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別人通知書都到了,偏偏你和建平沒動靜
知青點七個人備考,四個人穩穩上岸,通知書拿在手裡,板上訂釘要去讀大學了。
幾個人收拾行李,曬被子,整理書本,和大家告別,準備先回城,過完年就要去讀大學了。
陳青青來到周家小院,和姜若蘭告別。
「若蘭,我收到通知書了,打算先回城,和父母一起過個年,年後就要去京市了。」
姜若蘭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祝福。
「青青,恭喜你。」
「可這不科學呀!」
陳青青皺著眉,心裡充滿了困惑。
「咱們知青點七個備考的,現在四個都確定錄取了,我都是最晚的!你和建平,你倆是我們所有人中,基礎最好考試最穩的,可為什麼……」
「當初在考場看到題,我們心裡都清楚,你倆發揮絕對比我們都好。」
「別人通知書都到了,偏偏你和建平一點動靜都沒有,這真的太不科學了啊!」
陳青青是真心替他們著急,語氣里全是惋惜和不解:
「難道真是京大錄取太慢?還是檔案卡在省里了?我一個京市師範的都到了,你們京大的怎麼會這麼久沒消息?」
姜若蘭看著好友滿臉焦急的模樣,淡淡笑了笑,語氣從容:
「青青,這事急也沒用!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
姜若蘭轉頭看了周建平一眼。
「要是落榜了,我們就再戰一次唄。我相信國家不會只辦這一次高考,既然高考已經恢復了,往後肯定還有機會。咱們底子擺在這兒,不怕。」
周建平看著她點點頭,給了她一個篤定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在哪我就在哪,凡事有我。
陳青青看著他倆心態這麼穩,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可還是忍不住念叨:
「話是這麼說,可看著大家一個個都塵埃落定了,就你們懸著,我心裡替你們慌啊。」
「要是最後真的……真的出了岔子,那也太冤了。你們倆付出的努力,大家可都看在眼裡。」
姜若蘭淺淺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陳青青的手背。
「青青,謝謝你惦記我們。我們心裡都有數,盡力了,就不後悔!」
陳青青又坐了一小會兒,和兩人說了幾句瑣事,才起身告辭。
送走陳青青,小院裡只剩下姜若蘭和周建平兩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風雨與共的堅定。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夜色深沉,北風颳得窗紙呼呼作響。
前院堂屋裡,馮桂枝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針線,正在納鞋底。時不時停下針來,嘆口氣。
「今天又幫著辦了幾個手續。」
她低聲開口,拿著錐子先把鞋底攮透,再用針穿過剛才的針眼,手上使勁把線拉結實。
周青山捧著粗瓷大碗,剛喝完一碗熱水,臉上還帶著從大隊部回來的喜氣。
「可不是嘛,知青點那四個,回城的手續全都辦妥當了!咱們靠山屯這一回,一下子出了四個大學生,我打聽了一圈,附近幾個村子裡頭,就咱們屯子考上的人最多!」
馮桂芝手裡的針線猛地頓住,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埋怨:
「你個死老頭子,真是沒心沒肺!外人的事比誰都上心,自己家的事是半點都不管。」
周青山兩眼一瞪,眼裡帶著不服氣。
「我咋不上心了,家裡的事我也沒掉地上啊?」
「那咱們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心裡不清楚啊?建平和若蘭也都參加高考了,到現在連一點消息都沒有,你還能這麼高高興興地談論別人家的喜事?」
周青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下去,把碗放到炕桌上,長長嘆了口氣。
「我能不擔心?哪一次郵遞員來送通知書,我都是第一個湊上去瞧。可沒有就是沒有,我有啥辦法咧?就是考不上,這日子還得照樣過不是。」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壓低聲音叮囑馮桂枝。
「這話在倆孩子跟前,可千萬不能多提。別當著他倆念叨,免得戳他們心窩子,讓他倆心裡更難受。」
馮桂芝撇了撇嘴,攥緊手裡的鞋底,滿心惋惜。
「這還用得著你叮囑?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我就是心裡替他倆不值。明明那麼努力,點燈熬油,加班加點複習,一點沒偷懶,怎麼到最後,就沒個音訊?」
周青山望著油燈跳動的火苗,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那京大是這麼好考的?我打聽了,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一個市里能出一兩個那就了不得了,咱這山溝溝裡面還能飛出金鳳凰?難啊!」
「那當初,你不勸勸他倆,讓他倆心氣別那麼高。」
「說啥也晚了,勸動勸不動的,他倆那脾氣你也知道,認準了誰說也不好使,這都是命啊!」
周青山頓了頓,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再等等吧,還沒到最後的日子呢,錄取的事兒還沒徹底落定,也許過兩天就有信兒了呢。」
「盼著吧!」
馮桂芝垂著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一想起他倆夜裡就著油燈看書的樣子,我這心裡就堵得慌。」
老兩口的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夜色更沉了,家家戶戶都熄了燈。
姜若蘭和周建平躺在炕上。
「媳婦,睡了嗎?」
姜若蘭看著黑漆漆的屋頂發呆,聽見周建平問話,轉頭看向他,借著月光只能看見他朦朧的側臉。
「還沒。」
「媳婦,你心裡慌嗎?」
「說實話,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沒信兒,心裡哪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建平,有的時候我想,是不是我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自己的能力完全能考上。可那到底是京大呀!最好的大學!全國優秀的人才那麼多,憑什麼人家一定要錄取我呢?」
黑暗中,周建平拉過她的手,十指相扣。
「媳婦,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優秀的!你配得上任何大學。」
姜若蘭苦笑。
「建平,說到底你就是被我連累了,是我太自負了。」
「說什麼傻話呢?」
周建平直接往前把她擁進懷裡。
「媳婦,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有你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現在又有了安安、寧寧,我們就是在靠山屯過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
他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姜若蘭的發頂,聲音沉穩又溫柔。
「能考上大學,那是錦上添花。就算這次沒成,咱們一家人守在一起,日子照樣能過得紅火。」
姜若蘭埋在他胸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皂氣息,原本懸著的心一下子安穩了大半。
她抬手環住他的腰,輕聲說道:
「建平,有你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話雖這麼說,可我心裡還是盼著,咱們倆能一起拿到通知書。」
「我知道。」周建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咱們再等等消息,不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準結果。」
姜若蘭點點頭,安靜靠在他懷中。
一夜安穩過去。
第二天一早,周青山照舊去大隊部值班,剛把屋裡的土爐子添上柴火,就聽見院外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聲音一路從村口傳過來。
「快看!村口進小汽車啦!是大人物來咱們靠山屯了!」
周青山手裡的柴火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心裡猛地一跳。
靠山屯這地方,土路坑坑窪窪,多少年都見不著一輛小汽車,這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周圍的村民聽見動靜,全都紛紛停下手裡的活,一窩蜂朝著村口方向涌過去,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娘哎,哪來的小汽車?咱們屯子啥時候來過這麼大的人物?」
「不知道啊,看車子氣派得很!趕緊去瞧瞧!」
周青山站在大隊部門口,望著村口揚起的塵土,一顆心莫名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