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商氏航運
金屬門晃了一下。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空蕩蕩的能源站里，傳出去很遠。
季沉舟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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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十二名護衛，幾乎同時散開。
兩人封住入口，兩人繞向側翼。
剩下的人迅速架起武器。
許蔓婷則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專業的事情，就是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季沉舟看向聞野。
「確定裡面有人？」
聞野將手上的潤滑脂擦去。
「這潤滑脂是HT-7型，保質期只有十八個月。」
「所以至少一年半之內，這裡有人維護過這裡。」
許蔓婷皺眉。
「維護廢棄能源站做什麼？」
聞野看向那扇半開的門。
「進去不就知道了。」
季沉舟伸手，把他攔了回來。
「我先進。」
聞野很識趣退了回來，「請。」
他是機械師。
沒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逞英雄的愛好。
季沉舟帶著兩名護衛進入。
裡面很黑，照明系統早就停了。
肩燈亮起後，一束束冷白色的光，划過滿是灰塵的牆壁。
能源站內部比想像中大。
上面兩層，地下還有兩層。
最外層的設備，確實已經徹底廢棄。
灰塵厚得能留下腳印。
可越往裡面走，痕跡越新。
直到地下二層。
聞野突然停住。
「等等。」
他蹲下來，用東西敲了敲地面。
咚。
咚。
聲音不對。
聞野眯起眼。
「下面是空的。」
許蔓婷：「能源站的結構圖上，地下只有兩層。」
「所以才有意思。」
聞野已經來了精神。
對一個機械師來說，廢墟里發現隱藏空間。
跟正常人走路，撿到錢差不多。
甚至更爽。
他順著地面一路摸過去。
最後停在一台，報廢的舊式主控機前。
「這機器被挪過。」
許蔓婷沒看出來。
「哪裡？」
聞野指了指機櫃底部。
「固定螺栓太新了。」
聞野一邊說著，一邊把機器的外殼給拆了。
幾分鐘後。
一道藏在主控機後面的機械鎖，暴露出來。
隨著機械鎖的彈開。
旁邊那堵看起來毫無異常的金屬牆，竟然緩緩向兩側滑開。
後面露出一條通道。
空氣沉悶，還有股陳舊機油味。
眾人繼續往下。
地下三層，比上面保存得完整得多。
最先出現的，是一排儲物櫃。
然後是幾台老式星艦維修設備。
雖然型號落後，但保存得相當好。
很快。
他們在最裡面，發現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桌上徽記，是一個已經褪色的銀色圓環。
圓環中央，是一艘穿過星門的運輸艦。
下面還有四個字。
商氏航運。
「商氏航運？」
季沉舟顯然沒聽過。
許蔓婷：「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她調出光腦，搜索。
幾秒後，一連串舊資料彈了出來。
商氏星際航運集團，帝國曆三百一十二年成立。
巔峰時期擁有四百餘艘大型貨運星艦，航線覆蓋帝國二十七個邊境星域。
曾經是帝國最大的，民營跨星域運輸集團。
而後，帝國曆三百四十四年。
資金鍊斷裂，大規模債務違約。
同年宣布破產清算。
許蔓婷往下翻。
「奇怪。」
「商氏航運破產以後，絕大部分資產都被清算了。」
「包括星艦、港口泊位、倉庫、維護基地。」
許蔓婷抬眼。
「可資料里，沒有朔荒星這處能源站。」
季沉舟目光落向四周。
「也就是說。」
「這裡從來沒有出現在，商氏航運公開資產里。」
聞野在翻找桌上的東西。
「還有一種可能，這裡壓根就不是能源站。」
「至少以前不是。」
聞野指向外面那些維修設備。
「推進器檢測儀、艦載能源閥、折躍穩定器校準台。」
「這些東西，都是修星艦的。」
「正常能源站用不上。」
「所以這裡，應該是一處秘密維護點？」
許蔓婷接過話頭。
聞野：「差不多。」
季沉舟走到牆邊，伸手抹掉一層灰。
下面露出一行，已經模糊的編號。
【SH-07航線，中轉維修站】
眾人都看見了。
許蔓婷輕聲念了一遍。
「商氏？」
「不，」聞野盯著那串編號，「也有可能是，朔荒。」
季沉舟沉聲道：
「全部封存。」
「所有紙質資料、設備記錄、能源使用痕跡，全部帶回去。」
「別急。」
聞野蹲了下來。
從辦公桌最底層，抽出一個已經鏽住的金屬箱。
箱子上沒有密碼，只有一個機械插孔。
聞野拿工具撬了幾下。
啪，箱蓋打開。
裡面是一摞發黃的紙質航線圖。
最上面那一張，畫著一條從朔荒星出發的紅線。
紅線穿過三個無人星區，最後消失在帝國疆域圖的邊緣。
航線的終點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
【K-17】
……
與此同時，西三區臨時安置區。
姜明月走進去沒多久。
就發現這裡，和外面不太一樣。
更安靜，房子也更舊。
大部分都是統一建造的模塊化住宅。
一排連著一排，看著就很像臨時搭建。
可所謂臨時，似乎已經持續了很久。
有些住宅門口，已經種起了菜。
顯然他們已經把這裡，當成了家。
姜明月看著那塊「臨時安置區」的牌子。
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地方建多久了？」
