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架子上的道袍!
「誰在那兒?」
裴照一擺手,幾個鎮邪衛端著槍,往後堂摸。
「都仔細著點,」裴照道,「裡頭黑,別著了道。」
後堂很深,一間接一間,廊下,掛著一盞盞慘白的燈籠,風一吹,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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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鎮邪衛推開最裡間的門。
進門地上,落著件疊著的青布衣裳,旁邊拴著的小木牌,還在輕輕晃,像是剛從架上掉下來。
周恆彎腰,把那件青布衣裳撿起來,沒細看,擱在門邊。
屋裡沒人,只有一隻老木架,架子上,擺滿了東西。
一隻落了灰的荷包,一支斷了的簪子,一把長命鎖,還有一件件,疊得整齊的舊衣裳。
每一件上頭,都拴著個小木牌,寫著年月日。
「這是……」程硯跟進來,借著燈光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都是貼身物件。」
「人身上的東西,最容易纏著魂。」他聲音發緊,「他們把這些收來,一件一件,養在這兒。」
周恆睜著陰陽眼,往架子上一掃。
果然,那一件件舊物上頭,都纏著一縷縷,淡得快看不見的氣,明滅不定,像風裡的燭火。
「這是把人的魂,」周恆小臉一沉,「也當貨,攢著。」
「攢夠了,」
「怕是,也要,拿去賣。」
程硯伸手,從架子角上,取下一本薄冊子,翻開。
他借著燈光看了兩眼,臉色,越來越白。
「這是養魂的帳。」
「你看,」他指著,低聲念,「民國十一年,收魂七縷,煉了三縷,餘四縷,轉賣……」
「民國十二年,收魂十二縷……」
程硯的手,在抖。
「一年一年,全記著,」他抬起頭,「這哪裡是做買賣,這是把人,往死里榨。」
「這些魂,」蘇晚輕聲,「叫他們這麼拴著,求生不得,求散,也不能。」
「比死,還難受。」
周恆咬著牙:「那能不能,先把它們,超度了?」
「不行。」蘇晚搖頭,「它們叫這架子、這木牌拴著,你就是念經,它們也走不了。」
「得先把這地方,破了,它們,才能解脫。」
「先救人。」蘇晚道,「柴房,在哪兒?」
「在、在那邊。」被押著的司儀,哆哆嗦嗦,往西側一指,「姑娘們,都關在那兒。」
「你最好,沒撒謊。」周恆瞪他一眼。
「小、小的不敢。」
一行人,衝到柴房。
柴房的門,上著大鎖,門縫裡,透不出一點光。
二猴抄起根棍子,「哐哐」兩下,把鎖砸開。
「二猴,」周恆道,「你讓開點,別叫裡頭,一開門,嚇著。」
門一推開,裡頭,黑壓壓,擠了一屋子人。
姑娘、媳婦,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一個個,手腳叫繩子拴著,嘴裡塞著布,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
「得救了……」
不知誰先哭出聲,一屋子人,嗚嗚地哭成一片。
「快,解開。」裴照道,「一個個,都放出來。」
「慢點,別拽疼了。」
鎮邪衛、大壯、二猴,趕緊進去,割繩子、拔布條。
那個跟周恆說過話的「克夫」姑娘,也在裡頭,她一解開,就撲到周恆跟前,撲通跪下。
「小神仙,」她哭著,「俺還以為,俺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快起來。」周恆伸手,拉她,「地上涼。」
「往後,沒人敢賣你了。」
那姑娘抹著淚,連連點頭。
角落裡,一個被賣的小女娃,抱著柱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壯見了,趕緊過去,一雙大手,笨拙地,把她抱起來。
「別怕,別怕,」大壯哄著,「俺們,救你回家。」
秦嫂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個,扶著牆走出來的人,她忽然,指著其中一個,愣住了。
「這不是……」她聲音發顫,「這不是,跟俺一批,叫他們擄來的,秀蓮妹子麼?」
那婦人抬起頭,看見秦嫂,兩人對視一眼,抱在一塊兒,號啕大哭。
周恆站在柴房門口,看著這一屋子,又哭又笑的人,小手,攥得咯咯響。
「都怪,這幫挨千刀的。」他小聲罵了句。
鎮邪衛們忙著扶人,周恆轉身往回走,經過那間養魂的屋子,眼角餘光,掃到門邊擱著的那件青布衣裳。
他走過去,拿起來,抖開。
道袍很舊,青布,洗得發白,是道家人穿的。
他抖開一看,道袍的內襯,還沒縫完。
內襯上,一個字,針腳細密,是用青線,繡上去的。
一個「清」字。
周恆的呼吸,一滯。
他睜著陰陽眼,盯住那道袍。
那「清」字裡頭,纏著一縷,極淡極淡的氣,比架子上別的,都要弱,卻還,沒散。
一明,一滅。
像有人,在裡頭,輕輕地,喘。
周恆的手,抖了。
他翻來覆去,看那道袍,青布,盤扣,還有那道,沒縫完的內襯。
道門的道袍,「清」字,一縷沒散的魂。
他猛地想起,師父,就叫張玄清。
「這不可能……」周恆喃喃,「師父的道袍,咋會在這兒。」
「裴大哥,」他捧著道袍,回頭,聲音都變了,「你快來看。」
「這袍子,」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