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約會計劃


  聽見這話,雲永晝一愣,眼睛都瞪大了些。思兔閱讀sto55.COM這個反應令衛桓相當滿意,他伸直手掌拍了拍雲永晝肩頭,「看我幹什麼,以前我還沒開竅的時候你可沒少調戲我。」

  雲永晝心裡有數,嘴上卻不承認,一本正經,「我什麼時候調戲過你。」

  「還不承認?」他後退一步,背轉身子伸了個懶腰,「當初你仗著我藏著身份猥瑣發育,身為弱小人類誰都不敢得罪,動不動就逗我調戲我,你以為我都不記得了嗎?」

  還有事兒沒事兒把他往床上來,蓋著被子純聊天都搞得他臉紅心跳的。

  

  「你可以反抗。」想起那段時間,雲永晝嘴角不自覺勾起。

  衛桓兩手一背,腳步輕快,「我不。」

  他現在可以承認,他的確樂在其中。

  衛桓喜歡當初心動不自知時的忐忑和緊張,這些曾經慌亂過的情緒仿佛再一次拽著他回到少年時代,令他在失去記憶後仍舊可以重來一遍,同樣的心情,同樣的對象,只是雲永晝變得更加成熟。他也喜歡現在正式相戀之後的坦誠和熱切,光明正大地占有他,把自己積攢了多年失而復得的熱情一股腦塞給他看。

  隨時隨地告訴他,你看,我有這——麼喜歡你。

  「為什麼來接我?」雲永晝站在他的身後,看著衛桓不斷向前的背影,這種感覺很熟悉,過去他們在一個小組裡,無論什麼時候衛桓都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永遠衝鋒在前,他就這樣沉默地望著他的背影,亦步亦趨踏過他流動的影子。

  衛桓不吭聲,腳步卻停下來,在自己的身上摸了半天才把逍遙盒找到,從裡面拿出一個巨大的黑色雙肩背包,四處望了望,視線停留在不遠處的洗手間,拖著雲永晝的手就把他往裡面拉,一直拉到洗手間的隔間,砰得一下把門關上。

  雲永晝一臉不解,看著他從雙肩包里拿出兩套衣服。

  「幫我拿一下。」衛桓直接把衣服塞雲永晝懷裡。他翻開看了看,一套是酒紅色的上衣,一套是暗藍色的,款式都是一模一樣的長袖衛衣。衛桓將包掛在隔板上的鉤子那兒,然後拿走了他手上紅色那一套,「這個是我的,」說完又把指了指藍色那套,「這是你的。」說完他就開始脫自己的制服外套。

  看雲永晝拿著衣服杵在這兒不動,衛桓的動作也頓住,「脫啊哥哥。」

  「做什麼?」

  衛桓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自己的制服外套塞包里,飛快套上紅色衛衣後伸手去解雲永晝的制服紐扣,一邊解一邊親他,小雞啄米似的一口又一口,眼睛向上看著這個不知是不開竅還是裝傻的傢伙,「約會啊。」

  說著他把雲永晝的外套剝下來,他裡面竟然沒穿,一身漂亮的肌肉線條展露無遺,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葷話說得一套一套,到了這種時候衛桓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睛不自覺瞥到了別處,一邊抓著他的兩個手往藍色衛衣袖子裡套,一邊沒底氣地小聲說,「你裡面什麼都不穿,不冷嗎?」

  袖子穿上,只差把衣服籠上頭。誰知下一刻雲永晝就低著頭湊過去將衛桓吻住。

  「唔!」

  也是湊巧,就在衛桓被突然襲擊發出驚呼的同時,隔間外傳來了聲音。

  「你晚上還有實戰課嗎?」

  「沒有了,終於上完了。怎麼了?」

  「咱們去雲生結海樓玩兒吧。」

  聽著學生之間的對話,衛桓的眼睛瞪著大大的,盯著近在咫尺的雲永晝,只見他一抬眼,那雙淡漠的眼睛竟流露出一絲攻擊性,紛至沓來的是他侵略的吻,掠奪呼吸,壓縮距離。衛桓的手指緊緊地攥著雲永晝的手腕,掌心隔著棉質衛衣的布料與他突出的腕骨廝磨,耳邊還在不斷傳來學生之間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在敲打他的心。

