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墳頭樹?反手打臉
桂花樹是第四天清晨運回海城的
宋喬沅前一晚查了天氣,夜裡落了點薄雨,她便把進場時間又提前了半個小時。貨車到周家婚宴的場地時,天剛擦亮,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師傅們拿雨布把樹罩得嚴嚴實實,宋喬沅看了眼綑紮的麻繩,又摸了摸樹根的土球,才吩咐卸車。
養枝師傅老彭蹲在樹邊看了半晌,直咂嘴:「好傢夥,這土球包得跟裹襁褓似的,根須一根沒斷。宋老師,這樹你從哪兒淘的?"
"南方一戶老宅的院子裡。」宋喬沅蹲下來,手按在樹幹上,"人家奶奶那輩種下的,結親都在這棵樹下。"
老彭"哎"了一聲,招呼人把樹抬進預留的坑位,照著她寫的單子,一項項培土、澆第一道定根水。宋喬沅就蹲在一旁,盯著那水慢慢滲下去,滲得透透的,才直起身。
日頭爬到正中,樹總算立住了。
周芷中午趕過來看進度,圍著樹轉了兩圈,眼眶就有點熱:「宋老師,我小時候最愛在這樹下吃桂花糕。現在人在海城,能把這棵樹請過來辦婚禮,我這輩子的念想算是圓了。"
"往後這樹就在海城紮根,」宋喬沅給她倒了杯茶,「您是它的貴人,它也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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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抹了抹眼角,正要說什麼,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就沉下來。
掛了電話,她壓著火氣:」我媽那邊,不知聽了誰嚼舌根,說什麼我婚宴請的樹是棵『別人不要的墳頭樹』,不吉利,鬧著要換。"
宋喬沅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老彭在一旁聽了,先急了:"放屁!這樹正經八百的老宅院子裡的,結親用的,哪來的墳頭樹?誰這麼喪良心咒人?"
"誰嚼的,不難查。"宋喬沅放下茶杯,"您母親那頭,是哪位親戚遞的話?"
周芷搖頭:"是我媽一個牌友,神神秘秘說'聽人講的』,還說這樹是從南方遷來,肯定帶晦氣。"
"周小姐,您信我嗎?"宋喬沅看著她。
"我信你,可我媽不信你。"周芷苦著臉,"她就認準了這樹不吉。"
宋喬沅沒急著辯。她掏出手機,給老宅的周阿婆撥了個視頻。阿婆正在院裡曬太陽,聽她說完來龍去脈,樂呵呵道:"你儘管跟你周家嬸子說,這樹是我奶奶嫁進來時種的,我家太奶奶、奶奶、我媽三代人,都是在這樹下出的嫁。結一次親,走一個人,哪樁不吉利?分明是福氣。"
宋喬沅把視頻轉給周芷看。周芷看完,眼眶又紅了,當下打通電話,把視頻一條條轉給母親。那位牌友的謊,不攻自破。
到了傍晚,樹坑邊已經圍了一圈人看熱鬧。周芷母親親自過來看了樹,摸著那溜光的老皮,連聲道「好樹,好樹」,一口一個"有福氣"。
一場被攪到腳邊的渾水,被宋喬沅幾通視頻,乾乾淨淨地撥了回去。
晚上回到工作室,宋喬沅才顧上喝口水。沈薇的電話掐著點兒進來:"聽說你堵回來一個『墳頭樹』的謠?行啊你,這手夠快的。"
」不快不行。"宋喬沅揉著眉心,"婚禮沒幾天了,這種話頭最能咬死人。要是真讓周家臨時換樹,我這單泡湯不說,往後別家也不敢找我。"
"查到是誰遞的沒?"
"牌友說『聽人講的』,那牌友的『人』,八成是同一張嘴。「宋喬沅頓了頓,」周芷在城裡沒幾個熟人,這節骨眼上,誰會這麼惦記她這場婚禮?"
沈薇那邊安靜了片刻,壓低聲音:「姜秋晗這幾天沒消停。我查了下,她江城那家掛名的公司,帳面上走著一筆給海城這邊的『公關費』,金額不大不小,正好夠買通一張嘴。"
宋喬沅沒說話。
"沅沅,"沈薇的聲音難得的正,"她盯著你呢。你今天接的單越大,她越坐不住。這女人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肚子裡還揣著個護身符。"
"她不撲我,"宋喬沅看著窗外,"早晚也要撲這棵桂花樹。由著她撲,我接著就是。"
她掛了電話,在桌前坐了很久。手機又亮了一下,還是那個沒有落款的號碼。
"墳頭樹的謠,我已讓人查了。你正常忙。"
宋喬沅盯著那行字,一時沒動。她今天剛在周家堵回的謠言,半夜這人就知道了,還先一步去查了來源。陸京珩的消息,比她想要快得多。
她敲了兩個字回去:"多謝。"
那頭停了幾分鐘,又回了一句:」不,我該謝你的。那棵樹,是你挑的。"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一個快遞,牛皮紙袋,不大,沒有寄件人。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列印的流水單,江城某公關公司的帳戶,一筆筆進出記錄得清清楚楚,最後一條指向海城一個茶樓老闆娘的名下。茶樓老闆娘,正是周芷母親那位"牌友"的上線。
單子底下壓著一張名片大小的便條,只寫一行字:照著用。
宋喬沅看著那行字。出處是她自己順著摸到的,這單流水,是把他底下那截線替她補實了。可槍口對誰、哪天扣下去,得由她挑,不能讓人連這一步,也替她走了。
她把流水單收進抽屜,沒急著用。這水的來路,她先不捅破。這種事,用得急反倒露了痕跡,得留到最合適的火候,一把翻出來,才認得到人頭上。
接下來兩天,她撲在婚禮上。進場、驗樹、排位、試晚宴那碗面的火候,一樣一樣過,跑得腳不沾地。周芷見她眼下的青,非要塞她一筆加急費,宋喬沅推了,只說要一碗那家老店的桂花蜜,回頭給姑娘們分著喝。
周芷被她磨得沒法,只得笑著點頭。
傍晚收工時,沈薇又打來電話,這回是來報信:「那茶樓老闆娘,今兒下午忽然辭了職,捲鋪蓋搬走了。快吧?怕是有人先替你出了口氣。"
"我還沒動手。」宋喬沅說。
"那就更妙了。「沈薇樂了,」你還沒動,土包子自己嚇跑了。這叫殺雞焉用牛刀,他先把雞籠替你掀了。"
"他"指的是誰,兩人都沒點破。宋喬沅掛了電話,站在工作室窗邊,看著那棵桂花樹在探照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新培的土還濕著,樹皮上那圈老繭記得全部年月。
茶樓老闆娘捲鋪蓋跑了,可她那單流水帳,指向的是海城一個姓曾的舊茶莊。老闆娘只是替人遞話的嗓門,真正要往她這棵桂花樹底下刨土的,還在後頭。
宋喬沅把抽屜里那紙流水單又抽出來,指尖在那行"源頭"上停了一瞬。
她把那紙單子照原樣按回抽屜,指腹從便條那三個字上緩緩帶過。這份人情她認,可這案子真要一路探到姓曾那頭,腳印得她自己一步不落地踩實。
這兩筆帳,她一筆也不敢忘。
婚禮倒計時第三天,周芷那單還沒進首付款,沈薇的電話先打了進來,開口頭一句就問:"沅沅,姓曾那個茶莊,今早讓人從根上抄了底。帳本糊了,人跑了。這事,是不是你那位『哥』替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