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還專門給我留了個座?


  周恆的目光在那枚玉扣上停了兩息,

  伸手替她往衣領里塞了塞,擋住。

  「收好了,別露。」

  蘇晚何等聰明,一下就懂了,眼底那點溫柔冷了下來:「他們沖我來的。」

  「沖咱倆。」周恆把帖子一折塞進懷裡,「請我上台是假,把你釣出來是真。」

  「那更得走。」蘇晚蹙眉,「回義莊,你師父——」

  「走不了。」周恆搖頭,掰著小手指數,

  「我一走,他們明夜換個洲接著收人,名單上還剩一長串;再說,他們惦記上你了,我躲回青溪,他們就尋不上門?躲得過初一?」

  蘇晚被他噎了一下,又氣又笑:「六歲娃娃,倒會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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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周恆哼了一聲,眼底卻亮,「他們想釣我?行啊,這鉤,我咬定了。」

  東邊天,泛了魚肚白。

  老宋把船撐出死河灣,婦人摟著水生坐進艙里。

  「小師父,俺們這就走了。」婦人抹了把眼睛,從布包里掏出一大包還沒賣完的牛雜碎,硬塞過來,

  「你墊墊肚子,夜裡……夜裡可得當心。」

  「嫂子放心。」周恆接過來,又逗那男孩,「水生,回去好好吃飯,長膽子。」

  水生紅著臉,攥著拳頭:「小師父,我、我以後也跟你學本事!」

  「先把昨夜的哭癮戒了再說。」周恆擺擺手。

  老宋一撐篙,沖他拍胸脯:「俺把人送到青溪義莊,跟張道長把話帶到!

  送完俺連夜就撐回來,明夜俺在水上接應你!」

  老宋走前,把自己拴船的僻靜小灣指給了他們。

  灣邊搭著個看船的茅草棚,背風,日頭照不進,蘇晚白日裡正好待。

  周恆把昨夜那張花臉捧在手心,在棚里盤腿坐定。

  「晚晚,替我守著,我看看這東西的來路。」

  他閉上眼,那股摸東西看舊事的感覺,順著指尖爬了上來。

  掌心的花臉,一點點變「透」。

  眼前一晃——一雙腕系紅繩的精瘦手,正把這張花臉輕輕擺上死河灣的船頭。

  畫面再跳。

  那雙手捧著一摞花臉,弓著腰,遞向一個背對著他的黑影。

  黑影一身道袍,始終沒回頭,指間慢悠悠轉著枚黑牌。

  牌上,一彎月牙。

  周恆的心,猛地一縮。

  城隍廟趙坤那塊黑腰牌,一個路數。

  黑影開口了,聲音又干又啞:

  「尋常的,明夜收。那個純陽童子,還有他身邊那隻紅衣,留著。第三夜,玄塵老爺,要活的。」

  ......

  周恆還想看清那黑影轉過來的臉,眼前畫面「咔」地碎了。

  鼻底一熱,一滴血落在花臉上。

  「別看了。」蘇晚一把按住他的手,袖角替他擦掉鼻血。

  「夠了。」周恆睜開眼,

  「班主就是個跑腿的,他們要的是我這身純陽血,還有.....你」

  「想要我?」她唇角勾起一點冷意,紅衣厲鬼的煞氣在眼底一閃而過,「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牙口。」

  「這話我愛聽。」周恆從布包里掏出黃紙硃砂,「不過光有牙口不行,得有傢伙。」

  他咬破的是右指尖,便換了左手,提筆蘸砂。

  【叮!純陽畫符,百邪辟易。補制鎮邪符十二張,成符率十成。】

  「別人畫符求靈,我畫符跟印錢似的。」周恆一張接一張,嘴還不閒著,「藍條回滿,符管夠,明夜輪到我請客。」

  蘇晚在一旁替他晾符,聽他吹牛,眼底那點冷,慢慢化了。

  天色一點點擦黑,離戌時開台還有一陣,戲班子的人都聚在前頭棚里吃酒,後台空著。

  正是摸進去的空當。

  周恆揣好新符,帶著蘇晚,繞開人流,摸到戲台後頭。

  後台竹竿上晾著花花綠綠的戲服,一張長案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花臉,都是給今夜備下的福面。

  他湊過去一張張看。旁的花臉眼窩裡嵌的都是黑石,摸上去冰涼,死物一件。

  唯獨最中間,單獨空出個位置,供著張大一號的花臉,臉前點著根細香,香菸筆直。

  這張臉的眼窩裡,沒嵌黑石。

  嵌的,是兩枚銅錢,錢上一彎月牙。

  「又是月牙。」周恆眯起眼,伸手就去拿,想瞧個仔細。

  指尖剛碰上臉邊——

  那兩枚銅錢「咔」地一轉,正正對上了他。

  花臉底下「呼」地冒出一縷黑氣,整張臉毫無徵兆地騰空而起,不偏不倚,照著他面門,直直扣了下來!

  「阿恆!」蘇晚臉色驟變,紅袖已經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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