  「我好羨慕前幾個月和衛教官同班的同學啊。」

  一板之隔,他們的話題中心竟然落到了正慌張藏匿的衛桓頭上。

  「對啊,住我家樓下的那個小子就是,他媽天天炫耀,說她兒子跟大英雄同班過,嘚瑟得要命,就跟救了崑崙虛的是她兒子似的。」

  「羨慕……」

  雲永晝鬆開些許,好讓衛桓鬆口氣,他雙手被衛衣的兩個袖子套住,索性直接連著衣服抬起來,從衛桓的脖子後面下去,連著的衣袖連同他的雙臂一起將衛桓牢牢圈入懷中,他低頭看著衛桓,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對著口型,「大英雄。」

  這動作實在太快,光顧著聽學生走沒走的衛桓根本都沒來得及反應,雲永晝雙臂一收,他被迫緊緊地貼上他光裸的上身,有些發懵地抬頭。

  他的臉本來就少年氣滿滿,如今又換上這種衣服,看起來像個小孩兒。

  「餵……」被死死圈住的衛桓壓低聲音對雲永晝示威。

  外面傳來洗手的聲音,似乎這兩個學生終於要離開了。雲永晝的手摁在他後腰,距離實在太近,他身上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到衛桓的身上,弄得他渾身發燙。聽見學生離開的腳步聲,衛桓終於放心,「衣服穿好啊哥哥。」

  「等一下。」雲永晝低下頭,微微側了側臉,鼻尖一下子就碰上衛桓的,嘴唇只差分毫。

  「小朋友,」他的聲線依舊是冷冷的,只是有些低啞,顯出些顆粒感,反而沒那麼清冷,是被冰雪覆蓋的活火山,任誰也不敢造次,只能聽他發號施令,「伸舌頭。」

  一聽到他這種帶著微喘的聲音,衛桓就上了頭。

  「我可不是一般的小朋友。」說完他抱住雲永晝的後背直接吻了上去,把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上。明明想好的是趕緊換好情侶裝然後開始他們的約會日程,可是光是第一項就已經開始出問題,不過反正他也不是多麼嚴謹的性格。

  算了,去他媽的計劃,失控才刺激。

  等到他們折騰完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徹底黑天了。衛桓有些著急地打開結界圈,「都怪你。」

  雲永晝看著他慌亂的樣子格外愉悅,不緊不慢地戴好帽子,「這種事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做的吧。」說完他又笑了一下,「剛剛還挺乖的,現在就翻臉不認帳了。」

  衛桓瞪了他一眼,「算你狠。」他抓住雲永晝的手進入結界圈,出來後結界圈立刻消失,他們在樹叢之中,跟著衛桓走出來,發現周圍景致大變,喧囂熱鬧,燈光絢爛如同霓虹,好像是遊樂場。

  可雲永晝有些奇怪,他們的周圍全部都是人類。

  「這是哪兒?」

  「約會聖地!」衛桓摸出兩個黑色口罩,自己戴好又轉過身去給雲永晝戴,「清和告訴我的,說這個遊樂場晚上很多人來,特別好玩。」

  「是嗎?」天生在空中飛來飛去的雲永晝循著尖叫聲望著遠處的高空項目,表示懷疑。

  衛桓隔著口罩吻了吻他,笑眼彎彎,與他十指相扣,「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想來一次特別普通的約會,不用隨時復命,像個普通人一樣和喜歡的人一起在這種地方玩。」說完他眨了眨眼,「很俗氣吧。」

  雲永晝伸手摸著他的後頸,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睛也是笑的。無論多少次,聽見衛桓說喜歡自己,都令他心動不已。

  「所以呢,我們今天晚上的目標就是好好玩,哥哥我帶著你玩。」他伸出食指,「誰都不可以運靈。」

  雲永晝挑了挑眉,「無論什麼時候?」

  「無論什麼時候。」衛桓言之鑿鑿,「必須按照我的計劃執行,堅決不可以運靈,誰犯忌誰就等著挨罰。」他牽著雲永晝的手朝人流走去,盤算著第一個項目。

  「剛剛在洗手間那個也在你的計劃範疇之內?」

  「閉嘴。」

  他們藏匿於人群之中,這裡的遊客大多和他們一樣是情侶,親昵地牽著挽著,在這裡雲永晝也不用拘束,任由衛桓撒歡似的牽著他四處跑,買奇怪的情侶款毛絨耳朵套在頭上,看著他一邊大笑一邊拍照,「你像個雪兔精哈哈哈。」

