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心底的期許
黑暗裡,周建平輕輕側過身,伸手將姜若蘭攬進懷裡,牢牢圈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沉沉夜色里:
「媳婦,也不是說孩子跟你不親了,只是習慣問題。咱們好幾個月沒在身邊陪著,孩子一時適應不過來,等慢慢相處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了。」
他頓了頓,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繼續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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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當初沒有你的時候,一個人也睡得挺好。可自從有了你,現在再讓我跟你分開,我反倒睡不著了。」
姜若蘭埋在他胸口,臉頰一下子燒得發燙,抬手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嗔道:
「就你貧嘴。」
周建平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貼著她的耳朵說道:
「這怎麼是貧嘴呢?本來就是啊。」
他掌心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安撫:
「血脈擺在這兒呢,安安、寧寧是你生的,哪裡會真的跟你生分。往後咱們多陪著他們,用不了多久,就黏著你不放了。」
姜若蘭靠在他懷裡,心裡堵著的那股酸澀好像少了幾分,可心底那層擔憂依舊懸著。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悵然:
「建平,你說我在家陪他們這兩個月,會不會好不容易跟孩子的關係剛恢復好,咱們又要動身回學校?到時候孩子又……」
話說到一半,她沒再往下說,光是想想孩子再次和自己生疏的模樣,心口就發悶。
周建平沉默了片刻,手臂輕輕收了收,將她摟得更穩,低聲開口。
「嗯,困難只是暫時的,我不會讓咱們和孩子就這樣一直分開的。」
他心裡其實隱隱揣著一個念頭,只是眼下還沒有十足把握,便不好貿然說出來,免得說了之後,反倒叫姜若蘭抱著期待,最後落空失望。
姜若蘭聽著他這話,微微抬了抬腦袋,在昏暗裡望向他的輪廓:
「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周建平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語氣平和:
「有點想法,等以後有眉目了,我再跟你細說。咱們先好好把握這兩個月,多陪著安安和寧寧。」
「好。」姜若蘭輕輕應了一聲,重新埋回他懷裡。
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依舊沒有完全落地,可有他這句話撐著,那份無邊無際的惶恐,總算淡下去不少。
夜色安安靜靜,土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蛐蛐低低的鳴唱,她靠著周建平,慢慢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色大亮。
姜若蘭是被兩個孩子咿咿呀呀的軟聲吵醒的。連著坐了幾天火車、客車,身子本就乏得厲害,可聽見孩子的動靜,她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立刻起身穿好衣裳,推門走了出去。
才一夜的功夫,孩子已經不像昨天那般生疏。
安安、寧寧瞧見她,眼睛一亮,高興地揮舞著小胖手,一步一顛地朝她這邊挪過來。
姜若蘭連忙往前迎了幾步,蹲下身,張開手小心護著,生怕他們摔著。
下一刻,安安、寧寧一頭扎進她懷裡,穩穩落在她的臂彎里。
姜若蘭環住兩個軟軟小小的身子,心底又暖又軟,暗暗想著:一睜眼就能看見寶貝的日子,可真好。
這時周建平從外面走進屋,看見她,輕聲問:「醒了?」
姜若蘭輕輕應了一聲:「嗯。」
「前院咱娘把早飯留在鍋上溫著呢,」周建平接著說,「我待會兒要上山去看看師傅,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你等我一下。」姜若蘭立刻應下。
她飛快洗漱,匆匆扒了幾口溫熱的早飯,挑上準備好的幾樣東西,跟著周建平一同往山上去。
晨風拂過林間,帶著草木清新的味道。
兩人沿著熟稔的山道拾級而上,不過片刻,便走到了山間小屋前。
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內的劉振海聽見動靜,抬眼望來,看清來人是周建平和姜若蘭,滄桑的眉眼間瞬間染上幾分笑意,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建平,若蘭丫頭,你們回來啦?啥時候到的?」
許久未見,師傅看著蒼老了不少。
往日利落的頭髮添了許多銀絲,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些,身形看著愈發清瘦單薄。
自打他們去京市求學之後,沒人時常過來陪伴照料,劉振海下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偌大的山林,清冷的小屋,日復一日只剩他一人獨居,日子過得孤寂又冷清。
人到晚年,誰不盼著身邊有親人陪伴、有人閒話家常?
可劉振海一生孤苦無依,無兒無女,半生漂泊,到老依舊孤身一人守著這座空山。
周建平看著師傅這般模樣,心口驟然酸澀發堵,心裡格外不是滋味。
他自幼跟著劉振海學藝,師傅於他而言,亦師亦父,是這輩子最敬重、最親近的長輩。
看著日漸老去的師傅,周建平心底悄悄埋下了一個念頭。
他暗暗下定決心,不僅要好好守護自己的小家,陪伴妻兒父母,一定要尋個合適的機會,把師傅也接到身邊一同生活,往後歲歲年年,讓師傅老有所依,再也不用守著空山度日。
周建平上前攙扶住劉振海坐下。
「師傅,我們昨天到的。」
姜若蘭把東西放到桌上。
「師傅,這是從京市帶回來的吃食,您嘗嘗。」
「好好,你們有這份心比什麼都好。」
說著,劉振海用手摸了摸泛紅的眼眶。
周建平和姜若蘭陪著師傅說了好一會子話,安靜的小屋裡面,話語聲、笑聲此起彼伏,冷清許久的屋子,一點點漾開暖意,漸漸有了生氣。
待到兩人打算起身告辭,劉振海轉身進了裡屋,拎出來一包綑紮整齊的山貨,是他平日裡進山採獵攢下的,非要塞給他們,說是帶回去給安安寧寧補身子。
姜若蘭連忙擺手,本是不想要的。周建平在一旁悄悄朝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收下。
姜若蘭這才接了過來。
周建平在一旁打趣道,「行,那師傅,我們就不跟您客氣了。下次您再有好東西,我們還來拿。」
劉振海眼尾帶著笑意,佯作板起臉,輕輕罵了一句:「臭小子,就知道搜刮你師傅。」
這話聽著是責備,語氣里卻滿是歡喜。方才那份沉沉的孤寂從他身上褪去,整個人都鮮活了不少。
兩人同師傅道別,沿著山道往回走。
路上,周建平才跟姜若蘭慢慢解釋:
「媳婦,以後師傅給東西,咱們就拿著。」
姜若蘭有些不解:
「我這不是不想讓師傅費心嗎?他歲數大了,進山打點這些東西不容易,我想著讓他自己留著補身子。」
周建平放緩腳步,側頭看向她。
「師傅主動給咱們,咱們收下,他心裡才高興。咱們不是白拿,等下次過來,咱們再多帶些東西給他補營養。」
姜若蘭聽明白了,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踏著林間斑駁的光影往回走,山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
周建平側過頭跟姜若蘭說道:
「媳婦,明天我要去鎮上供銷社看看李叔。」
姜若蘭馬上接話:
「我也去。正好咱們也去秦阿姨家裡坐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免得人家心裡惦記。」
「是這個理,」周建平點頭,「平日裡李叔跟秦阿姨沒少幫襯咱們,咱們過去一趟也是應該的。正好明天曉紅也放假,咱們順路把她接回來。」
姜若蘭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