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商家的新一代
第二天，聞野沒出門。
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坐在桌前，盯著那隻從舊能源站裡帶出來的金屬盒。
盒子已經徹底拆開。
外殼、隔離層、能源模塊、儲存晶片，被他整整齊齊擺了一桌。
阿寧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雖然沒看懂，但不妨礙她覺得厲害。
「聞哥，這個盒子不是商氏航運的嗎？」
聞野手上沒停。
「盒子是，裡面的東西不一定是。」
聞野抽出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放進臨時搭起來的讀取器。
光屏跳出一串亂碼。
緊接著，亂碼消失。
只剩下一行。
【K-17】
阿寧立刻認出來，「昨天那張航線圖？」
「嗯。」
聞野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昨天他們在能源站里找到的那張老航線圖，編號就是K-17。
背後還有一行已經褪色的紅字。
【貨不入港，夜過朔荒】
沒想到這金屬盒裡面，居然也有。
這就說明。
那張紙不是某個員工，隨手留下來的舊航線記錄。
它很重要。
重要到有人專門做了一個獨立儲存裝置，把和它有關的信息保存下來。
阿寧問：「能解嗎？」
聞野看了他一眼。
「不能的話，我在這裡坐一晚上幹什麼？」
阿寧識趣地閉嘴。
半分鐘後，光屏忽然閃了一下。
第一組數據被強行拖了出來，是一份能源消耗記錄。
聞野眼神微動，繼續往下翻。
全部都是能源記錄。
阿寧皺眉，「這有什麼用？」
「用處大了。」
聞野把其中兩份數據拉到一起。
「正常的運輸艦，每進入一處公共星港，能源補給、泊位、維護、出港時間都會留下記錄。」
「除非不進港。」
阿寧想到那行字。
「貨不入港？」
「對。」
聞野指尖一點，另一組數據浮出來。
「飛船可以不進港，能源不會憑空出現。」
「商氏航運當年的公開記錄里，K-17已經停運。」
「可這個盒子裡面顯示，停運之後，它至少還運行了四年。」
阿寧臉色變了。
「偷偷跑？」
「嗯，」聞野眯起眼睛。
「更隱蔽了。」
「而且有人，把記錄從公開系統里刪了。」
這意味著，商氏航運內部有一整套，脫離公開運輸系統的線路。
阿寧看著屏幕，「那他們運的是什麼？」
「不知道。」
聞野道，「這就是這盒子最麻煩的地方。」
所有貨物信息都被抹掉，目的地也沒有。
留下來的，只有每一次航行的能源消耗、艦船編號，以及幾個看不懂的內部代碼。
像有人故意把最重要的部分，剜了出去。
偏偏又留下了一點。
仿佛在告訴後來的人，這裡有問題，你繼續查。
聞野沉思了一會，這才開口。
「聯繫殿下吧。」
聞野將一串代碼發過去。
「查查商氏航運當年的內部調度人員。」
「尤其是K-17。」
……
朔荒星，舊港區。
姜明月剛收到消息時，趙明川就在旁邊。
趙明川把聞野發來的代碼看了一遍，臉色漸漸認真。
「這不是航線編號。」
姜明月：「你認識？」
「後半段認識。」
趙明川把其中一串六位字符放大。
「這是朔荒星舊港早期，使用過的調度權限碼。」
「很多年前就換掉了。」
姜明月反應很快，「能反查到人嗎？」
「理論上可以。」
姜明月：「那還等什麼？」
「走吧。」
趙明川：「殿下，有個事我要先和您講清楚。」
「舊港檔案庫三次搬遷，兩次火災，還有一次系統升級。」
「這種幾十年前的舊權限碼，能留下來的概率，不會太高」
姜明月：「你只需要告訴我，去哪查。」
「東港舊調度中心。」
半小時後。
兩人站在一棟，快塌了的灰色建築前。
趙明川：「這裡，就是商氏航運的主要調度中心之一。」
「商啟量還活著的時候，商氏幾乎吃下了朔荒星七層以上的長途運輸。」
「他死後，商氏航運也就破了。」
趙明川繼續道。
「時間非常的快。」
「從第一次公開出現資金問題，到全面清算，只用了半年。」
「沒有大規模虧損記錄，沒有艦隊事故，也沒有主要航線被搶。」
「就是突然就沒錢了。」
姜明月：「錢去哪了？」
「我查過，」趙明川：「帳是平的。」
這時，聞野的第二條信息到了。
【K-17停運後四年，共執行運輸一百一十七次】
【艦船數量九艘】
【其中七艘，在商氏正式破產前，就已經從資產清單里消失】
姜明月把信息遞給趙明川。
趙明川看完，眉頭慢慢擰緊。
「這就說得通了。」
「商氏航運突然沒錢，是有人提前把商氏掏空了。」
姜明月沒有立刻贊同。
「太早下結論了。」
「商氏那麼大的盤子，七艘運輸艦還不至於拖不垮它。」
姜明月看向調度中心深處。
「除非，K-17運走的不只是貨。」
如果星幣，設備，技術，人員。
甚至整個商氏最值錢的東西。
如果都通過一條不存在於公開系統里的航線，一點點轉移出去。
那半年後的破產，就不是突然。
而是收尾。
兩人進入舊檔案庫里，大部分終端都已經報廢。
