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活死雙籍,紅匣藏奸


  李承乾帶著摹本入宮時,李世民正在看侯君集的請罪奏疏。

  奏疏列明了兵數、路線與損傷。

  出動二百人,輕傷七人,重傷兩人,未折一騎。

  另附烏梁谷兵力與器械記錄,末尾請求擅出之責由主將自受。

  李世民將奏疏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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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救到了。」

  「都已驗明。」

  李承乾呈上丁存的供詞。

  「但使館還藏著一份死籍。兒臣請旨,封存相關文書。」

  長孫無忌也在殿內,先接過去看了兩眼。

  「丁存如何得知匣在長安?」

  「他曾替白石驛抄過工籍副本。來收文書的人當面點過匣色,也提過要送交桑布。匣子是否還在,兒臣不敢擔保。」

  李世民問得直接。

  「你想搜使館?」

  「先封文書出入,宣使臣當面交驗。若拒交,再請鴻臚寺官員共同查取。不能只憑丁存一句話,讓軍士挨屋翻。」

  長孫無忌點頭。

  「將醫官驗傷、四匠工籍一併帶去。要查的是冒籍文書,範圍列清,免得他拿其他往來國書混在一處。」

  李世民准了。

  出宮後,李承乾沒有帶大隊兵馬,只取了二十名親衛。

  程處默有些意外。

  「二十人,夠嗎?」

  「鴻臚寺本就有守衛。你帶人看住出入,不許翻人包袱,不許擅入客房。」

  「若有人燒東西?」

  「先滅火,留下人。」

  楊妙真隨行,取的是尋常佩劍,沒有帶槍。

  到了使館外,值門官已經按詔暫停客遞出入。

  桑布站在正堂門口,手中握著一份未封的國書。

  「唐廷要囚使?」

  李承乾出示詔令。

  「核查工匠籍冊。你的衣食、隨從、日常起居照舊。」

  「我國文書豈能任人查閱?」

  「涉唐人身份的文書,請當面交驗。其餘國書,唐官不拆。」

  桑布還要爭辯,李承乾將丁存原工籍的抄件遞過去。

  姓名、籍貫、左眼舊疾,三處都用墨圈出。

  「你方報此人何時亡故?」

  桑布沒看紙。

  「臣記不得每個工匠。」

  「正好,取冊來查。」

  鴻臚寺兩名官員按詔坐下,譯吏分立兩旁。禮部帶來的書記將問答逐項錄入。

  桑布站了半晌,叫人取來一隻黑木匣。

  匣中都是重新抄寫的名冊。

  李承乾只翻了兩頁,便將丁存的呈詞放到一旁。

  「紅漆匣。」

  桑布的手扣住匣蓋。

  「沒有。」

  「丁存供稱,冊中有他親押的死籍。請使臣對照。」

  「他人在哪裡?」

  「唐境,活著。」

  這兩個字落下,旁邊一名隨從突然退了半步,碰倒了矮几上的紙卷。

  楊妙真沒有上前,只挪到門側。

  李承乾繼續翻黑木匣里的冊頁。

  丁存、田廣、沈六、馮吉,四人皆記作去歲病亡。

  死亡日期相隔不過七日。

  看押處卻分屬兩地。

  「去歲就死了,今年還在做工,工食誰領的?」

  桑布終於接話。

  「下面抄錯了。」

  「那更得驗原冊。」

  李承乾將名冊交給鴻臚寺官員,示意他先封存。

  桑布伸手按住。

  「此物不得帶走。」

  「可以不帶,原地封匣。你我雙方各留一人看管,誰也別碰。」

  這個答覆堵住了桑布的話。

  他既不肯交原冊,又沒法解釋眼前四名死人。

  正在僵持,院外傳來腳步。

  程處默押著一個端銅盆的隨從進門。

  盆里舖著灰,灰下藏了幾條撕碎的紙。

  「他說給屋裡換炭。」

  程處默將銅盆放在磚地上。

  「炭是冷的,紙剛撕。」

  桑布厲聲呵斥隨從。

  隨從跪下,連稱不識文書,只管灑掃。

  李承乾蹲下,用竹籤撥開灰層。

  一截紅繩露了出來。

  那是穿冊用的繩,繩頭還留著半張封簽。

  旁邊的譯吏認出兩個字。

  「領出。」

  李承乾站起身,轉向鴻臚寺官員。

  「如今有人正在毀冊,請依詔查存卷之處。使臣可在旁看著,查到何物,當面登記。」

  桑布攔在門前。

  楊妙真上前一步。

  「使臣可以攔話,別攔奉詔辦差。」

  桑布盯了她片刻,最終讓開。

  李承乾沒有跟著挨屋搜。

  他就在正堂等,翻看灰中拼出的幾條紙片。

  其中一條寫著「周定」,後面卻接著「已亡」。

  石匠周定明明剛從棺中救回。

  又一條寫著普通俘虜名單中被新添的名字。

  兩份冊子,果然並非各管各的。

  不多時,鴻臚寺官員從西院搬來一隻紅漆匣。

  匣蓋尚未合攏,裡頭一半冊頁被撕下,另一半仍由紅繩穿著。

  官員當眾念出取得地點,桑布隨從在場見證。

  桑布此時不再稱沒有,只解釋匣中多是作廢草件。

  李承乾翻開尚完整的一冊。

  冊首頁列著七名匠人。

  下一頁列十二名唐俘。

  再下一頁,另有九個未曾報給唐廷的名字。

  其中三人被圈去,旁註「送工所」。

  「這九人,也是草件里寫出來的?」

  桑布沒有回答。

  李承乾繼續往後翻。

  活冊與死籍並列,同一姓名下,竟有兩種結局。

  只要驗人不順,便將人移入死籍;若唐廷願意換重犯,再從活冊調人出來。

  侯文寧抄到這裡,筆停在紙上。

  程處默看了一眼,攥緊了銅盆沿。

  李承乾將冊子合住,沒有讓憤怒亂了次序。

  「二十四個名字,全部抄錄。一份入宮,一份發涼州,一份交大理寺核家屬。」

  桑布猛地抬頭。

  「殿下,此冊未經核實!」

  「所以要核。」

  「那九人未必都是唐人!」

  「籍貫在這裡,家屬去查。查到誰,便算誰。」

  桑布張了張口,最終沒有再接。

  紅漆匣底還壓著一個小封套。

  鴻臚寺官員當眾拆開,裡面是一張使團用費支出單。

  末行日期,正是石六離京當日。

  支錢四十貫。

  用途寫得簡略。

  「購回丁氏舊保契,銷原。」

  李承乾將紙舉到桑布面前。

  「人在邊地,你卻在長安買他的舊契。」

  話音剛落,門外親衛入內稟報。

  「殿下,丁存家屬方才到東宮求見。她帶來一人,說是使團派去替她丈夫辦亡籍的。」

  李承乾沒有立刻離開使館。

  「紅匣原地封存,雙方留人看管。除日常所需外,客遞暫不得出門。」

  桑布上前半步。

  「殿下查冊已畢,還要拘住臣多久?」

  「你派去丁家的那個人,先認清楚。」

  李承乾將支出單收好,帶侯文寧返回東宮。

  丁存的妻子坐在外院,手中抱著一卷舊契。

  旁邊站著個穿青衫的中年人,兩名親衛隔在他身後,沒綁,卻也不准走動。

  程處默剛進門,婦人便站起來。

  「民婦不是來討第二份錢的。」

  李承乾抬手讓她坐下。

  「先講今日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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