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擇一而行
洛行回來的時候，薛箋已經走了。
霍行舟翹著腿抵在課桌橫樑上，正在玩手機，心情還算不錯，不像是和人吵過架的樣子。
課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還有個在冰盒裡裝的小甜品，零零碎碎的擺了一課桌。
洛行有點咋舌：「你怎麼買了這麼多，吃不完太浪費了。」
霍行舟沒所謂的說：「嫌浪費你就多吃點。」
洛行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上次吃烤肉的時候，還心有餘悸，「我盡、儘量，但是你不許餵我了。」
「討厭我餵你？」
「不是。」洛行莫名羞窘，有種心事都攤開了擺在霍行舟面前的不安感，小心翼翼的護住自己的心，不讓他發現。
「那是怎麼？」
「沒、沒什麼……」洛行抓起筷子，指了指菜：「吃飯吧，要涼了。」
——
飯畢。
洛行要收拾被霍行舟按了下手說別動，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起來，指尖上的神經感官像是被極限放大了，碰一下他都覺得手指發燙，忙收了回來。
霍行舟拆開冰盒，把裡頭的一個冒冷氣的甜點遞過去，自己開始收拾餐盒。
他把餐盒扔進外頭的垃圾桶，洗了手回來就坐在位置上看洛行吃，偏頭想這玩意甜不拉幾的有什麼好吃的。
「葉俏俏說這家甜品挺好吃的。」霍行舟撐著下巴，他不吃甜，還是上午現問的，唔了聲：「你嘗嘗看，好吃下次再買。」
洛行一頓，忽然就覺得手上這杯甜品忽然從甜變成了又酸又苦，難以下咽了。
「怎麼了？」霍行舟發現他的異常，略一蹙眉：「不好吃了嗎？」說著就要伸手過來拿：「那丟了吧。」
「沒有，很好吃。」
幾乎要憋不住，洛行死死的咬著冰勺，差點就想告訴他葉俏俏喜歡的人不是你，他喜歡那天球場上的那個男生。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喜歡她了。
可這樣的話，霍行舟應該會很難過，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另有所愛。
這種感覺他懂的。
不想讓霍行舟也有這樣的感覺。
他希望霍行舟開心，希望他一直都是在球場上那樣，恣意張揚，渾身都充滿著張牙舞爪的侵略性和驕矜的荷爾蒙氣息。
永遠不要為了一個人傷懷。
可是，他真的好喜歡霍行舟。
喜歡他十年了。
洛行垂著眼睛看漸漸融化的甜品，忽然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時候，那會他每天都必須在各種知識里忙的焦頭爛額，可他還是有那麼一丁點的、「課餘時間」。
趙久蘭從來不給他零花錢，他偷偷地撿同學們喝的飲料瓶藏在學校的角落裡，一共賣了兩元錢，買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本子。
算上封皮，一共有三十五頁，他寫了三十五頁霍行舟的名字，悄悄地藏在自己書包的夾層里，和那張糖紙一起。
每次他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有一個不是很遙遠的地方，興許有個人還記得他呢。
他給過自己糖，還告訴自己他的名字，他對自己好。
洛行後來打聽到霍行舟的學校，撿到他不小心丟了的東西，和那個小本子一塊兒珍藏起來。
是他的秘密。
是那年帶著草莓味的秘密。
——
周三下午有個小測驗，程利民收完卷子，站在講台上往後頭看了一眼，很欣慰的發現霍行舟這段時間都沒有曠課出去打球。