  高嶺之花在他的威脅下無奈地帶著雪白的兔耳一路走著,看衛桓蹦躂個沒完,吐槽道,「你像個跳跳糖。」

  「帥哥!帥哥喜歡射箭嗎?」一旁攤位上的老闆熱情籠絡,「射中之後有大獎哦。」

  聽見大獎兩個字衛桓的腳步立刻停下,兩眼放光,「什麼獎?」

  雲永晝抱著衛桓買來的一些吃的玩的,瞥了一眼攤位,「玩偶而已。」

  老闆表示不服氣,「我這個攤位的玩偶可是所有攤位最好看的!不信你們看!」

  衛桓噗嗤笑出聲,「可你的攤位也是人最少的……」說著他瞧見角落裡一個毛絨玩具,眼睛一亮,突然間改變主意,「好,我跟你玩一輪,怎麼玩?」

  對他這樣的態度轉變雲永晝覺得有些莫名,順著他剛才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角落裡放著一個雪白雪白的小天鵝玩偶。

  雲永晝嘆了口氣。

  「一共三箭。」老闆見他實在喜歡那個小天鵝,於是把規矩卡得越發過分,「你得站在十米開外啊,三箭都必須射中七環以內,我不要求靶心。」

  衛桓調侃道,「那我還不如買你的玩具。」

  「沒那麼難,來都來了不試試多可惜,哈哈。」老闆笑道,「我跟你說帥哥,你知道為什麼沒人來玩嘛?」老闆喜滋滋地收了錢,拿出弓箭,「因為現在的人都只會用槍啊炮啊,這種古老的武器沒有多少人會咯。」

  「是嗎?」衛桓覺得新奇,「我試試?」他回頭沖雲永晝笑了一下,他知道雲永晝從小練射箭,是山海射箭社的王牌。雲永晝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檯面上,主動走過去站在衛桓的身後。

  「我可以讓他教我吧?」衛桓沖老闆笑,「我可真是第一次。」

  老闆見他長得漂漂亮亮,料他一時半會兒也學不會,「行,沒問題。」

  雲永晝靠得很近,手扶住他的肩膀,「兩肩放鬆,這是拉弓臂,這是拉弦臂,食指中指夾住,對。」他環抱住衛桓,從後面握住他的手臂幫他調整角度。

  這還是第一次,雲永晝的胸膛熨帖地包裹住自己,指導的聲音落進耳畔變得酥麻。衛桓的心跳得快極了,連帶著手也抖起來。

  「你還會緊張嗎?」雲永晝不解。

  「誰緊張。」衛桓覺得他是在羞辱自己的實戰經驗,「我這是喜歡你。」

  雲永晝清了清嗓子,紅著耳朵繼續,「射箭其實和射擊是相通的,沒什麼比正中目標重要。箭如果和視線平行會擋住你的判斷,所以放低一些。」他扶著衛桓的手,「左右找好位置之後,想像從你的箭延伸出一條延長線,終點是那個靶心。」