趙明川讓當地管理部門開放底層權限，翻了近一個小時，才從一套沒有同步到中央資料庫的老系統里，找到了K-17。
裡面有一串人員授權編號。
姜明月核對了一遍，和聞野發來的權限碼一致。
趙明川繼續往下查。
很快，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當年商氏航運的總調度官，羅嚴。
姜明月問：「羅嚴還活著嗎？」
趙明川查了一下，「活著。」
「商氏破產後，他被調查過三次。」
「沒有問題。」
姜明月：「那他現在在做什麼？」
「開了個修理廠，修飛船。」
……
羅嚴的修理廠很偏。
與其說是修理廠，不如說是一片堆滿舊零件的廢鐵場。
姜明月找到人的時候。
一個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的男人，正蹲在一艘老式運輸艇下面焊線路。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修艦船要排隊。」
「零件自己帶，能便宜百分之二十。」
趙明川站在他面前。
「K-17呢？」
焊槍停了。
羅嚴從運輸艇下面，慢慢鑽了出來。
他先看到趙明川，然後是姜明月。
趙明川他自然是認識的，至於姜明月，他好像也是猜到了其身份。
「什麼K-17？」
趙明川沒有拿身份壓他，而是把那串舊權限碼念了出來。
羅嚴手裡的焊槍，慢慢握緊了。
趙明川繼續道：「停運四年後，還跑了一百一十七趟。」
「九艘艦船，七艘最後沒進入商氏清算名單。」
「羅先生，你當年是總調度。」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羅嚴沉默很久，最後把焊槍放下。
「長官，這是誰給你的數據？」
「這重要嗎？」
「重要，」羅嚴繼續道：「這些數據，應該已經全部銷毀了。」
趙明川向前半步。
「當年，K-17到底運了什麼？」
羅嚴：「長官，我答應過別人，不能說。」
趙明川問道：「商啟量？」
羅嚴搖頭。
趙明川又換了一個問題。
「那K-17最後一次運輸，是什麼時候？」
羅嚴這次沉默得更久。
「商氏宣布清算的前三天。」
「目的地呢？」
「不知道。」
趙明川皺眉，「你是總調度，你不知道目的地？」
羅嚴：「K-17航線根本沒有固定終點。」
「它只負責把東西，送出朔荒。」
「下一段航程，有另一批人接手。」
原來是接力運輸，所以金屬盒裡查不到終點。
每一段航線，被人為切開。
沒人掌握完整路線。
姜明月終於明白那句話。
貨不入港，夜過朔荒。
朔荒星從來不是終點。
只是其中一站。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姜明月回頭。
一個年輕人，從廢舊艦船之間走了出來。
二十歲左右。
黑色作戰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線條乾淨利落。
在他出現的一瞬間，趙明川的神色，就認真了起來。
姜明月也多看了一眼。
A級精神力，A級體能。
在這個年紀，能達到雙A能力，絕對不簡單。
年輕男人停在幾米外，「羅叔。」
羅嚴皺起眉，「你怎麼來了？」
「舊調度中心的底層檔案，被人動了。」
年輕男人語氣很平靜。
「能翻到K-17這一層的人，不多。」
「我想來看看。」
他的目光，才落到姜明月身上。
並沒有普通人見到皇室成員時的拘謹。
但也沒有冒犯。
片刻後，年輕人開口。
「殿下好。」
姜明月挑眉。
「你認識我？」
「朔荒星的人現在都知道，公主殿下來了。」
「殿下這獨特的氣質，我要是猜不出來才奇怪。」
趙明川在一旁，低聲提醒道。
「殿下，這是商時序。」
「商家年輕一輩中，最有潛力的一個。」
「這幾年商家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出面處理。」
姜明月問道：「商氏這一代的掌門人？」
商時序：「商家，已經很多年沒有掌門人了。」
「我也沒興趣接。」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當年商氏航運，到底是怎麼沒的。」
姜明月：「關於，K-17，你查到哪了？」
商時序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
「殿下查到哪了？」
姜明月：「商家破產後，K-17航線又繼續運行四年。」
「一百一十七次運輸，一共九艘船。」
「其中七艘，沒有進入最後的清算資產。」
商時序眼神，有些變了。
姜明月：「你知道七艘船的事？」
「知道。」
商時序也沒廢話。
「七艘失蹤運輸艦里，有一艘我找到了。」
姜明月眼神一變，「在哪？」
商時序這次笑了一下。
「殿下，我可以帶您去。」
「但我想借這個機會，和您談一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