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石模取用,留下疑雲
李承乾接過去,看到簽字欄里的名字。
侯文寧。
殿內安靜了三息。
長孫無忌低聲補了一句。
「侯文寧當時在兵部觀政,底模銷毀確實經他之手。但他簽字那天,恰好是殿下派他赴涇州送帳的日子。」
李承乾把舊檔合上。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也就是說,侯文寧人不在長安,但簽字出現在長安。」
「對。」
「簽字是真的還是仿的?」
長孫無忌搖頭。
「還沒查。」
李承乾抬腳往外走。
「先審周德安。簽字的事,叫侯文寧本人來對。」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楊妙真。」
「在。」
「你去東宮一趟。把侯文寧叫到顯德殿來。」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
「別告訴他原因。」
楊妙真領命轉身。
殿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廊道里迴響了很久。
……
北院的審訊房不大,一盞油燈掛在牆角,照得半邊明半邊暗。
周德安跪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他大約四十出頭,身量中等,面相老實。青袍已經被禁衛扯爛了一角,圓形腰牌還掛在腰間,沒摘。
李承乾進來時,周德安抬了一下頭,又迅速低下去。
「抬起來。」
周德安抬頭。
「你叫周德安?」
「是。」
「內作局典吏?」
「是。」
「入宮幾年了?」
「十一年。」
「今晚誰讓你去試器院搬輪架的?」
周德安嘴唇動了動。
「太子殿下。」
李承乾拉了把椅子坐下。
「孤今晚不在宮中。你見到孤了?」
「小的……沒有親眼見到殿下。是一個人拿著殿下的銅魚符和手令來找小的,說殿下急用舊輪架。」
「那個人叫什麼?」
「小的不知道名字。他穿的是兵部的衣裳,小的以為是殿下身邊的人。」
「你在內作局幹了十一年,分不清兵部的人和東宮的人?」
周德安低頭不答。
李承乾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擺在他面前。
是趙懷義描述的那枚銅片——內作局試器院的驗收記。
「認識嗎?」
周德安盯著銅片看了兩息。
「認識。這是試器院的舊物,編號是——」
他忽然住嘴。
「繼續說。」
「小的記不清了。」
「你剛才要說編號,嘴都張開了,怎麼就記不清了?」
周德安咽了口唾沫。
「小的真的記不清。」
李承乾沒有再逼問。他把銅片收回去,換了個方向。
「三年前,你有沒有帶兩個姓趙的兄弟來過廣源櫃舊帳房?」
周德安的肩膀抖了一下。
「沒有。」
「趙懷義說他見過你。你穿青袍,圓牌,他叫你周先生。」
「趙……趙懷義認錯人了。」
「他今晚剛在東市指認了盧慎。盧慎左手小指缺一節,你看看自己的手,十個指頭齊全。你和盧慎不是一個人,但你們一起出過差。試器院的出差記錄,孤回頭就能查到。」
周德安不說話了。
李承乾往後靠了靠。
「周德安,孤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要是能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清楚,孤可以在大理寺的供狀上注一筆『主動交代』。你要是繼續裝,孤就讓趙懷義和趙懷忠兄弟倆當面來認你。」
油燈噼啪響了一聲。
周德安跪在地上,渾身的勁好像被抽走了。
「殿下……小的說。」
「說。」
「今晚找小的的人,確實不是兵部的。」
「是誰?」
「是內作局的人。」
「名字。」
「劉安。內作局掌固。他管鑰匙。」
李承乾身後,一名記錄的書吏筆桿子停了一下,又繼續寫。
「劉安讓你做什麼?」
「他說上頭有急差,讓小的帶人去試器院搬六架舊輪架,搬到承天門外輜重車場。他給了小的一份調令和一枚銅魚符的壓印。」
「銅魚符他從哪裡拿的?」
「小的不知道。他說是從上面拿來的。」
「上面是誰?」
周德安又猶豫了。
「你再不說,孤就叫人了。」
「是……孫奉。」
李承乾眉頭動了一下。
孫奉,試器院管事。上次查舊運石車時見過一面的那個人。當時他主動交出底卷,把責任推給了馮敬。
「孫奉讓劉安拿的銅魚符?」
「小的只知道劉安說是孫奉給的指令。至於銅魚符從哪來的,劉安沒細說。」
「劉安現在在哪?」
「跑了。他和另一個人從側門翻牆出去的時候,小的還在承天門被禁衛盤問。」
「另一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戴著帽子,看不清臉。個子比劉安高半頭,走路有點跛。」
跛腳。
李承乾想起一個人。
舊輪架案里,胡成右腿受過傷,走路略有不便。但胡成已經被安頓在長安,不可能參與今晚的事。
那還有誰?
「跛腳跛哪條腿?」
「左腿。」
不是胡成。胡成傷的是右腿。
「還有呢?」
「沒了。小的知道的就這些。」
李承乾站起來。
「把他的供詞整理好,送一份去顯德殿。」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周德安。」
「在。」
「你說你在內作局幹了十一年。孫奉呢?」
「孫奉……比小的早兩年。他是十三年前進的宮。」
「十三年前誰舉薦他入宮的?」
周德安搖頭。
「小的不清楚。」
「行了。」
李承乾推門出去。
走廊里,一名禁衛迎上來。
「殿下,楊將軍回話了。侯文寧已從東宮出發,正在路上。」
「好。」
李承乾往顯德殿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去內作局。」
「現在?」
「現在。調十個人,把孫奉的住處給孤翻一遍。重點找圓形銅牌、空白調令和任何跟銅魚符有關的東西。」
禁衛領命而去。
李承乾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盧慎說「是你身邊的人」。
周德安說是孫奉給的指令。
但孫奉在之前的舊輪架案中表現得極為配合,主動交出底卷,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太乾淨了。
乾淨到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殿門處傳來腳步聲。長孫無忌快步走來。
「殿下,兵部的人回話了。」
「底模呢?」
「底模確實被銷毀了,但銷毀的只是外殼銅皮。內芯石模還在庫房角落裡,用布蒙著,上面落了三年的灰。」
「也就是說,有石模在,隨時能翻鑄新的銅魚符。」
「對。而且——」
長孫無忌遞過來一張紙。
「兵部查了石模旁邊的取用記錄。最近一次有人動過石模,是十二天前。取用人簽的名字是『侯文寧』。」
李承乾接過紙,看著上面的字跡。
和他熟悉的侯文寧的筆跡,有七分像。
但只有七分。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東宮方向,一匹快馬正往皇城趕來。
馬背上,侯文寧衣冠整齊,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