  說完他看向老闆,「試一箭。」

  「那不行,一箭就算一箭,去了就沒有了。」摳門兒老闆兩手往袖子裡一籠,歪在柱子上看著他倆。

  雲永晝沒再多言,為了瞄得更准他低下頭,猝不及防貼上衛桓的臉,眯上一隻眼睛,抱著他進行調整,「我說放你再放。」

  衛桓咽了咽口水,眼睛直視著前方那個小到不行的靶子。

  「放。」

  嗖的一聲,羽箭如流星般飛射而出。

  「我操。」倚著柱子的老闆差點一個趔趄摔過去,他哼哧哼哧跑過去,「開什麼玩笑。」

  那枚箭穩穩地射中靶子,距離靶心只有一點點偏差。

  「九環?」衛桓放下弓。

  「你真是第一次嗎?」老闆開始懷疑。

  衛桓笑起來,「真的。」他扭頭看向雲永晝,「是他厲害,他扶著我才這麼准。」

  「那你可不能扶了,」老闆直擺手,「第一次算我讓你們的。」

  衛桓癟了癟嘴,沖雲永晝使了個眼色,「你走開,老闆說不讓你幫我了。」雲永晝笑起來,抬起雙手後退幾步,然後環胸站在一旁,看這個初學者的表演。

  「延長線……」衛桓嘴裡念念有詞,怎麼看怎麼不靠譜,連拉弓的樣子都猶猶豫豫,夜裡視線不清晰,他眯著眼瞄了半天,看得老闆都要打哈欠,「小帥哥,你到底……」

  嗖的一聲,箭離弦了。

  衛桓用手擋在眼睛上方,費勁兒地瞅著,「欸?中了誒。」他高興得手裡的弓都搖起來,轉身看向雲永晝,只見他帽檐下的眉挑了挑,嘴角含笑。

  「十、十環?」老闆擦了擦腦門的汗,「見鬼了今天,你真的是第一次嗎?」

  衛桓三指朝天,「我發誓。」接著他又拉開弓,「老闆,最後一箭了哦。」

  「等等!」老闆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里拖出來另一個靶子,比這個還小,他又往後拉了好幾米,「我還不信這個邪了……你往這射,射中了想要多少玩具我都給你。」

  衛桓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聲音清朗,「不,我就要小天鵝。」

  最後一箭飛射而出,正中紅心,最可怕的是幾乎要穿透整個靶子,只留下三分之一。

  「我的天,」老闆算是開眼了,手摸了半天那個被射穿的靶子,「我今天是遇到高手了。」他晃晃悠悠地跑過去給他拿小天鵝,「小帥哥,你是幹嘛的?學生?」

  「嗯……」衛桓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他有點怕被認出來,於是將口罩拉上來,「畢業了,現在算是上班族?」

  「你這、你上什麼班啊!」老闆顯然不認識他,只覺得可惜,「你這樣的人才就已經給去參軍,你肯定能成為將軍的!」

  「是嗎?我也覺得,我真是屈才了對吧。」衛桓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手裡攥著這個小天鵝開心得要命,離開攤位之後抱著親了好幾口,一手夾著小天鵝,一手挽住雲永晝的胳膊,「我厲不厲害?棒不棒?是不是小天才?」

  雲永晝眉眼柔軟如同星河流淌,「對,小天才。」

  他們和這些普通人一起排隊,期間被許多女孩子搭訕,問他們是不是模特,是不是明星,雲永晝一言不發,衛桓負責編瞎話跑火車,委婉拒絕邀請。他和雲永晝玩遍所有還沒關閉的遊樂設施,從幼稚的碰碰車到在人類看來十分刺激的過山車。

  下來的時候周圍坐著的人都暈得不行,更有甚者抱著柱子就開始吐,只有他們兩個面不改色。

  「你怕嗎?」雲永晝側過臉看他。

  「你這是在侮辱我嗎雲永晝?」衛桓面色不悅地錘了一下懷裡小天鵝的腦袋,「我可是天上長大的。」

  「那你叫什麼?」

  「啊?哦,烘托氣氛嗎,你看恐怖片不也會叫嗎?」

  「我不會。」

  「……當我沒說。」

  時間越來越晚,遊樂園開始了盛大的夜遊活動,音樂聲浸滿每一個角落,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們在花車上狂歡舞蹈。衛桓抬頭望了望,看向最高處,散發著銀白色燈光的摩天輪就這麼靜靜的在夜空旋轉著,就像童話故事裡被施了魔法的南瓜馬車,又像是一輪巨大的遺落人間的月亮。

  雲永晝看向他,心裡有幾分清明,「這也是你的計劃之一?」

  「這是我計劃里優先級最高的一項。」衛桓揚了揚下巴。

  雲永晝不解,「為什麼?」

  「不告訴你。」衛桓背轉過身,擁擠人潮向他們湧來,如同潮水包裹浪花。兩個妖域最強大的主戰力就這麼陷落在平凡喧囂的人世,隱匿鋒芒,做著每一對普通情侶都會做的傻事。

  天空中開始盛放煙火,這讓雲永晝回憶起之前和衛桓一起看過的花火,還有被他誘騙吃進去的訛獸。

  「好漂亮。」衛桓仰頭向前走著,忽然間感覺自己的腿被一個什么小東西抱住,一低頭,竟然是一個人類小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大小。

