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暗夜潛逃,城門截使
三天很快。
李承乾幾乎沒怎麼睡過整覺。
白天處理衛伯玉移交大理寺的手續,晚上盯著使團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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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這三天確實什麼都沒幹。
餵馬、鏟糞、吃飯、睡覺,偶爾跟旁邊的吐蕃隨從聊幾句——李君羨的人二十四個時辰不間斷地記錄,六份報告送上來,全寫著兩個字:正常。
太正常了。
李承乾把六份報告摞在一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侯文寧敲門進來。
「殿下,使團離京的章程擬好了。城門口設雙道關卡,第一道核對名冊與體貌,第二道驗看隨身行李與馬匹。李君羨已經調了四十名百騎司的人去延平門候著。」
「驗身的時候讓人把入城時登記的體貌特徵抄一份大字貼在桌上,每過一個人就當面逐條念。」
「明白。」
「行李裡面祿東贊說帶了軍械清單,讓軍器監老匠人去接——別讓鴻臚寺的人碰。」
「已經安排了。」
李承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臂。傷口結了痂,但綁得太緊,動作大了扯得疼。
「祿東贊那邊今天有什麼動靜?」
「照常。早上遞了一份告別國書,措辭恭敬,沒有多餘的話。使團的行李已經全部裝車,一共七輛馬車加十二匹散馬。」
「七輛馬車。進城的時候幾輛?」
「五輛。」
「多了兩輛?」
「祿東贊的說法是,在長安採買了茶葉和絲絹,一輛車裝不下。」
「查過了嗎?」
「昨天下午李君羨的人進去粗查了一遍。確實是茶葉和絲絹,沒有夾帶。」
李承乾沒說話,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走吧。」
延平門外,秋風已經涼了。
李承乾到的時候,城門口的雙道關卡已經搭好。李君羨帶著百騎司的人分列兩側,大理寺派了兩名書吏負責核對名冊。
吐蕃使團的車隊從朱雀大街北端緩緩駛來。
七輛馬車,十二匹散馬,四十多號人步行或騎馬跟隨。
祿東贊騎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他遠遠看到李承乾站在城門口,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翻身下馬走了過來。
「太子殿下親自來送,東贊受寵若驚。」
「大相客氣。」李承乾的語氣跟聊天似的,「遠來是客,送到門口是應該的。就是有個不情之請——使團人數不少,怕路上出什麼差池。麻煩大相讓貴使團的兄弟們逐個過一遍關卡,核對一下名冊,也好給朝廷交差。」
祿東贊微微一笑。
「這是貴朝的規矩,東贊自然配合。」
他回頭招了招手,使團的人開始排隊。
第一道關卡。
書吏念名字,百騎司的人核對體貌。
「使團隨從第一人——洛桑多吉。男,三十二歲,身高五尺六寸,面黑無須,左眉上方有舊疤。」
洛桑多吉走上前,摘了帽子露出臉。
百騎司的人對著入城記錄看了看,點頭放行。
一個接一個過。
李承乾站在旁邊,看起來很隨意地抱著胳膊,實際上每過一個人他都在心裡默數。
第五個。第十個。第十五個。
到第十一個的時候,名冊上應該是「格桑」。
「使團隨從第十一人——格桑。男,二十八歲,身量中等,右臉頰有淺色胎記。」
一個穿著粗布衫的男人走上前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中等身量。臉上確實有胎記。右臉頰,顴骨下面。
百騎司的人湊近了看,對著記錄核對了一番,回頭沖李承乾點了點頭。
格桑走了過去。
李承乾沒攔。
一個一個繼續過。
第二十個。第三十個。第三十五個。
過到第四十個的時候,李承乾開始默算。
使團入城時登記四十六人。尼瑪扎西死了,減一。周平安被抓,減一。阿旺次仁在逃,減一。
應該是四十三人。
但名冊上劃掉了三個名字之後,實際在隊列里的人——
李承乾又數了一遍。
四十二。
少了一個。
「停。」
李承乾的聲音不大,但城門口所有人都聽到了。
書吏抬起頭。祿東贊轉過身來。
「大相,名冊上在冊的應到四十三人。但我數了兩遍,貴使團目前過關的只有四十二人。」
祿東贊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太子殿下是不是數錯了?要不讓書吏再點一遍。」
「可以。」
書吏重新從頭點名。
點到最後一個,確認——四十二人。
差一個。
「大相。」李承乾走近了一步,「少了誰?」
祿東贊轉頭看了看隊伍,跟身邊的隨從用吐蕃語說了幾句。隨從翻了翻名冊,回了一句。
祿東贊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歉意。
「抱歉,太子殿下。是使團的一個雜役——桑珠。他昨天晚上肚子疼,一直在跑茅房。今早收拾行裝的時候他人還在,可能是落在後面了。」
「昨天晚上肚子疼。」李承乾重複了一遍,「鴻臚寺外院有醫官,他看過醫嗎?」
祿東贊頓了一下。
「這個——東贊不太清楚。」
李承乾回頭看了李君羨一眼。
李君羨會意,叫過身邊一名百騎司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那人翻身上馬往城內方向疾馳而去。
「大相別急。我派人去鴻臚寺看看,或許桑珠還在。」
祿東贊的笑容維持得很好。
「有勞殿下了。」
使團的隊伍停在城門口,沒人說話。秋風從城牆上灌下來,吹得車上的帘子嘩嘩響。
大約兩刻鐘後,百騎司的人回來了。
沒帶人。
「殿下,鴻臚寺外院已經搜遍了。桑珠不在。他的鋪位上被褥疊好了,個人物品全部帶走。值夜的門衛說——昨夜亥時有一個人出了外院後門,說是去買藥。之後沒有回來。」
亥時。
衛伯玉被押進偏殿是戌時。
一個時辰後,桑珠就消失了。
李承乾轉過身看著祿東贊。
「大相,貴使團的人在我大唐京師失蹤了一個。按兩國邦交禮儀,這件事需要查清楚才能放行。」
祿東贊的笑容終於淡了一點。
「太子殿下,桑珠只是一個餵馬的雜役。他或許是水土不服自己跑了,也或許是迷路了。總不至於為了一個雜役,耽擱兩國使團的行程。」
「一個雜役,昨夜在您使團出發前一晚消失,鋪位收拾得乾乾淨淨,個人物品全部帶走。」李承乾的語氣跟拉家常一樣,「大相,這叫失蹤嗎?這叫預謀出走。」
祿東贊沉默了片刻。
「太子殿下想怎樣?」
「很簡單。找到桑珠,或者大相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去了哪裡,為什麼走,誰讓他走的。在此之前——」
李承乾朝李君羨抬了抬下巴。
「使團暫時在城門口候著。」
城門的鐵閘緩緩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祿東贊站在閘內側,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