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歸心似箭


  監考老師拿著試捲走進來,紙張翻動的響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散開。

  姜若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拿起筆,沉下心來答題。題目她都溫習過,落筆還算順暢。

  幾場考試下來,姜若蘭發揮都比較穩定。

  直到最後一門考試的收卷鈴聲響起,所有學生都長長鬆了一口氣,持續許久的緊張一下子散了。

  考場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大家收拾書本、互相說著考題,聲音此起彼伏。

  一學期的課結束,馬上就要放暑假,不少同學要回各自老家,這一分開,便是漫長的兩個月。

  

  吳梅抱著書本,眼圈有點發紅,拉住姜若蘭和許青穗的胳膊,聲音悶悶的:

  「我真捨不得你們,一想到要分開一整個暑假,心裡空落落的。」

  許青穗彎起眼睛,伸手拍了拍吳梅的手背,笑著哄她:

  「傻丫頭,不過是一個暑假,日子過得快著呢,沒多久我們就在學校又碰面了。」

  姜若蘭也跟著笑,手輕輕揉了揉吳梅的肩膀:

  「是啊,暑假一晃就過去了,等開學,咱們還在一間教室上課。」

  話音落下,吳梅再也繃不住,伸手一把抱住她們兩個,三個姑娘緊緊靠在一起。

  和同學們依依不捨道別之後,姜若蘭跟著周建平回了校外租的小院。

  院裡安安靜靜,先前溫習功課堆在桌上的書本還攤著,只是此刻已經沒了再看的心情。

  周建平把手裡的布包往桌邊一放,跟她說起買票的事:

  「票實在不好搶,暑假返鄉的人太多,咱們只買到後天的票。」

  姜若蘭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過來,這個時候放假的學生擠在一起,能搶到票已經不容易。

  雖然心裡盼著早點見到孩子,卻也只能耐著性子等這兩天。

  她抬眼看向周建平,眼睛亮閃閃的:

  「建平,反正還有兩天才走,咱們要不要去百貨大樓逛逛?買點東西捎回去給家裡,還有兩個小傢伙。」

  周建平看著她滿眼期待的模樣,當即點頭:「媳婦,都聽你的。」

  稍作休整,兩人換了件乾淨衣裳,鎖上小院的門,一路往城裡的百貨大樓去。

  百貨大樓裡頭熱鬧得很,貨架一排排擺得整齊,玻璃櫃檯亮堂堂的,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來往的人摩肩接踵。

  他們先走到副食櫃檯。罐子裡的水果糖五顏六色,奶糖裹著白白的糖紙,還有包裝整齊的餅乾。

  姜若蘭細細挑揀,稱了水果糖、奶糖和餅乾,又買了幾斤鬆軟的糕點。

  順著櫃檯往前走,路過日用品區。

  姜若蘭挑了幾塊香味好聞的香皂,又拿了幾盒雪花膏,鄉下難得買到這些,家裡人用著方便。

  再往裡面走就是成衣櫃檯,姜若蘭仔細看著,挑了兩件合適的上衣,一件給公公周青山,一件給婆婆馮桂枝,衣服用料紮實,做工細緻,顏色也穩重。

  又看見架子上一條碎花連衣裙,料子軟和,款式時尚,正好是周曉紅這個年紀小姑娘喜歡的,當即就給買下了。

  挑完衣裳,周建平想起一樁事,拉著姜若蘭轉到菸酒櫃檯。

  靠山屯偏僻,供銷社貨少,京市里獨有的牌子,鄉下根本見不著。

  他特意挑了兩條本地才有的香菸,還有包裝講究的瓶裝白酒,打算回去送給自己的師傅,還有供銷社的李叔。

  平日裡在屯裡,除了家人就是師傅最親近,供銷社李叔也沒少幫襯,難得從京城回來,捎上這份禮,也算是一份心意。

  售貨員拿報紙一層層把酒瓶裹牢,免得路上磕碰碎裂,香菸也用紙包得嚴實。

  所有東西都準備妥當,兩人手裡拎得滿滿當當,這才笑著轉身往外走。

  兩人提著大大小小的包裹,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小院。推開門,把東西一股腦放在木桌上,桌上一下子堆得滿滿當當。

  接下來兩個人就開始分門別類打包。

  給孩子的吃食單獨裝進一個兜里,老人的衣裳疊整齊,放進大帆布包。

  菸酒單獨裹上兩層軟布,放在包的側邊,穩妥不容易磕碰,香皂、雪花膏收在小布袋子裡,防止蹭到別的東西。

  收拾的時候,姜若蘭時不時停下來,望著窗外。

  明明還有兩天才到乘車的日子,可她的心,早就飄回靠山屯了,飄到兩個小寶貝身邊。

  周建平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急,東西都收拾好,後天一早咱們就去火車站。」

  姜若蘭抬眼看向他,眼裡盛著藏不住的期待。

  轉眼就到了動身的這天。

  天剛蒙蒙亮,周建平就醒了。

  輕手輕腳地起身,先把昨夜整理好的大包小包都拎到門口,再回頭叫醒姜若蘭。

  姜若蘭一聽見要動身,一下子就清醒了,半點睡意都沒有。

  匆匆洗了把臉,簡單啃了兩口乾糧,兩人鎖好院門,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往火車站趕。

  清晨的車站已經熱鬧起來,到處都是趕車的人,背著包袱、提著網兜,人聲嘈雜,廣播聲一遍一遍響著。

  候車室里長條木椅上坐滿了旅客,周建平找了個空位,把包裹都放在腳邊,一邊看顧行李,一邊盯著檢票口。

  姜若蘭坐不住,目光總往檢票的方向瞟,一顆心砰砰直跳。

  「別慌,時間還早。」周建平挨著她坐下,低聲寬慰,伸手把她微涼的手攥在掌心。

  姜若蘭朝他笑了笑,嘴上應著,心裡哪裡能不慌。

  一想到馬上就能踏上回家的火車,見到日思夜想的孩子,渾身都透著急切。

  沒過多久,檢票的通知響起。人群一陣騷動,大家拎著行李排起長隊。

  檢完票,兩人順著人流上了火車,按著票上的車廂找到位置,把大件行李在行李架上放好。

  剛坐穩沒多久,火車長長的鳴笛響了起來。

  火車一路哐當哐當地往前奔,窗外的風景一程接著一程往後退。

  姜若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目光望著遠處連綿的原野,思緒不由得飄遠了。

  她還記得第一次坐火車去往靠山屯的時候。

  那時候她孤身一人,前路茫茫,心裡滿是忐忑與茫然,不知道往後的日子會是什麼模樣,只覺得靠山屯是一個遙遠、陌生的地方。

  而如今再踏上這趟去往靠山屯的列車,她的心境早就大不相同。

  靠山屯,早就不再是一個陌生的地名,儼然成了她的第二故鄉。

  牽掛的人在哪,她的家就在哪。

  火車到站,兩人拎著行李轉乘汽車,下了汽車又搭上牛車,幾番輾轉,千里迢迢,總算到了靠山屯。

  姜若蘭望著村口熟悉的景物,一顆心激動得快要跳出來。

  剛下牛車,姜若蘭便再也按捺不住滿心的思念,腳步越來越快。

  身後的周建平拎著大包小包,看著媳婦飛奔的背影,無奈又好笑。

  這還沒進家門,自己的地位已經直線下降。

  終於到了家門口,姜若蘭一腳踏進院門,和院裡幹活的馮桂枝打了個照面。

  馮桂枝剛要開口,姜若蘭已經喊出聲:

  「娘,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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