她隨口問旁邊一個，正在修門鎖的大叔。
大叔：「快十年了吧。」
姜明月：「……」
是挺臨時的。
她蹲下來，繼續問道：「你媽為什麼住在這裡？」
大叔隨口道：
「還能為什麼，礦區塌了唄。」
姜明月神色一頓。
「哪裡的礦區？」
「西邊。」
「以前朔荒星最大的幾個礦脈，都在那一帶。」
大叔繼續道。
「礦脈出事故，被封了。」
「周圍幾個聚居區怕二次塌陷，就全遷過來了。」
姜明月繼續問道。
「星戍府沒重新安置你們？」
大叔笑了。
「這不就是安置嗎？」
「有房住，有基礎能源。」
「餓不死就成。」
「邊境星球嘛，還圖什麼。」
這時，一個小姑娘跑了過來。
大概七八歲，頭髮扎得亂七八糟。
手裡拿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機械小鳥。
「姐姐！姐姐！」
姜明月下意識應了一聲。
「嗯？」
小姑娘跑到她面前。
仰頭看了半天，很認真地問：
「姐姐，你是不是明星？」
姜明月：「……」
「不是。」
「那你為什麼這麼好看？」
姜明月蹲下來，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
「小嘴挺甜。」
小姑娘嘿嘿笑，然後把手裡的機械鳥遞給她。
「送給姐姐。」
姜明月：「你做的？」
「我哥哥做的。」
「他以前在運輸港修星艦。」
說起她哥哥，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自豪感。
姜明月心裡微動。
「以前？」
小姑娘點頭。
「嗯，後來運輸港沒了，他就沒工作了。」
「現在在北邊修懸浮車。」
姜明月接過機械鳥。
「運輸港為什麼沒了？」
小姑娘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旁邊修鎖的大叔又開口了。
「商氏航運倒了以後，就沒了。」
姜明月：「商氏航運？」
大叔：「你們不知道？」
「也是，外地年輕人估計沒聽過。」
大叔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以前朔荒星沒這麼難。」
「二三十年前吧。」
「朔荒星雖然窮，但航線比現在多。」
「商氏航運在這裡，有固定運輸艦。」
「礦產運出去。」
「外面的糧食、藥品、能源設備運進來。」
「後來商氏航運破產，航線一下斷了一大半。」
「別的運輸集團倒是想接。」
「可朔荒太偏，貨少，風險還高。」
「慢慢就沒人願意來了。」
姜明月想起上午維修鋪老闆的話。
正規商船，一年都見不到多少。
「帝國沒有補貼航線？」
姜明月問道。
「有，」大叔點頭，「補過幾年。」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停了。」
「再後來趙長官上任，重新弄了幾條運輸線。」
「但規模太小，救不了整個朔荒星。」
姜明月眯了眯眼。
「趙明川上任多久了？」
「七年。」
大叔繼續道：
「這趙長官嘛，好是好。」
「就是挺能享受的。」
姜明月挑眉。
終於聊到趙明川身上了。
「不過至少，朔荒星比以前強不少。」
「以前的西三區，冬季經常能源，一斷就是兩三天。」
「這幾年很少了。」
「藥也比以前容易買，學校也建了兩個。」
「就是有時候看不懂。」
「明明缺錢缺得要死，星戍府倒是弄得挺像樣。」
「外面來檢查的人一到，他還非得擺排場。」
姜明月眼神微動。
「檢查？」
大叔繼續道：「對。」
「中央星來人啊，還有那些做生意的大老闆。」
「他每次都弄得很氣派。」
「搞得我們朔荒星，好像富得流油。」
大叔搖了搖頭，明顯做這種做法不太認同。
姜明月和赫連燼，兩人都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擺排場。
卻不是自己享受。
而是有外人來的時候。
姜明月站起身。
「這裡還有多少人？」
「六千多吧，都是原礦區的人。」
「只有一小部分，是從南邊幾個聚居點遷過來的。」
姜明月又問：
「年輕人呢？」
大叔指了指遠處。
「能走的都走了，去別的星球了。」
「留下來的，要麼走不了，要麼捨不得。」
姜明月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個老人正推著小車，幾個孩子在後面追。
再遠一些。
一棟舊樓外牆上，寫著幾個褪色的大字。
【西三區，第一基礎學校】
風吹過去，沙塵擦過牆面，字跡已經模糊。
姜明月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她開始逐漸明白，父皇為什麼想開發邊境星域了。
帝國太大了。
大到中央星歌舞昇平的時候。
有些地方，連一艘願意定期來的貨船都沒有。
姜明月準備繼續往裡面走。
光腦突然震了一下。
是聞野發來的消息。
【殿下，東南舊能源站有發現】
還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裡。
一枚已經褪色的銀色徽記，靜靜躺在滿是灰塵的桌面上。
圓環，星艦。
還有「商氏航運」四個字。
姜明月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姑娘。
「你剛才說，你哥哥以前在哪兒工作？」
小姑娘眨眨眼。
「運輸港呀。」
「哪個運輸港？」
小姑娘想了想。
「商家的呀。」
風從巷子裡穿過去。
姜明月盯著那枚徽記，對赫連燼道。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
「朔荒星的問題，可能根本不是缺錢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