剛剛交上來的卷子也都認真做了，洛行的功勞真是不小。
他一向是公私分明，誇了霍行舟幾句之後，又拐彎抹角的誇了洛行幾句。
霍行舟伸著兩條大長腿，笑道：「老師，您誇人怎麼還帶拐彎兒的。」
程利民冷哼了聲：「拐彎兒還能讓你撞樹？」
霍行舟唔了一聲，一本正經的說：「不能，但您這麼誇人也太隱晦了，還得做個閱讀理解才能發現被您誇了，這也太累了。」
程利民看著他，「那你覺得怎麼誇才算對得起你？」
霍行舟還真就想了想，在安靜的教室里，大言不慚的說：「你就說，同學們要以霍行舟和洛行為榜樣，好好學習。」
程利民冷笑了聲，恨不得把黑板擦甩他臉上，「以你為榜樣嘲諷人？你給我老實點，敢把洛行給我帶壞，看我怎麼治你。」
「……」
程利民說完就出了教室，霍行舟沒皮沒臉慣了，把後面那些話通通四捨五入，變成了程利民剛剛當著全班的面兒誇他了。
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問：「洛老師，你看剛才程老師都誇我了，有沒有獎勵？」
「你要、要什麼獎勵。」
霍行舟看著他無意識咽唾沫，緊張兮兮的表情有點心軟，心想要想一個不太容易，但他忍一忍能接受的事情。
輕了不好，滿足不了自己。
重了別再嚇壞他。
霍行舟捏著他的手心，感覺掌心軟軟的活像個小貓肉墊，不由得多捏了兩下。
思來想去，他說：「要什麼你都給我嗎？」
洛行不知道他要什麼，但相信霍行舟也不會讓他去做什麼違法亂紀或者是故意為難他的事，隨即點頭。
霍行舟覺得這個坑挖的差不多了，湊近了他的耳邊：「我要你……」
洛行耳廓一紅，被嚇了一跳似的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好幾秒。
霍行舟補全：「叫我一聲哥哥。」
洛行兩句話一接，才反應過來，他似笑非笑的瞧著自己，似乎要將他看穿了。
他的眼睛很黑，墨色一般又沉又深，每次盯著他看的時候，總能讓他的心臟跳的失衡。
洛行躲不開他的視線，忽然又想起自己那天在床上，對著那個小盒子悄悄喊的行舟哥哥，臉更紅了。
霍行舟偏不讓他躲，捏著他的腕骨揉了幾下，聲音低緩的說：「洛老師。」
洛行被他這句故意壓得低沉的洛老師弄得心尖發麻，因為靠的很近，他甚至還聽見了一絲絲氣聲，帶著低低的笑意，一下一下敲擊在他心上。
洛行掐緊手指，從耳垂一路紅到後頸。
霍行舟覺得好玩，抬手捏了下他的耳垂，刺激的洛行一咬嘴唇：「別、別捏我。」
「別捏你什麼？」
洛行抿唇，因為現在是下課，同學們都在聊天，有些往後坐著的，視線只要一偏就能看到這裡，不由得更緊張了。
「……好癢。」
霍行舟的手指還在他耳上不輕不重的捏著，弄得他腿腳發軟，要不是坐著早就脫力了。
「哪兒癢。」霍行舟故意逗他，就是不鬆手，偏偏還更用了下力，指尖碾磨弄的他幾乎都快撐不住了。
洛行呼吸一重，受不了的按著他的手腕，半抬起身子湊近他耳邊，急急地喊：「行、行舟哥哥。」
霍行舟指尖也是一顫，沒控制住力道的狠狠一捏他耳垂，洛行一下子脫力的撲在他懷裡。
他的聲音本身就軟，糯糯的像塊兒剛蒸好的糖糕，這麼帶著點求饒的顫音，急急地叫他行舟哥哥，簡直是在深海里埋了一噸防魚雷管。
轟然炸出一陣悶悶的水花，在他的心海深處掀起滔天巨浪，也徹底將他最後一絲防禦炸得粉碎，徹底坍塌殆盡。
這小孩兒，也太招人疼了。
洛行的鼻尖磕在他胸口，迅速推了他一下坐直身子低下頭，臉紅的無論霍行舟說什麼再也不肯抬頭，一門心思寫卷子。
霍行舟心情好，也翻開試卷寫，畢竟成績好是可以獲得獎勵的，他開始有些期待下一次獎勵了。
不知道這小孩下次還肯不肯。
必須肯，不肯不行。
——