  「欸?」

  那小孩一看見他就開始哇哇大哭,嚇得衛桓差點捂住他的嘴,「臥槽你這個小孩怎麼還碰瓷呢?是你過來抱住我的!」

  雲永晝低頭看他,這小孩一看見雲永晝就噎住了哭聲,開始說話,「我、我要找媽媽!」

  原來是走失的小孩。

  這裡實在擁擠,衛桓伸手去牽他,「我們先到人少的地方再說。」誰知這個小不點卻主動用另一隻手去牽雲永晝的手,墊著腳費力地夠他的手指頭。

  「小小年紀就會勾搭帥哥了,真是不得了。」衛桓吐槽著把他拽到一邊。雲永晝一直盯著他,他的嘴肉嘟嘟的,還流著口水,也一動不動地盯著雲永晝。

  「哎,小傢伙,你在哪兒跟你媽走丟的?」

  小傢伙搖頭,眼睛還是不離開雲永晝。

  「那你記得你媽長啥樣嗎?」

  小傢伙舉起小肉手比劃了一下,「這麼高,長頭髮。」

  說了等於沒說。衛桓嘆口氣,眼瞧著他望著雲永晝就不打算移眼,戳了一下他的小肚皮,「哎,你為什麼一直看這個哥哥?」

  小傢伙伸出手指指向雲永晝的眼睛,「哥哥的眼珠子,像、像水果糖。」

  衛桓笑了,也跟著他一起看,「可不是嘛,橘子味兒的。」他站起來,「怎麼著,我們去找找廣播唄。」

  雲永晝看著狂歡的隊伍,「不好找,音樂聲太大,而且我剛剛注意到,廣播站的工作人員都跟著加入隊伍了。」

  「麻煩了。」衛桓嘆口氣,捏了一下他的肉手,「你別著急啊,哥哥肯定帶你去找媽媽。」

  小傢伙拿他的手指杵著衛桓的鼻子,「弟弟。」

  「弟弟?」衛桓驚了,「我是哥哥!」

  「哥哥。」小傢伙撲騰一下抱住雲永晝的腿,笑得露出他的小牙,「哥哥。」

  「嘖嘖嘖……」

  小不點抬起腦袋看向雲永晝,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雲永晝忽然把他抱起來,另一隻手牽住衛桓,「我找到了。」

  「這、這麼快?」衛桓還沒反應過來呢,可雲永晝步伐堅定,完全不容置疑。一路上許多人看著他們,一開始衛桓還不明白,看了看小傢伙身上的衣服,是件紫色的小針織衫。一紅一藍一紫,實在是太像一家三口了。

  沒走多久,他們就看到一個正焦急打電話的女人,雲永晝將小孩放下來,「你帶著過去吧。」衛桓也沒多想牽著小孩就過去了。

  「媽媽!」

  聽見小寶寶的聲音,那個焦灼的背影飛快轉身,蹲下來抱住自己的孩子,「寶寶,嚇死媽媽了,你有沒有事啊?」

  小孩搖搖頭,被媽媽抱起來。那個女人看到了帶著帽子的衛桓,為了讓她放心,衛桓特意拉下口罩,「太太,這裡人多,小朋友千萬要看牢了。」

  「謝謝,謝謝你。」媽媽眼淚都流出來,「幸好有你這種好心人,太感謝了。」

  衛桓聳聳肩,對著小不點揮了揮手,「再見咯。」

  「再見弟弟。」小不點抱住媽媽的脖子,看見衛桓走遠。媽媽顛了顛懷裡的孩子,親了好幾口,「嚇死媽媽了,媽媽以後再也不鬆開你的手了。」

  「媽媽,剛剛、剛剛有個哥哥,」小傢伙用食指和大拇指撐開自己的眼皮,「他的眼睛會發光哦,biubiu~」

  「哎呦我的寶寶,你是不是生病病了?哪有人的眼睛會發光啊。」

  「真的!他長得好好看!眼睛像、像……太陽!」

  衛桓朝倚靠著遠處欄杆的雲永晝走過去,「任務完成!」他手臂伸開抓住圍欄,把雲永晝圈在裡面,「你犯忌了!」他的小眼神機靈得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用了羲和之瞳。」

