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碗麵你也醋?


  宋泠伊抬起頭,迎上老人慈愛的目光,又側目看向身側眼神堅定的男人。

  她執起毛筆,筆尖蘸滿硃砂,穩穩落在了族譜與資產受讓書的最末端。

  硃砂印泥干透的時候,茶几上的信託文書由法務團隊裝進密碼箱帶走。

  院子裡的賓客陸續散去,幾輛黑色邁巴赫無聲滑過雕花鐵門,駛入主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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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暮色壓下來,天邊泛著鉛灰色的冷光。

  宋泠伊攏著風衣領口,剛跟著晏斯年走到院門前的石階下,路旁茂密的冬青灌木叢里猛然竄出一道踉蹌的人影。

  刺耳的剎車聲刮擦著地面,那人像瘋了一樣直直撞向車頭。

  晏斯年的手掌扣住宋泠伊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按進懷裡,修長的身軀側轉半圈,擋住了外頭所有的視線。

  兩名黑衣安保動作快得像獵犬,反剪那人的手臂往地面狠狠一摜,膝蓋直接頂在對方後背上。

  「泠伊!泠伊你看看我!別走!」

  趴在地上的男人髮絲凌亂,身上的灰格子西裝皺得不像樣,領口撕破了半截,露出乾瘦的鎖骨。

  傅書珩臉上沾著泥水與草屑,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

  他被安保壓得骨頭喀嚓作響,右手卻高高揚起,指縫裡捏著一隻泛黃髮脆的牛皮紙信封,嗓音撕裂得不像人聲:「我找到當年的東西了!是你媽留給你的!蘇晴藏在海市老房子地板縫裡的賀信!」

  宋泠伊貼在晏斯年胸膛前的耳朵動了動,心口像是被針尖扎了一下。

  她從男人懷裡仰起頭。

  晏斯年的手掌依舊穩穩扣在她的肩頭,低頭看她,眉宇間沉得能滴出水。

  宋泠伊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讓他說。」

  晏斯年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沖安保偏了偏下頜。

  安保卸去半分力道,把傅書珩從濕冷的泥地里扯起來。

  傅書珩涕淚橫流,雙手捧著那封皺巴巴的信紙遞過來,膝蓋一軟就跪在石板上。

  「泠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眼皮浮腫,鼻涕蹭在袖口上,語無倫次地嚎叫著,「我去海市搬舊家具,撬開雜物間的實木地板,才發現這個夾層!這是當年你考上海大那天,許阿姨寄給你的信!蘇晴那個毒婦故意扣下來,騙你說你媽根本不在乎你學藝術!」

  宋泠伊指節微縮,視線落在那張信紙上。

  上面的字跡娟秀挺秀,的確是母親許瑤慣用的紫墨水手筆,郵戳日期清晰可辨,正是她拿到錄取通知書後的第三天。

  信紙一角已經被水漬泡軟,但抬頭那句「吾女泠伊展信佳」,扎得她眼眶生疼。

  當年高考出分,宋朝偉逼她報財會,蘇晴冷嘲熱諷說她媽生前最討厭她畫畫,讓她自生自滅。

  她一個人在地下室里啃著乾麵包,哭到胃痙攣,以為自己徹底被全世界拋棄。

  原來那份被藏匿了七年的愛意,一直靜靜躺在陰暗潮濕的地板夾層里。

  晏斯年伸出長臂,從傅書珩手中抽走了信封。

  他修長的指尖翻開信紙封口,借著廊下的路燈審視了數秒,確認沒有任何機關與危險殘留,才重新疊好遞給宋泠伊。

  「東西交了,滾。」

  晏斯年的嗓音不重,每個音節都像裹著碎冰。

  傅書珩膝行半步,還想去抓宋泠伊的褲腳:「泠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當年在海市租房,我們吃一碗陽春麵都能笑一下午,你忘了嗎?你不能因為錢就跟這種豪門公子綁在一起,他根本不懂你畫畫的苦!」

  宋泠伊握緊那封泛黃的信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張涕泗橫流的臉。

  她甚至沒感到多少怨恨,只覺得荒唐與厭煩。

  「傅書珩,我媽的信,我很謝謝你挖出來。」

  宋泠伊聲音平直,不摻雜多餘的波瀾,「但當年你在法蘭國為了十幾萬贊助,跟別人在酒店喝香檳的時候,也沒見你心疼過我吃陽春麵。現在的你,連讓我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晏斯年側過臉,對身旁的安保吐出三個字:「拖出去。」

  兩名壯漢架起傅書珩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小區外拽。

  傅書珩悽厲的喊叫聲順著秋風傳遠,最終消失在拐角處的警笛聲里。

  院門緩緩闔上,四周恢復了死寂。

  回到四層別墅,老管家接過兩人的大衣,識趣地退了出去。

  宋泠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後腰,懷裡揣著那封母親的遺信,徑直上了三樓書房。

  她將信紙鋪平在紫檀木書案上,指腹摩挲著母親留下的字跡,心緒翻騰。

  腳步聲停在身後。

  晏斯年反手闔上實木雕花門,咔噠一聲,門鎖落下的脆響格外清晰。

  男人脫了西裝馬甲,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的溫莎結被他扯鬆了兩顆扣子,露出凸起的喉結。

  他沒有走近,站在書架投下的暗影里,目光落在宋泠伊手邊的信紙上。

  「海市的陽春麵,很好吃?」

  晏斯年開口,聲音低沉,藏著一股緊繃的澀味。

  宋泠伊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男人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背脊挺得筆直,平日裡在法庭上言辭犀利的金牌大狀,此刻眼尾壓著一抹陰鬱的鬱結。

  「你吃這哪門子飛醋?」

  宋泠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十年前的一碗掛麵,你也值得記在帳上?」

  「值得。」

  晏斯年邁開長腿,步步逼近書案,高大的身形將宋泠伊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撐在紅木桌沿兩側,俯身將她圈禁在方寸之間,目光灼灼地盯住她的眼睛:「他在海市陪了你五年,每天給你煮麵,接你下晚自習。你當年為了跟他去巴利,跟你爸斷絕關係,甚至連許家的股份都可以不要。」

  男人的呼吸有些亂,胸膛起伏著,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宋泠伊,如果五年前他沒有在巴利出軌,你是不是就真打算跟他過一輩子?」

  宋泠伊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患得患失。

  這個男人在商界叱吒風雲,在法庭上殺伐決斷,能為了護她把百億私產砸到她手裡,卻偏偏在過去的一段破爛舊事面前,像個怕被搶走糖果的小孩。

  偏執、占有欲爆棚,又彆扭得要命。

  宋泠伊心頭像是被毛刷輕輕掃過,又軟又熱。

  她沒有後退,迎著他壓迫感十足的目光,腰肢往前送了半寸。

  下一刻,她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環住男人的脖頸,仰頭在他線條緊繃的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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