缺指也能找相似的人。手藝習慣沒那麼好冒。」

  程處默聽明白了。

  「怕他們拿個假的來?」

  「怕他們只肯讓人遠遠看一眼,便算驗過。」

  當晚,長孫無忌送來姚仲的供詞。

  姚仲收了使團的錢,替他們打聽周氏住處,又安排邢管事接近母子。

  他否認參與偽造拘票。

  不過,口供中還有一件事。

  桑布入京之前,便讓他準備過兩種漢文說辭。

  一種是家眷團聚。

  另一種是邊地互釋被留人員。

  李承乾將這句話圈出,命人送呈李世民。

  同一時間,桑布遣人來鴻臚寺詢問。

  若吐蕃將齊五送到赤嶺東麓,唐廷是否願先移交一名俘虜,以示誠意?

  李承乾看完,只寫了兩個字。

  不允。

  次日御前議事,他把完整安排呈了上去。

  驗身地點由雙方商定,須在唐軍可接應範圍。

  驗人時可由吐蕃看守陪同,但不得堵口、代答。

  齊五須親手寫字,認舊物,演示與日常工藝有關、但不涉軍器圖法的技藝。

  最重要的一條,齊五須與唐官單獨交談。

  兵部一名郎中看完,皺起眉。

  「若吐蕃不肯讓他獨處呢?」

  「那就不能認定他自願留蕃,也不能憑几句話把重犯交出去。」

  「可是拖得久了,人恐怕……」

  李承乾指向最後一頁。

  「所以驗身之外,可先議普通俘虜歸還。無重罪、身份清楚的傷兵,分批交換被扣唐人。石延壽等涉案者另議,不混在一起。」

  李世民翻到那一頁。

  「你要把兩件事拆開?」

  「桑布把家眷、失散唐人、重犯都捆在一份國書里。每拒一條,便能拿另一條指責朝廷不顧百姓。分開談,能接的人先接,不能放的人先留。」

  房玄齡點了點頭。

  「普通俘虜互釋,亦可減少邊州看押之費。但身份與罪情須核清,不能藉此放回將領。」

  李世民准奏,將差事交禮部與兵部辦理。

  桑布當天下午便得到了答覆。

  他沒有立即反對,卻要求再見李承乾。

  地點定在鴻臚寺正堂,長孫無忌派官旁聽。

  李承乾剛坐下,桑布便取出一塊布。

  布上縫著一枚小木片,刻有齊五的名字。

  「這是齊匠隨身所佩。請殿下相信,人確實在我方手裡。」

  「朝廷從未懷疑你們扣著他。」

  桑布把布放下。

  「若只是普通被留人員,大可按殿下的辦法辦。但齊匠身邊另有兩名唐匠,歸還他們,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侯文寧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寫。

  李承乾沒有去看他。

  三名。

  紙上留下的三處完孔,終於有了能夠相互印證的消息。

  「名字。」

  「眼下不能告知。」

  「既然連名字都不肯報,就別急著談價。」

  桑布抿了抿唇。

  「其中一人已經病重。待貴國一條條核完,只怕來不及了。」

  李承乾把方才遞來的木片撥到桌中。

  「那就准唐醫隨隊驗看。藥材由大唐出,看守由你們帶。你若連醫者都不讓見,病重二字便只剩一張嘴。」

  桑布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可。」

  李承乾正要讓侯文寧記入約定,門外一名鴻臚寺吏員匆匆進來。

  他遞上的,是剛譯好的吐蕃補書。

  補書沒有再提六人。

  只點了一個名字。

  石延壽。

  下方還附了一項要求。

  此人須於交割之前,拔除右手食指上的鐵戒,查驗戒內印文。

  李承乾看完,抬起頭。

  「桑布,你們究竟要接人,還是要接他手上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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