  「這也算嗎?」雲永晝看向他。

  「當然算!讓我想想怎麼懲罰你。」不過衛桓還是有些驚訝,以前雲永晝從來不是什麼見義勇為的善良使者,「你怎麼會這麼主動去幫這個小朋友?」

  雲永晝攬住衛桓的腰,「跟你學的。」

  其實從衛桓走之後,雲永晝就一直這樣了。他知道失去之後的懊悔有多折磨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少的讓別人也嘗到這種痛苦。

  愛讓他有了同理心。

  「雲永晝犯忌,記過一次。」衛桓假模假式地在他手心寫寫畫畫,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去看遠處的老鐘樓,「我操。」

  「怎麼了?」

  「十一點半了我操,來不及了。」衛桓抓住雲永晝就開始跑,「我們得去排隊了。」被他一路拖著來到摩天輪下,雲永晝才知道他要做什麼。盛大的狂歡還在繼續,參與者越來越多,連熱門的摩天輪排隊的人都少了許多。衛桓等著前面的情侶一對一對進去,伸著手指數了數,然後湊到雲永晝耳邊,「我們正好是最後一組,太走運了!」

  瞧他激動的樣子,雲永晝不由得笑起來,「嗯。」

  運轉的摩天輪停下來,發出老舊金屬制動的聲響,管理員吆喝著,「一個一個出啊。」

  衛桓緊緊握著雲永晝的手,等著管理員像是撥小魚似的一對一對往裡放。

  「二、四、六……」管理員看向站在他倆,「你們這組是最後一個空兒啊。」

  衛桓正要點頭,忽然間歡呼聲中夾雜出驚聲尖叫,他們對這聲音敏感得不得了,齊齊回頭望向聲音的源頭。

  「是過山車。」

  巨大的歡呼聲幾乎淹沒了他們的呼救,衛桓看過去,發現原來過山車的最後一截車廂出現問題脫軌了,而前面的車廂還在跑,他們剛剛坐過,這裡的車廂會跑足兩圈。

  也就是說,這節被落下的車廂很有可能會被跑第二輪的那些車廂撞飛!

  「你們上不上啊?」

  衛桓咬了咬牙,「不上了。」

  他飛快地跑離隊伍,心中運靈。

  果然就不應該有什麼計劃,一有計劃就全是意外。

  狂歡隊伍里大家都是奇裝異服,忽然間冒出黑色雙翼的衛桓在人群中竟然沒有什麼違和感,甚至有小女孩尖叫著,「這個哥哥的翅膀好酷哦!」

  可下一秒,他就以人類幾乎看不清的速度衝上雲霄,他用口罩和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實,飛向那些驚慌失措的被困者。

  「救命!救命啊!」

  前面的幾節車廂已經開始了第二輪的急速運轉!

  十米。

  五米。

  衛桓停在他們的面前,他原本想讓這些人出來,可是安全裝置死死地卡著他們,他急得手心冒汗。

  三米。

  「救命啊!!」

  「啊我們要死了!」

  一米。急速飛奔的車廂帶來的狂風已經襲來。

  可料想中的劇烈撞擊並沒有發生。

  嚇得哭出來的人們睜開眼,看見這個穿著紅色衛衣的蒙面少年卡在兩節斷裂的車廂之間,用右臂阻擋了追尾車廂的前進,每個人都驚得說不出話。

  「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啊。」衛桓的後背緊緊抵著車廂,咬著牙伸出另一隻手。

  夜空中閃過幾道藍光,刺入那些車廂的輪軸,很快,追尾車廂停止了前進,他鬆了口氣。追尾車廂的第一排坐著一個小學女生,本來嚇蒙了,醒過神來開始嚎啕大哭。

  「哭什麼。」衛桓一側頭,看見工作人員和急救消防隊趕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待太久了,「等著啊,一會兒有叔叔們來救你們。」

