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交回密匙
宋泠伊將名冊壓在掌下。
「這三十六碼頭的帳,我要當面查。」
陳越沒接話,先遞來一封金邊禮函。
「大典提前到明日上午,宗親都到了。」
禮函下面,還夾著一張調度授權書。
簽名欄里已經印好了兩個字。
容萱。
宋泠伊指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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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到,位置就有人坐熱了?」
晏斯年拿過那張紙。
「臨時代理授權。正式交印後失效。」
陳越補了一句。
「容萱小姐是容家養女,這兩年一直幫著管港口。」
宋泠伊把兩份東西疊在一起。
一個在前台管調度,一個在背地裡養暗股。
有沒有牽連,還得拿帳說話。
「名冊先封存,別讓原件離開你手裡。」
她點了點授權書。
「這張帶上。明天交接,省得找不著人。」
艦隊靠港後,一行人轉車進了吉隆容氏古堡。
容安親自把孩子送進內院。
宋泠伊隔著玻璃瞧見昭昭睡熟,才收回手。
「孩子住的地方,別點薰香。」
「大小姐放心,連鮮花都撤了。」
她交代完護衛,跟晏斯年進了隔壁套房。
床尾擺著次日行禮的衣裳。
一件月白織金長旗袍,袖口繡著九瓣海棠。
宋泠伊摸過腰側,先把暗扣放鬆一格。
晏斯年接過她手裡的玉扣。
「明天站多久?」
「容安說半個時辰,忍忍就過去了。」
「鞋換平底的。」
他將軟底繡鞋擱到她腳邊。
宋泠伊垂眼笑了。
「晏首席,接個印還要審我的鞋?」
「腳疼了,又得找我算帳。」
她腳尖輕碰他的鞋面。
「那你明天站近點,別光顧著替我翻合同。」
晏斯年替她扣好袖口。
「你伸手就能碰到。」
次日上午,容安在門外叩了三下。
「大小姐,宗祠請您過去。」
宋泠伊推門出來,長發披在肩後。
白玉壓襟垂在胸前,蓋住旗袍上的細金線。
她沒戴那支沉重的九鳳簪。
耳邊只綴了一對小巧的翡翠葫蘆。
晏斯年托住她的手,陪她走進中庭。
宗祠兩側站滿了人。
金箔屏風前,幾縷檀香正往樑上散。
宋泠伊腳步稍停。
容安立即讓人撤了近處的香爐。
觀禮席上有人把剛端起的茶放了回去。
「連祖祠的香都能撤?」
「海島上的人昨夜才押到,你還挑這個?」
議論聲停在兩人經過時。
宋泠伊掃過席前名牌,記住了幾個碼頭公司的名字。
這些人肯低頭,未必全為認親。
容昆被押回來,才是他們今日到得這樣齊的緣故。
容正廷站在供案前,手掌在她肩上按了按。
「路上受委屈了。」
「大舅,我把帳本也帶來了。」
老人目光落向陳越手裡的封袋。
「先接印。接了印,你才好查他們的帳。」
側席忽然起了衣料摩擦聲。
一名年輕女人越過紅毯,雙手遞來禮冊。
她穿著藕白色緞裙,腕上纏著三圈南珠。
「姐姐,我是容萱。交接材料由我準備。」
宋泠伊接過禮冊,視線落在夾頁上。
臨時代理人的名字仍留在正中。
「這頁也算交接?」
容萱按住紙角。
「三百座港口牽著數萬人的生計,總得留個過渡。」
她把禮冊朝供案轉了半寸。
「按原來的議程,今天先認宗。調度權半年後再交。」
席邊一位灰衣族老跟著開口。
「萱丫頭經手慣了,留她協理更穩妥。」
宋泠伊沒有急著翻頁。
昨天那封禮函,原來連她接什麼都安排好了。
名分可以給她,鑰匙還得留在別人兜里。
「協理可以,誰來擔責?」
她將那張代理授權書放上案台。
「昨日有人調船堵住接應航道,用的也是調度章。」
容萱按著禮冊的手收了回去。
「港口調船每天都有,姐姐不能聽見一點風聲就疑人。」
「所以才要交帳。」
宋泠伊示意陳越拆開封袋。
「這是容昆隨身帶的暗股名冊,涉及三十六碼頭。」
她把複印頁推向灰衣族老。
「港務回執還在核對,我沒給誰定罪。」
「可查帳的人,不能再等被查的人點頭吧?」
族老伸到半空的手縮了回去。
他袖口蹭倒了茶蓋,也沒顧得上扶。
靠前的航運商往名冊上瞥了一眼。
「這家轉運行,上個月還找我們續保。」
旁邊的人挪開椅子,給陳越讓出位置。
容萱卻將禮冊重新合上。
「姐姐剛來,未必認得各港負責人。貿然換令,船期亂了誰負責?」
這句話出口,幾個經理都望向了供案。
他們等的就是這句。
誰掌印可以再談,貨壓在海上卻要真賠錢。
宋泠伊把名冊交還陳越。
「負責人不換,船期照舊。」
「先交最近三年的調度記錄。誰刪過,誰來解釋。」
晏斯年將一份文件壓在禮冊旁。
「各港經營公司已經確認,換簽不影響現有合同。」
容萱沒碰文件。
「晏先生,這是容家的內務。」
她喊那三個字時,語氣比先前軟了一截。
宋泠伊側過臉,恰好看見她目光停在男人袖口。
晏斯年將筆遞給妻子。
「我受我太太委託審核交接,授權書在最後一頁。」
容萱低下頭,帕子被絞進指縫。
後排有人小聲提起舊事。
「前兩年不是說,讓萱小姐接這攤子?」
「老爺子從沒在祖祠落過印,私下的話能算?」
容正廷抬起手,禮官立即撤下那本舊禮冊。
「容萱,退回觀禮席。」
「義父,我只是怕姐姐擔子太重。」
「她要查帳,你就把帳交齊。」
老人親手揭開供案上的紅綢。
純金九龍祖印露了出來。
盤龍底下,還墊著一張蓋過宗族章的任命書。
「京城送去的是代行大印。今日,當著祖宗交正印。」
容正廷將祖印托到宋泠伊面前。
「容氏全球三百座港口,即日起由宋泠伊全權調度。」
禮官唱名,鐘聲落滿中庭。
宋泠伊雙手接住祖印,掌心被金屬墜得發沉。
她隔著供案望見母親的名字,指腹收了收。
許瑤這一支曾經連份家產都守不住。
如今交到她手裡的權柄,總得用來做點實事。
容安將三百座港口的銅牌匣推到她面前。
匣蓋打開,密排的編號一直延到末格。
方才替容萱開口的族老站直了身。
他先朝祖印行禮,才把面前那頁名冊翻過來。
幾家船務公司的負責人接連遞上名片。
「宗女,調度中心的人已經在外面候著。」
宋泠伊沒有接那摞名片。
「請他們進來,當面錄入第一道令。」
容萱肩頭動了動。
「姐姐,今天是認宗禮,查帳可以散席以後再辦。」
宋泠伊將祖印擱在印泥旁。
「正好人齊,免得再傳錯話。」
陳越把封存令鋪平在案上。
三十六碼頭的編號列了整頁。
「照常通航,暫停暗股分紅,封存原始帳目。」
她指了指末行。
「原代理帳戶全部停用。需要經手的,重新簽名領權限。」
容萱的帕子掉在腳邊。
一名調度主管走到她面前,躬身伸出雙手。
「萱小姐,請交回主控密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