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銅片已遲,暗敵未走


  楊妙真拆開李承乾手臂上的舊繃帶,動作很輕。

  「祿東贊給了三天,殿下打算在三天之內做什麼?」

  李承乾把碗放下。

  「第一天,把齊五挪進東宮,把人護住。第二天,等侯君集那邊的消息——鐵匣能不能完整運出來。第三天——」

  他沒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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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殿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處默跑進來,滿頭是汗。

  「殿下!張順跑了!」

  李承乾猛地站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我按你說的帶著食盒去營房看齊五,到了才發現張順今早沒來送柴。我讓人去他住的地方找,鋪蓋捲走了,人不在,灶房後門開著。門口地上——」

  程處默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拍在桌上。

  一隻羊耳朵。

  新鮮的。還帶著血。

  耳朵根部綁著一截黑繩,繩子上穿著一枚銅片。

  銅片上刻著兩個字。

  「已遲。」

  李承乾拿起銅片看了兩遍。

  上一次是「三日」,這一次是「已遲」。

  張順跑了,說明他收到了撤退的信號。留下這隻羊耳朵和銅片,是給齊五看的——也是給李承乾看的。

  意思很直白。

  你來晚了。

  「齊五呢?」

  程處默喘了口氣。

  「人沒事。我到的時候他在屋裡,門關著。我讓他別出來,留了兩個人守門。」

  「齊安?」

  「也在。爺倆都在屋裡。」

  李承乾把銅片攥在手心。

  三天的期限變了。祿東贊不打算等三天了。

  白九被抓、慈安別院被端、阿旺次仁連夜出逃——這些事情疊在一起,祿東贊的判斷一定是:唐廷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信息,繼續拖下去只會被動。

  所以他加速了。

  張順撤走,不是放棄齊五,是換方式。

  「程處默。」

  「在!」

  「你現在立刻回營房,把齊五父子接到東宮來。不用等旨意了,我寫一道手令給你,先把人挪過來。路上多帶人,前後各五騎,中間夾著走。任何人攔你,把手令亮出來。」

  「要不要走偏門?」

  「走正門。大大方方走。」

  程處默接過手令跑了。

  李承乾轉頭看向楊妙真。

  「你去承天門,找百騎司值班的人,把張順的長相特徵報上去。全城城門盤查,重點查西門和南門。他跑不遠,天才剛亮。」

  楊妙真拿了描述轉身就走。

  李承乾一個人站在書房裡,把銅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銅片的材質、大小、刻字的手法,跟之前那枚「三日」的一模一樣。同一個人做的。

  黑繩,羊耳朵,銅片。

  這套東西是給齊五的心理施壓。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是催促,第三次——

  他把銅片放進桌上的木盒裡,跟之前收集的那些證物擺在一起。

  第三次是最後通牒。

  「已遲」。

  你沒有在規定時間內配合,所以我們換了打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自己掂量。

  李承乾沒有坐下。

  他走到門口,叫住一個親衛。

  「去大理寺,把白九提到偏殿去。我一刻鐘後到。」

  大理寺的偏殿很小,窗戶糊著厚紙,白天也暗沉沉的。

  白九被押進來的時候,手上腳上都帶著鐵鏈。他一夜沒睡,臉色灰敗,看到李承乾進來,身子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李承乾在他對面坐下,把那枚刻著「已遲」的銅片放在桌上。

  「認識這個東西嗎?」

  白九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縮了一下。

  「認識。」

  「說。」

  「這是……收線的信號。」

  「什麼意思?」

  「就是撤人。誰收到這個銅片,就說明這條線廢了,趕緊跑。『已遲』的意思是——你已經錯過了最後的機會,後面的事跟你無關了。」

  「跟你無關了——然後呢?」

  白九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然後就是另一撥人接手。不再拉攏,不再威脅,直接動手。」

  「動手的方式?」

  「我真不知道具體怎麼動。但之前在涼州,有一個不配合的唐人鐵匠,也收到過這個銅片。三天之後,他家的作坊失了火,人燒死在裡面。官府說是爐子倒了引著的。」

  李承乾沒有接話。

  他把銅片收回去,又掏出白九昨晚提到的那枚靈州倉曹銅牌。

  「靈州那條線,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阿旺次仁。還有接貨那頭的人,但我沒見過。銅牌是一人一枚,我這枚能在靈州倉曹提五匹馬、二十石糧。」

  「阿旺次仁手裡有沒有第二枚?」

  「應該有。他是總管,手裡肯定不止一枚。但我沒親眼見過。」

  李承乾站了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你在吐蕃人手底下幹了多久?」

  白九低著頭,聲音很低。

  「三年。」

  「當初怎麼入的伙?」

  「欠了賭債。有人找上我說能幫我還錢,條件是幫忙跑跑腿。一開始只是送送信,後來越陷越深……」

  「好了。」

  李承乾轉身出去。

  走到偏殿門口,他跟守門的差役交代了一句。

  「吃的喝的照常給他。有人來提人,不管拿的是誰的手令,一律不放。」

  差役連聲應是。

  李承乾出了大理寺,剛上馬,就看到侯文寧騎馬從對面過來,滿臉急色。

  「殿下!」

  「怎麼了?」

  「常遠的事查出來了!」

  侯文寧把馬勒到他旁邊,壓低聲音。

  「我把常遠在東宮經手的文書全過了一遍。他接觸過講武堂的人員花名冊、東宮守衛輪班表、還有——」

  他咽了口唾沫。

  「還有齊五父子搬入安置營的批條底稿。批條上寫著營房的位置、守衛人數、換班時間。」

  李承乾攥緊了韁繩。

  「批條什麼時候經他手的?」

  「六天前。我安排他謄錄存檔的。」

  「他有沒有可能抄了一份留底?」

  侯文寧的臉白了一下。

  「我……沒有盯著他抄。」

  李承乾閉了一下眼。

  常遠被抓的時候是主動投案的,交出了帳冊,供出了孫奉。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是個棄子。

  但棄子手裡攥著的東西,有時候比任何人都多。

  「齊五營房的守衛布防、換班時間、人數——常遠全知道。他交出來的時候,這些信息可能已經傳出去了。」

  侯文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所以張順能精準地避開守衛時間留下羊耳朵,所以敵方能準確知道齊五的作息。」李承乾調轉馬頭,「不是我們反應慢,是信息早就被吃透了。」

  他一拍馬腹,朝東宮方向奔去。

  「殿下去哪兒?」

  「回東宮等齊五。然後——」

  話沒說完,前方一匹快馬迎面衝過來。

  馬上的人是李君羨的副手。

  「殿下!李統領讓我來傳話!阿旺次仁沒有出城!」

  李承乾猛地拉住韁繩。

  「什麼?」

  「百騎司在所有城門查了一遍,沒有阿旺次仁的出城記錄。人不在鴻臚寺,也沒出長安城。他還在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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