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樓蘭公主站在原地,望著那首《春江花月夜》,眸光劇烈震顫。
她寫大漠孤月,寫的是自己的十八年。
可林軒這一首,寫的是人間的千萬年。
她的月,是樓蘭的
他的月,是所有人的。
高低立判!
獨孤傅臉色鐵青,嘴唇翕動。
卻終究說不出一個字!
他也是飽學之士,如何看不出這其中的差距?
「這一局……是你贏了。」
樓蘭公主沉默許久,忽然開口。
但她的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卻沒有退下。
反而直視林軒,眸中光芒更盛。
「但本宮還有最後一題。」
「你方才寫雪、寫月,都是天地氣象。」
「本宮今日便考你,以『情』字為題,寫男女之情。」
「你若還能讓本宮心服口服,本宮便認輸,甘拜下風。」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男女之情?
這可是最難寫的題目。
寫得淺了,是浮詞艷曲。
寫得深了,又容易落俗。
更別提滿殿文武、君臣上下。
當著女帝與滿朝百官的面,寫情詩。
這可是個極考驗分寸的題目。
林軒卻笑了。
他提筆,這次連沉吟都省了,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落筆,林軒抬眸,聲音清朗:「殿下,這便是林某心中的情。」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旋即。
是比方才更猛烈的震動!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好一個久長時!好一個朝朝暮暮!」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此等情語,千古絕唱,千古絕唱啊!」
「寫情的詩,老朽見過千百首,從沒有一首,能把情寫到這個境界!」
樓蘭公主怔怔地望著那首詞,身子微微發顫。
她生在樓蘭,長在黃沙,見過無數男子為她的美貌傾倒。
寫過無數濃詞艷曲討好她。
可那些人寫的,都是「想占有她」的慾念。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直扎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望著林軒,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中原男人,與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良久。
她緩緩俯身,聲音竟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
「林公子才華絕世,本宮……心服口服。」
她抬起頭,眸光盈盈,忽然又補了一句:
「這一局,是本宮輸了。」
「本宮方才說過,若你贏了,本宮便認輸。」
「可本宮沒說過,認輸之後要如何。」
她唇角微揚,從腰間解下一枚繫著紅繩的羊脂玉佩。
她。
放在長案之上,轉身便走。
只留下一句話:
「這枚玉佩,是我樓蘭女兒家定情之物。」
「本宮今日輸給了你,這玉佩,便歸你了。」
「若他日林公子得空,可來樓蘭,本宮請你喝大漠的烈酒,看大漠的月亮。」
滿殿譁然!
樓蘭公主……竟當眾贈玉佩,還是定情之物?!
這是兩國邦交的詩詞大會,這算怎麼回事?!
難道是……看上了大秦一個太監?!
嬴襄坐在龍椅之上,鳳眸微眯。
目光在長案上那枚玉佩上落了片刻,又淡淡掃過林軒。
「林軒,你倒是好本事。」
「一場詩詞大會,不僅贏了樓蘭的文名,還贏了一枚玉佩回來。」
林軒連忙拱手:「陛下明鑑,奴才只是作了幾首詩罷了,實在不知公主何意。」
「哦?」
嬴襄淡淡應了一聲,卻沒有再追究。
「今日詩詞大會,大秦勝。」
「林軒替大秦掙回兩國文名,功不可沒。」
「傳朕旨意,擢林軒為翰林院侍詔,賜金魚袋,賞白銀千兩。」
滿朝文武又是一驚。
翰林院侍詔,雖品級不高,卻是實打實的內廷清貴官職。
可隨時出入宮廷、參預文事。
從後宮太監,一躍成為天子近臣,這升遷之速,令人側目。
林軒當即叩首謝恩:「謝陛下隆恩!」
散朝之後。
林軒捧著那枚玉佩走出金鑾殿,正要把玩,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女聲:
「林大人,好雅興。」
林軒回頭。
只見皇后柳如煙一身鳳紋錦袍,正立在不遠處的迴廊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本宮在殿上可看得清清楚楚,那位樓蘭公主,可是把定情信物都給你了。」
柳如煙緩步走近,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林大人往後,怕是要紅鸞星動了。」
林軒渾身一顫,將那玉佩收進懷中。
「娘娘說笑了,兩國邦交,公主贈玉,興許只是禮節罷了。」
「禮節?」
柳如煙輕哼一聲,「你見過哪個國家的邦交之禮,是送定情玉佩的?」
她說著,忽然壓低聲音,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本宮今日來找你,倒不是為了這枚玉佩。」
「陛下今夜在紫宸殿設宴,慶賀大秦文勝樓蘭。」
「宴席之上,怕是有人要對你動手。」
林軒眸光一凝:「娘娘的意思是……」
「樓蘭輸了文名,未必會輸了別的。」
柳如煙淡淡道,「今夜的酒,你最好當心些。」
她說完,也不多留。
轉身便走。
迴廊盡頭,晚風拂過她的衣擺。
她忽然又停下腳步,背對著林軒,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林大人……你今日那兩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寫得倒是極好。」
話音落下,人已走遠。
林軒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中的玉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今夜紫宸殿的宴席,怕是不會太平了。
這可讓他如何是好?
來到嬴襄的寢宮。
林軒笑笑:「陛下,奴才來了!」
嬴襄臉上的神色也很高興。
「好啊,林軒,沒想到你的詩詞造詣竟是如此之高!」
「今日贏下樓蘭國這場詩詞大會,想必那些傢伙估計臉都快要氣歪了,讓他們一直以來笑話我大秦詩詞無人!」
看得出來,嬴襄很開心。
但林軒的心底卻像是沉著一塊大石頭。
令現在的他不管怎麼樣都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