  「可是、可是我害怕!這裡好高!」

  衛桓摸了摸她的頭,「你不怕,你怕就不會上來了,對嗎?」

  他再一次張開雙翼,狂風大作,衛桓飛離這裡,消失於夜色之中。這些驚嚇之中的人都沒能看清楚他的面貌,唯一確信的就是他並非人類。

  救回那些人的衛桓用傳心聯繫著雲永晝,他有點擔心自己被認出來,但是好在他沒有使用御風化物術,會飛的妖在整個妖域數都數不清。

  [我在摩天輪上。]

  聽見雲永晝的傳心,衛桓氣得打抖,「你這個狗!你居然拋棄我自己去坐摩天輪了!」

  [抬頭。]

  累得直甩胳膊的衛桓抬起頭,夜空之中,那個發著光的摩天輪頂端挨著月亮,他忽然眯起眼仔細看過去。

  月亮下面有一個身影,就在摩天輪的頂端。

  「你怎麼會在這兒?」衛桓好容易飛上去,收了翅膀,心裡的驚喜還沒有散去,「我還以為你扔下我了。」

  「我可不是你。」雲永晝聲音帶笑,懷裡是他憑藉天才之力贏得的小天鵝,軟趴趴地縮在他臂彎。

  衛桓摘了帽子口罩,累得直往雲永晝懷裡鑽,「我要死了。」

  「我說了多少遍不許說。」

  聽見雲永晝教訓,衛桓給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鏈,用傳心跟他道歉。

  [我錯了嘛,下次我肯定不說,對,以後我只說,我活了!]

  貧得要命。

  「你今天也犯忌了。」雲永晝看著過山車那邊浩浩蕩蕩的救助行動,好在有條不紊,被困的受害者一個個也都救了下來,「還是驚天動地的犯忌。」

  他已經能夠想像第二天凡洲的頭條是什麼了。

  「我太難了。」衛桓靠在他肩上,望著月亮,雲永晝伸手攬住他,拇指一下一下溫柔地蹭著他的臉頰,「我的小英雄是挺難的。」

  這句話活像一大塊,超級大一塊軟乎乎的棉花糖,一口氣塞進了衛桓的嘴裡,又甜又噎。英雄之類的稱呼他一向不喜歡,可被雲永晝一叫,衛桓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升天。

  趁著這會兒的甜蜜勁兒,衛桓又開始了討價還價,「今天咱來都犯忌了,打平了,行嗎?」

  「不行。」

  「那怎麼辦?」

  「各有懲罰。」

  「行行行,我認了,反正我小九鳳就是這麼一個心地善良的小男孩。」

  老鐘樓傳來聲響,衛桓一下子驚醒,板過雲永晝的臉就吻住他,他們誰也沒有閉眼,所以他清楚地看到雲永晝那雙水果糖似的瞳孔微微放大。

  鐘聲在喧鬧的夜空中消散,月光下他們的剪影漂亮得像一幅畫。

  衛桓鬆開他,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趕上了。」

  雲永晝不解,「你在說什麼?」

  「他們都說零點的時候在摩天輪上接吻的情侶可以一輩子在一起,」衛桓興奮地笑起來,露出他的小尖牙,「摩天輪上的話……我們這也算吧。」他開心地雙手一拍,做出打板狀,「小金烏和小九鳳的第一次正式約會,圓滿成功!」

  看著他這模樣,雲永晝輕聲道,「你以前肯定不會做這種事。」

  衛桓不可置否地點頭,兩條腿在高空上晃蕩著,「對啊,我變了很多,以前的我肯定會狠狠嘲笑一頓這些幼稚的傳聞,但是重來一世之後,我真的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說著他空手在空中張弓,對準雲永晝的時候夜風化作一柄藍色的小弓箭,「為了瞄準這個目標,不管多傻的事我都會去做。」

  虛假丘比特的箭這一次也正中靶心。

  「因為我喜歡你。」衛桓放下手,月色把他認真的臉龐照得明亮。

  雲永晝溫柔的眼中滿是他的倒影,「我也是。」

  為了衛桓,他可以收斂自己所有的戾氣與鋒芒,陪他融進這平凡世界的人間煙火。

  他們抬頭看著月亮,誰也沒有說話。衛桓難得安靜乖巧地倚靠著雲永晝,卻忽然聽見雲永晝用他那個清清冷冷的聲音一本正經開口。

  「光接吻夠嗎?」

  「……嗯?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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