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雲明哥,我有點怕回家
溫市,季家。
季雲明一路風塵僕僕回到家。
這裡是食品廠的職工家屬樓,和姜大成那獨門獨院的廠長小院不一樣,是廠里統一分配的小戶型,一共不到四十個平方。
屋子不大,擠著好幾口人。
屋裡沒有單獨廚房,做飯得去樓道外的公共灶台,一排灶台挨在一起,好幾戶人家共用。
李紅梅中年喪夫,一個人咬牙撐著這個家,拉扯季雲明和小女兒季雲茉長大。
季雲明結婚之後,家裡唯一的臥室就讓給了他和姜倩倩,李紅梅帶著十五歲的季雲茉,在客廳牆角支了張床,掛一塊舊布簾,勉強隔出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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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梅今天特意置辦了不少好東西,肉、海鮮全都買齊了,正蹲在桌邊一樣樣往外分揀收拾。
盆里的魚蝦活蹦亂跳,五花肉油油潤潤的,一股鮮氣漫在小小的屋子裡。
她手上不停,抬眼看向一旁的兒子,聲音熱絡。
「兒子,你想吃什麼?今天媽肉也買了,海鮮也買了,想吃什麼媽都給你做。」
季雲明笑著看向母親。
「您看著做吧,我什麼都喜歡吃。」
李紅梅一聽,臉上立馬綻開歡喜的笑。
「好嘞,我這就給你張羅!」
話音剛落,季雲明才左右掃了一圈,開口問道:
「媽,倩倩怎麼沒在家?」
李紅梅正準備端著東西去外面的灶台,聞言腳步停下,臉也耷拉了下來,一肚子牢騷話忍不住往外倒:
「自打你去了京市,她攏共在家沒待上兩天,一直賴在娘家不肯回來。還嫌咱們家裡伙食差,脾氣沖得很,動不動就甩臉子。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
話還沒說完,季雲明輕輕開口打斷她:
「媽,倩倩結婚時帶過來的錢和東西,可都放在您這兒收著呢。」
這話一出,李紅梅心裡頓時熨帖不少,只是臉上依舊板著,嘴硬道:
「嗨,也就這點她還算像樣。」
季雲明緩緩接著說:
「倩倩嫁過來之後,咱們家的日子可比從前順當多了。您還記得嗎,之前車間主任的位置,您一直沒能選上,娶了倩倩之後,人家看在我岳父的面子上,才把您提上去當了車間主任。」
李紅梅聽到這話,臉色徹底鬆快下來,腰杆微微一挺,帶著幾分得意:
「那還不是我兒子有本事!」
季雲明望著她,無奈地笑了笑,適時開口:
「一會兒我就把倩倩接回來。」
這次李紅梅沒在言語,直接拿著東西出去了。
一旁正趴在桌邊寫作業的季雲茉筆尖一頓,抬起頭,目光先瞟了瞟盆里活蹦亂跳的海鮮,又看向那塊五花肉,小聲嘟囔:
「哥,等咱們吃完飯再去吧。但凡桌上有點好吃的,那個女人總愛跟我搶。咱們吃完飯你再接她,讓她什麼都撈不著。」
季雲明看著小姑娘一臉較真的模樣,無奈又寵溺,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行,都聽我們小茉的。」
季雲茉立刻眼睛一亮,甜甜地笑起來:「還是哥哥疼我!」
飯後家裡碗筷收拾妥當,天色剛擦上一層溫柔的暮色。
季雲明跟母親叮囑了一聲,便出門往姜家的方向去。
兩家廠區相隔不遠,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不多時,他便站在了姜家的院門前。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很快門開了,開門的正是他的岳母。
林月娥看見門口身姿挺拔修長的青年,眼底瞬間盛滿真切的歡喜,語氣又熱又親:
「哎呀,雲明!你可回來了!」
屋裡的姜倩倩正坐在窗邊發呆,耳朵一直留意著院外的動靜。
聽見熟悉的聲音,她心頭一跳,立刻扒著窗沿往外望。
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季雲明。
思念攢了許久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她顧不上半點矜持,踩著拖鞋快步衝出門外,直直撲進季雲明的懷裡,腦袋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雲明哥,你終於回來了!」
溫熱柔軟的身子撞過來,季雲明身形微頓,周遭還有岳母看著,他耳尖微微發熱,有些不自然地抬手輕輕推開懷裡的人,低聲提醒。
「別鬧,媽還在這兒呢。」
林月娥看著小兩口親昵的模樣,不僅沒有半點不悅,反而笑得眉眼彎彎,擺了擺手,語氣通透又開明。
「害,我當長輩的還能笑話你們不成?你們小兩口感情這麼好,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倩倩這丫頭天天在家盼著你回來,這下可算是盼到了。」
姜倩倩被母親說得臉頰通紅,卻還是黏糊糊地挨著季雲明站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牢牢鎖在他身上,一刻都捨不得挪開。
季雲明看著懷中嬌俏的姑娘,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薑母熱情地往屋裡讓他,連忙開口問道:
「雲明,快進屋!吃飯了沒?要是沒吃,媽這就去廚房給你做。」
「不用麻煩媽了。」季雲明溫和搖頭,禮數周到,「我在家已經吃過了,特地過來接倩倩回家的。」
一旁的姜倩倩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應聲:
「好!我這就收拾東西!」
話音落下,她像一陣小風似的,轉身噠噠噠跑回臥室,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物件,半點不拖沓。
林月娥站在原地,看著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轉頭對著季雲明念叨:
「你看看這丫頭,幹什麼都毛毛躁躁、風風火火的,一點沉穩勁兒都沒有。往後日子還長,雲明,你可得多擔待包容她一點。」
季雲明神色溫和,鄭重地點頭應聲:
「媽,您放心。倩倩性子單純直率,挺好的,我會好好待她。」
姜倩倩拎著小小的布包跑出來,頭髮都有些散亂,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
她把包袱往季雲明手裡一塞,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跟林月娥道別:
「媽,我們走啦!有空我再回來看你。」
晚風輕輕吹著,兩人並肩朝食品廠家屬樓的方向走。
剛離開姜家不遠,姜倩倩臉上那股雀躍慢慢淡下去。
說實話,那個家她是真不願意進門。
地方小,轉個身都容易碰到東西。
這些她都能忍,關鍵是李紅梅那個老太婆,天天冷著個臉,很少給她好臉色,話里話外總是指使她幹活。
最讓她忍受不了的是,每次她和季雲明親熱,正到好處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拍牆的聲響,再不就是刻意放大的,一聲接一聲的咳嗽聲,冷不丁響起來,弄得他們兩個人都尷尬不已。
眼看灰撲撲的家屬樓近在眼前,姜倩倩忍不住開口:
「雲明哥,我有點怕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