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馬夫滅口,申字現形


  「想留理由,就別讓他知道你在查。」

  李承乾把袖子放下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明天第二輪會談,我讓他談換俘的細節。你去盯鴻臚寺外院,看那九個舊面孔里誰先沉不住氣。」

  楊妙真收好藥箱。

  「還有一件事。剛才李君羨派人來報,祿東贊的使團里少了一個人。」

  「誰?」

  「名單上排第四十三的,叫尼瑪扎西。登記的身份是馬夫。入城的時候人在,進了鴻臚寺外院之後,床鋪沒有人睡的痕跡。」

  李承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四十三號。馬夫。」

  他站起身。

  「叫李君羨把這個尼瑪扎西的畫像連夜送到大理寺,讓獄卒辨認。看是不是今天午時那個送水的『陳栓』。」

  楊妙真轉身出門。

  李承乾滅了燈,走到窗前。

  長安的夜色安靜得有些過頭。

  祿東贊帶著贊婆和一百二十七個人回來了。

  第一天,趙錄事就死了。

  這盤棋,看來會很熱鬧。

  ……

  天還沒亮,李君羨的人就在大理寺得到了結果。

  獄卒認了畫像。

  「就是他。個頭不高,臉圓,左耳垂上有個豁口。午時來送水,說是新調來的,手裡拿著值班簿上的腰牌。」

  「腰牌呢?」

  「他走的時候還了。」

  李君羨把畫像收好,連夜派了三十人搜城。

  卯時剛過,消息回來了。

  人找到了。

  但不是活的。

  尼瑪扎西的屍體被發現在南城牆根下的排水溝里,身上沒有外傷,口鼻有淡淡的紫色痕跡。

  仵作初步判斷:中毒。

  李承乾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洗臉。

  他把帕子丟進盆里,擦乾手。

  「毒死的?」

  「仵作說像是急性的,發作很快。身上沒有掙扎的痕跡,應該是喝了什麼東西。」

  秦懷道站在門外匯報,聲音有些啞,顯然一夜沒睡。

  「屍體旁邊有什麼?」

  「一隻空水囊,已經送去驗了。另外,他懷裡揣著一個布包,裡面有一小塊磨石和一截炭條。」

  磨石和炭條。

  李承乾把這兩樣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磨石可以打磨牆面,炭條可以描畫筆跡。

  「他就是補『中』字的人。」

  秦懷道點頭。

  「我也這麼想。他先進大理寺給趙錄事送了什麼東西——可能是毒,也可能是逼趙錄事自盡的消息。趙錄事死後,他進牢房補了字,然後離開。」

  「出了大理寺之後呢?」

  「大理寺到南城牆,走路大概兩刻鐘。他應該是出來之後就往城牆根走了。沿途沒有目擊者,城南那片到了晚上沒什麼人。」

  「誰殺的他?」

  「不知道。水囊里如果驗出毒,可能是有人提前在水囊里做了手腳。也可能是他自己喝的。」

  李承乾走到書房,把昨晚的條目紙取出來,加了兩行。

  尼瑪扎西:使團第43號,馬夫身份,進大理寺送水,補改牆上文字,當夜毒死於南城牆根。

  他放下筆。

  「這個人是祿東贊的棋子。進城之後執行了兩個任務:一是逼趙錄事死或者確認他死,二是篡改牆上的字。任務完成後,被滅了口。」

  「滅口的人是誰?使團內部?」

  「不一定。祿東贊帶了一百二十七個人,真正的核心不會超過十個。尼瑪扎西這種一次性的棋子,可能連祿東贊的面都沒見過幾次。給他水囊的人,才是關鍵。」

  秦懷道想了想。

  「查水囊的來源?」

  「查。另外,尼瑪扎西從鴻臚寺外院出來到南城牆這段路,沿途所有的鋪面、茶攤、夜值武侯,全部問一遍。他中間有沒有見過什麼人,有沒有拐過彎,有沒有停留。」

  秦懷道記下,轉身要走。

  「等一下。」

  李承乾叫住他。

  「再做一件事。去鴻臚寺外院,把尼瑪扎西的鋪位和隨身物品全部封存。注意看他的東西里有沒有任何文字——紙條、布片、木牌,什麼都行。」

  「殿下懷疑他身上還有別的任務?」

  「一個被安排當天就死的人,不會知道太多。但給他安排任務的人,可能通過他的物品傳遞了別的信息——不是給他看的,是給下一個人看的。」

  秦懷道領命走了。

  李承乾換了朝服,準備進宮。

  出東宮門的時候,程處默跑過來。

  「殿下,校場那邊來人了,說齊五今早起來發現營房外面多了一張紙條。」

  「什麼紙條?」

  「寫了一句話——『舊友將至,勿忘前約』。」

  李承乾站住了。

  「紙條在哪?」

  程處默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薄紙。

  李承乾接過來展開。

  字跡工整,用的是不錯的墨,紙張普通,摺痕乾淨。

  「舊友將至,勿忘前約。」

  齊五在吐蕃的時候,和他打過交道的人很多。但能找到他現在住處、還敢在營房外面留紙條的人,絕不是普通人。

  「齊五看到這個什麼反應?」

  「嚇壞了。說什麼也不讓家裡人出門,把孩子摟在懷裡不撒手。」

  李承乾把紙條收進袖中。

  「加人。齊五那邊從四個人加到十二個,兩班倒,不許有空檔。紙條的事不要聲張,我找時間親自去問齊五。」

  程處默應下。

  李承乾騎馬往皇城走,腦子裡翻轉著幾條線。

  趙錄事死了,線索被篡改。

  尼瑪扎西死了,執行人被滅口。

  齊五營房外出現紙條,有人在給被救回的匠人傳信。

  祿東贊進京不到一天,長安城裡已經同時出了三件事。

  這不是巧合。

  進了皇城,李承乾沒有先去顯德殿,而是拐向了鴻臚寺。

  李君羨在門口等著。

  「殿下,尼瑪扎西的鋪位已經封了。東西不多,一套換洗衣服、一雙舊靴、一個空水囊——和南城牆根那個一樣的款式。」

  「還有呢?」

  「舊靴的鞋墊下面,塞了一張紙。」

  李君羨遞過來。

  紙上畫了一幅簡筆地圖。

  李承乾看了一眼,心跳快了半拍。

  地圖畫的是大理寺內部的布局。

  牢房區的位置標註得非常精確,趙錄事所在的那間牢房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

  圓圈裡寫了一個字。

  「申」。

  李承乾抬頭。

  趙錄事牆上的字,最後一個原本要寫的就是「申」。

  尼瑪扎西的任務是把「申」改成「中」。

  但他自己的鞋裡,藏著原始的指令——「申」。

  這說明下達指令的人,明確知道趙錄事會寫「信在谷申」。

  不是趙錄事臨時想到的,是有人告訴他寫這句話的。

  或者,趙錄事本來就是被人安排好、寫完這句話之後再去死。

  「谷申」兩個字,是趙錄事想要傳遞的真正信息,也是有人不希望大唐知道的信息。

  李承乾把地圖紙折好。

  「這張圖,除了你和我,不要給任何人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