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百億黑帳


  男人微側過頭,眼底覆上一層懾人的寒意。

  「動我太太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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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恆會在一小時內向海牙國際法庭申請特別凍結令。」

  「包括您名下在盧森堡與列支敦斯登的九處離岸帳戶,全部依法查扣。」

  晏敏儀麵皮抽搐了一下。

  她握著戒尺的手指微顫,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逆障!你敢威脅我?我是你的親姑祖母!」

  正廳的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宋泠伊這時伸出一隻素白的小手,輕輕搭在男人緊繃的後背上。

  指尖溫軟,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慢條斯理地順了順。

  「斯年,大呼小叫的做什麼。」

  女人嬌軟輕慢的聲音自男人身後傳出。

  宋泠伊自他身側挪出半步,裙擺隨著微動劃開一抹漂亮的弧度。

  她抬手吩咐一旁嚇呆了的傭人。

  「把那碗放涼了的粗茶撤下去。」

  「換一盞南洋貢上來的雪蛤醒神露,要溫熱的。」

  女官手裡捧著厚重的訓誡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宋泠伊壓根沒看她一眼,邁著步子走向主位。

  她的姿態從容優雅,步調甚至比歐陸受過極嚴苛訓練的貴婦還要齊整從容。

  「姑祖母遠渡重洋,火氣難免旺了些。」

  宋泠伊行至太師椅前三步站定。

  她沒有下跪,只是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極標準的古法相見禮。

  晏敏儀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怒火中燒。

  老太太猛然站起身,揚起手裡的紫檀戒尺便朝她肩頭揮了過去!

  「沒規矩的東西,今日我便替你死去的母親教訓你!」

  風聲呼嘯而過。

  宋泠伊腳下半步未退,身形極輕巧地往左偏了半寸。

  戒尺擦著她的衣角擦空。

  下一刻,她抬起左手,瑩白的中指微屈。

  指尖精準無誤地點在老太君右手手腕下方的太淵穴上。

  那處穴位連著整條手臂的大筋。

  宋泠伊常年修習古法推拿與針灸,手勁巧而透骨。

  晏敏儀只覺得手腕猛然一酸一麻。

  半條右臂驟然失去全部力氣。

  噹啷!

  沉重的紫檀木戒尺脫手砸落在青石地磚上,斷成兩截。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女官嚇得驚呼出聲,連連倒退。

  宋泠伊收回手指,帕子在指尖極輕地擦了擦。

  「姑祖母年紀大了,骨頭脆,拿這麼沉的木頭容易傷了腕骨。」

  她笑意吟吟,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

  「再者說,您在歐陸皇室住了四十年,怎麼倒把最體面的儀軌給忘了?」

  宋泠伊朱唇微啟,一口流利而古雅的古溫莎宮廷法語脫口而出。

  發音純正得沒有半分雜音。

  那是十八世紀歐洲貴族之間行告誡禮時的嚴苛唱詞。

  旁側站著的外籍侍從猛地一震,下意識躬身行了垂首禮。

  晏敏儀鐵青著臉捂住酸軟的手腕,身子晃了晃。

  「你……你從哪學來的這套東西?」

  宋泠伊垂下眼帘,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處銀線平繡的蘭草。

  「我母親許瑤當年做非遺織造,歐洲幾個老牌王室的禮服紋樣,大半出自許家。」

  她吸了吸鼻尖,目光落在老太太衣襟處別著的那枚雕花金瓶上。

  「聞著味兒,姑祖母今日抹的是極名貴的白松露回春膏吧?」

  老太太下巴微抬,眼底透出一絲傲色。

  「這是法蘭西王室專供的秘方,千金難求,你這等凡俗之輩豈能識得?」

  「千金難求?」

  宋泠伊掩唇輕笑出聲,眉眼彎彎。

  「二十年前,我母親嫌這方子裡的沉香和冰片傷了血氣,容易讓人腕周生出暗斑。」

  她伸出指尖,虛虛點了點晏敏儀乾枯手背上的幾處深褐色素沉。

  「這本是許氏工坊扔進廢紙簍里的次等廢方,倒不知被哪個二道販子包裝成了洋貨,專騙上了歲數的老太太。」

  晏敏儀麵皮狠狠一抖。

  她猛地將手縮回貂絨坎肩里,眼裡浮現出驚疑之色。

  宋泠伊沒給她喘息的空當。

  她微抬下頜,朝陳越使了個眼色。

  特助立刻自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極厚實的牛皮紙封袋。

  封袋展開,白紙黑字密密麻麻排滿了離岸資金轉帳明細。

  「姑祖母口口聲聲為晏家清理門楣。」

  宋泠伊慢步踱到案几旁,指腹壓在那疊帳目抬頭處。

  「可您那位在歐陸嗜賭如命的伯爵夫婿,上個月在摩納哥欠下的四千萬歐元賭債,填平了麼?」

  晏敏儀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椅背上。

  「過去三年,您繞過盛恆的合規審查,借著慈善基金的名義,從晏氏海外信託里划走了七十六筆資金。」

  宋泠伊指尖微屈,在帳冊最後一頁的匯總數額上輕輕扣響。

  「累計一百二十億。」

  她偏過頭,目光澄澈得像是一眼能見底的寒潭水。

  「拿著晏家子孫的血汗錢,去倒貼落魄貴族的無底洞。」

  「這要是論起家法……」

  宋泠伊掃了一眼地上摔成兩截的紫檀木,語調悠閒極了。

  「姑祖母,這根戒尺,到底該打在誰的骨頭上?」

  晏敏儀胸口劇烈起伏,喉頭髮出赫赫的抽氣聲。

  她指著宋泠伊,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妖婦……你敢查我!斯年,你就由著外姓人這般折辱長輩?」

  晏斯年邁步上前,鞋底碾過地上半截斷裂的戒尺。

  咔嚓一聲脆響。

  紫檀木徹底碎成了齏粉。

  男人垂眸看著輪椅里癱坐的老人,神情冷漠得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

  「她不是外姓人。」

  晏斯年側身將宋泠伊攬進懷裡,大掌扣緊了她的腰肢。

  「她是晏氏信託的唯一全權受益人,也是盛恆的大股東。」

  他抽出胸前口袋裡的鋼筆,在資產穿透文件最末端簽下名字。

  「鑑於資金違規挪用,盛恆即刻向盧森堡央行申請穿透式審查。」

  「那一百二十億填不平,您那位外籍伯爵的古堡,今夜就會被法警貼上封條。」

  晏敏儀一口氣沒倒上來,眼前猛然發黑。

  「你……你們……」

  女官慌忙上前攙扶,急聲叫著家庭醫生。

  整座大廳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晏斯年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攬著宋泠伊徑直轉身朝外走。

  穿過庭院迴廊時,微風拂動花樹,帶來初秋的涼意。

  宋泠伊靠在他堅實的肩頭,忽然伸出指尖在他胸口戳了戳。

  「晏大律師,這算不算公報私仇?」

  男人的腳步微微放緩,低頭將她額前吹亂的碎發別在耳後。

  「盛恆從不做賠本官司。」

  晏斯年輕笑了一聲,眼底的冷冽盡數散去。

  「收了夫人的醒神露,自然得替夫人掃平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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