霍行舟這裡沒有演算紙了，抬手敲敲洛行的手肘：「洛老師，我沒有演算紙了，給……」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迅捷的撲了過來，連霍行舟都沒得及躲閃，被一本五年五年模擬直接砸到了桌面上。
「……」霍行舟上下看了馮佳兩眼：「演人猿泰山呢？」
馮佳呸了兩聲，剛想說話，結果看見胡佳文從後門進來，哎了一聲：「胡佳文，你們家是在蒼化那邊開客棧的對吧。」
「是啊，怎麼了？」
馮佳抬手攬住他肩膀，一口一個哥們兒的叫：「我聽說你們那邊搞什麼原生態產業挺牛逼的，我下周生日，在酒店沒什麼意思，去你們家開一桌？」
「行、行啊。」胡佳文在班裡也沒什麼朋友，論成績和人緣都只是中下，突然被這麼攬著肩膀喊哥們，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的直點頭。
馮佳絮絮叨叨的說，胡佳文結巴了下：「那你生、生日哪天啊，還有菜色什麼的，我讓我爸媽先準備著？」
「不急，晚幾天也沒事，就下周大休過去吧，周五。」馮佳轉過頭來看霍行舟，說：「我還想到時候開幾瓶酒好好整一頓呢，小休一身酒氣非得被老程跟我爸一塊兒打死。」
「那行。」
馮佳兩手交疊撐著杵在霍行舟的課桌上，忽略他的眼神，問：「哥們兒成年了，來不來？」
霍行舟：「起開，壓著我試卷了。」
「你說你做什麼玩意，霍哥哥，那些好學生的行列都是一群魔鬼，咱不去啊，不去。」馮佳看神經病似的看霍行舟，扯起試卷就要團成團。
「你扔。」霍行舟微笑：「你往哪兒扔，待會你腦袋就在哪兒出現。」
「我參觀，參觀一下。」馮佳戰戰兢兢的把試卷放下了，又問：「說真事兒呢，下回大休我就成年了，咱們出去吃個飯好好玩玩兒唄，好久沒出去玩了。」
「嗯。」
霍行舟點了下頭就算是答應了。
馮佳餘光往旁邊一掃，在心裡盤算了幾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拍了下洛行的桌子：「寫什麼呢，這破玩意有什麼好寫的，下周大休你跟霍行舟一塊兒去我生日。」
洛行抬頭。
霍行舟也偏過頭來，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
洛行想起剛剛那句行舟哥哥，以為他在笑話自己，有點不知所措，藏在桌肚下面的手攥了攥，剛有點消下去的臉色又有點泛紅。
「我不一定有時間，就不過去了，禮物我會準備的，祝你生日快樂。」
馮佳覺得沒勁，既然他們仨住一個宿舍，雖然也就一個月的感情，但怎麼說往後還得住一年呢，這麼不捧場。
「兄弟，這就沒勁了……」馮佳又要去扯試卷。
霍行舟抬眼：「有事你沒聽見？缺他一個灌不動你？」
馮佳一聽這個來勁了，呸了一聲：「你就吹吧，誰不知道你霍大爺是一杯倒，到時候擎等著被我灌醉在臉上畫烏龜吧。」
霍行舟一抬腳，馮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蹦起來往後一跳，卻沒想到是個虛招，根本沒踹下來。
「操，你又嚇我。」
李樂凡哈哈笑了兩聲也湊過來，他們這幾個玩的好的都知道，霍行舟什麼都行，就是不會喝酒。
別說紅酒白酒，就連喝個氣泡果酒都一杯倒，酒量淺的令人髮指。
馮佳和李樂凡勾肩搭背的轉頭去喊葉俏俏：「哎班長，下次大休你也一塊來吧，你是能喝的，到時候霍行舟不省人事了還得靠你把他帶回家呢。」
洛行一怔。
葉俏俏……和他關係這麼近的嗎？
洛行咬了下嘴唇去偷偷打量霍行舟，視線一接觸卻發現他還在看自己，被抓了個正著，忙不迭又低下頭去。
喝醉的霍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