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到底站哪邊？

  姜明月沒動，趙明川也不催。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

  一個站在懸浮車邊，一個站在廢棄港口的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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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裡面刮出來，帶著鐵鏽和沙塵的味道

  趙明川轉身往裡走。

  「殿下，請吧。」

  「既然聞野都已經把K-17翻出來了，你們遲早，也會找到這裡。」

  姜明月心下大驚。

  這個趙明川，竟然知道聞野那邊查到了什麼。

  姜明月：「你監視我們？」

  趙明川頭都沒回。

  「用不上。」

  「他們今天去了東南舊能源站。」

  「那裡地下三層有什麼，我心裡門清。」

  「要是他們連K-17都沒翻出來。」

  「那我反倒要懷疑，殿下從帝都帶來的這些人，到底靠不靠譜。」

  姜明月：「……」

  最終，她和赫連燼，還是抬腳跟了進去。

  北港很大，比姜明月想像中還大。

  外面看只是一片，漆黑的廢棄建築。

  真正進來以後，才發現這裡，曾經應該非常繁華。

  六條大型貨運軌道，三十多個停泊位。

  還有一座，幾乎被風沙埋掉一半的塔台。

  只是現在，所有東西都沉寂了。

  像一具具生鏽的屍體。

  姜明月走著走著，忽然停下。

  「這裡以前，是朔荒星最大的港口？」

  「不是，」趙明川回答道，「最大的港口在東區。」

  「這裡排第二。」

  姜明月：「那為什麼廢掉了？」

  趙明川腳步沒停，「沒航線了，沒貨了。」

  「商氏航運倒了以後，這裡的貨運量，直接砍掉了八成，根本撐不起一個港口。」

  「慢慢就廢了。」

  姜明月想起那個老人說的話。

  「商氏航運以前在朔荒星，很重要？」

  趙明川沉默片刻。

  「非常重要。」

  「現在的老人，還流傳著這麼一句話。」

  「當年朔荒星的人，可以不知道星戍長官是誰。」

  「但不能不知道商家的星艦，什麼時候到。」

  姜明月眉心微動。

  從這評價來看，確實很重要。

  趙明川繼續往前。

  「那時候的朔荒星，位於蟲線地帶，十分危險。」

  「官方撥下來的物資，十批能準時到五批，都算運氣好的。」

  「那會除了商氏航運，根本沒有其他人敢往這邊運送物資。」

  赫連燼突然開口問道：「免費的？」

  趙明川：「怎麼可能。」

  「商家是做生意的，該收的運費，朔荒星照付不誤。」

  「但有一條。」

  「只要朔荒這邊真急了，商家的星艦，就一定來。」

  姜明月想起老人那句話。

  鬧蟲疫，斷航線。

  可商家的船還是來了。

  「所以K-17……」

  「不是正規航線。」趙明川回頭，看向問出這個問題的公主殿下。

  「至少，不是帝國明面上承認的正規航線。」

  姜明月：「可聞野查到，K-17運輸的，是官方救濟物資。」

  趙明川：「沒錯。」

  姜明月繼續問道：「官方物資，為何要走非官方航線？」

  「豈不是很荒唐？」

  「是挺荒唐的，」趙明川嘆了口氣，「可邊境這種地方，荒唐的事多了。」

  他抬手，指向前面。

  「殿下，我們到了。」

  前方是一座倉庫，倉門已經嚴重變形。

  趙明川拿出一枚機械鑰匙。

  插進去，擰。

  沒擰動。

  再擰，還是沒動。

  趙明川不免手上用了點力。

  咔，鑰匙斷了。

  三個人：「……」

  夜風吹過。

  趙明川看著手裡剩下半截的鑰匙，表情變得很精彩。

  「年久失修，理解一下。」

  「我以前學過開鎖，殿下您等我會。」

  趙明川正要蹲下身子，赫連燼走上前來。

  赫連燼握住門邊，用力。

  咔嚓一聲。

  鏽死幾十年的金屬鎖，整個變形。

  再猛地一拉。

  沉重的倉門硬生生被拉開半米。

  趙明川：「……」

  他看了一眼門，再看一眼赫連燼。

  最後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赫連先生，還是您專業。」

  三人走了進去，趙明川打開隨身照明設備。

  倉庫里很空，地面積著厚厚的灰。

  兩邊擺著一些，已經腐蝕的貨架。

  姜明月掃了一圈。

  「你帶我來這裡看什麼？」

  趙明川一路走到最裡面。

  那裡有一堵牆。

  趙明川抬手，敲了三下。

  然短暫停頓後，又敲了兩下。

  牆內馬上傳來輕微的機械聲。

  牆體向兩側緩緩打開，露出裡面一間很小的密室來。

  密室里，堆著一排排金屬箱，不少已經生鏽了。

  可箱體上的標誌，依舊很清晰。

  【帝國邊境救濟署】

  姜明月瞳孔微縮。

  「這些物資怎麼沒有運出去？」

  「不是，」趙明川道，「這些是留下來的空箱。」

  「也是證據。」

  姜明月：「證據？」

  趙明川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個箱子。

  翻過來。

  箱底，有兩枚編號。

  一個是帝國救濟署的編號。

  另一個，則被人用特殊塗層覆蓋過。

  姜明月：「中央倉儲署。」

  趙明川：「沒錯。」

  姜明月反應過來了。

  「所有，這是同一批物資，被登記了兩次？」

  「不止，」趙明川聲音淡下來「有些登記了三次。」

  「一批貨。」

  「中央撥一次錢，邊境救濟署再報一次。」

  「到了中轉星，還能再報損一次。」

  姜明月徹底懂了。

  錢撥了，貨有了。

  可真正能到邊境居民手裡的只剩一部分。

  甚至，什麼都沒有。

  「當年有人靠救濟物資吃空餉？」

  趙明川看著她。

  「殿下，我可什麼都沒說。」

  姜明月：「……」

  又來了。

  難怪趙明川這傢伙，能在朔荒星待七年之久。

  這老傢伙，是真滑。

  姜明月：「所以商氏發現了？」

  「發現了。」

  趙明川重新拿起一個箱子，掀開。

  裡面放著一塊，早已損壞的貨運終端。

  趙明川按了兩下，屏幕竟然還亮了。

  一份幾十年前的貨運記錄，彈了出來。

  【帝國曆339年6月8日】

  【K-17暫停入港】

  【上級指令：救濟物資原地封存】

  【商啟量拒絕執行】

  【所有物資，連夜進入朔荒星】

  姜明月明白了。

  【貨不入港，夜過朔荒】

  這八個字根本不是走私暗號。

  而是商氏繞過官方港口，直接把物資送進朔荒。

  姜明月：「為什麼要繞港？」

  趙明川：「只要進了官方港口，貨就未必還是朔荒的。」

  答案很清楚了。

  有人不想讓這些東西進來，商氏航運偏偏要送。

  走明路會被攔，那就走暗路。

  不讓白天過，那就晚上過。

  姜明月覺得。

  自己方才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

  多少有點對不起商氏航運。

  「後來呢？」

  姜明月繼續問道。

  趙明川：「後來，商氏航運就沒了。」

  「資金鍊斷裂，債務違約。」

  「半年之內，四百多艘船被拆分拍賣。」

  「董事長商啟量失蹤，商氏航運徹底變成歷史。」

  姜明月皺眉，「這麼大的公司，說沒就沒了？」

  「殿下，所以我剛才才說。」

  趙明川繼續道，

  「有些事，看檔案沒用。」

  姜明月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問道。

  「趙明川，你到底站哪邊？」

  趙明川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

  「我當然站朔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