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且行且歌
霍行舟艱難的吞咽了一下,感覺呼吸瞬間燥熱了起來。
他原本為了方便,兩腿叉開把手伸給他抓著,結果他現在跪坐在中間捧著他的手，輕輕的舔過去,直接激起一簇簇火苗。
「我……你……」洛行難為情的咬了下舌尖,艱難的說：「你上次說……唾液能治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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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行舟眼神一暗。
垂眸看著他真誠又忐忑的微微張嘴看著自己，不自然的咽了下唾沫,睫毛輕輕眨動，像是刷過他心尖似的。
霍行舟忍不住失笑,這小孩怎麼什麼渾話都信。
他抬手將人拉起來，心疼的揉揉他腦袋，「那也不用你這樣,又不是什麼大傷口，破了點皮罷了，你就瞎擔心,上回我把你手都砸腫了,要不然我也給你舔舔？」
「都、都好了。」洛行看著自己的手，腦海里不自覺的想了下，他舔自己手的樣子,臉瞬間紅了，侷促難耐的往後退了一步。
霍行舟看他一臉生怕自己真動口的樣子,笑了。
「行了,我看外面雪也停了,早上好像有人來清理過積雪了，咱們今天出去逛逛，順便看看電影什麼的。」霍行舟站起身，不甚在意那點小傷口，拿著衣服出去了。
洛行看著自己的手，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什麼，低低的呼出了口氣。
下樓的時候，霍行舟正靠在半開放式廚房門前，熟悉的場景，讓洛行沒來由的心悸了下，停頓了幾秒才快步走過來。
「你怎麼這麼快？」洛行已經很迅速的洗臉刷牙了，怎麼還是比他慢了一步。
「說誰快呢！」霍行舟涼涼瞥了他一眼，冷哼了聲說：「重說，說我厲害。」
洛行總覺得這不是好話，低頭笑著不說。
霍行舟咬牙切齒的盯著他，故作兇狠的非讓他說：「快點，不然揍你了。」
「打我也不說。」洛行往旁邊一躲，笑眯眯的心想你才不會動手呢。
「早晚得說。」霍行舟又哼了聲，把手裡的熱牛奶遞給他：「把這個喝了，不然空著肚子出去冷。」
洛行接過來，小口小口的吹涼喝完了要去洗杯子，被霍行舟接過來三兩下洗乾淨了放進柜子。
「這麼大的雪，外面會不會很冷。」洛行側頭看了眼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因為一直在屋裡，他都有點不想出去了。
「多穿點就不冷了。」霍行舟給他套上棉襖，又把圍巾帽子遞給他，自己開始換衣服。
霍行舟不愛逛街，平常買衣服都是伍素妍看著辦，她眼光好，買來的也都合心意，所以從來沒在這方面費過心。
趁洛行洗臉的時候，霍行舟發微信問了葉俏俏哪兒有賣衣服的，很快發了一堆地址來。
兩人一出門，就被一股冷風迎面吹了過來。
洛行猛地打了個噴嚏，跟著霍行舟一起一腳深一腳淺的踩過一地雪，到達鏟過雪的路面上，連忙跺跺腳上的雪。
出門前霍行舟就叫了車，沒等幾分鐘司機便來了，按著地址很快便到了葉俏俏給的地址，兩人一下車，先找地方吃了飯。
「冷不冷？」霍行舟問。
「還好。」洛行出門前喝了熱牛奶，穿的多又被他一路護著擋風，其實根本不冷，就是臉不禁風吹，一下子就被凍紅了。
霍行舟把菜單遞給他，「想吃什麼自己點，我去個衛生間。」
天冷，一時也想不到吃什麼，正巧有家火鍋，兩人就進去了。
洛行拿過菜單幾乎是想也沒想的就勾了一些霍行舟愛吃的，估量了下他的飯量感覺差不多了，才遞給服務員：「謝謝。」
服務員微笑問：「請問一下鍋底要什麼呢？我們這裡有菌湯、鴛鴦、麻辣還有清湯等。」
「清湯吧。」洛行想了想，霍行舟好像也不吃辣，就不點了。
服務員點頭微笑：「好的，清湯鍋底，請您稍等。」說完便拿起對講機吩咐著走了。
洛行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餐桌，心裡覺得鼓脹脹的，直到現在他還都是覺得好不真實。
他偏頭，看著熱氣微熏的餐廳，和輕聲笑談的人們，心底的艷羨在不知不覺間仿佛變少了。
他好像也擁有了。
霍行舟還沒回來，洛行拿出手機，悄悄地打開微博，低頭編輯文字：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不小心把hxz的手弄傷了，他說不疼，可是我覺得好疼，上次他說口水能治傷，我就……就大著膽子試了。
不出一分鐘，手機忽然一陣震動，一下一下的是微博特有的提示。
他垂眼打開評論。
一曲紅塵醉柒寒：哦喲我的洛洛寶貝長本事了，會舔手了，告訴姐姐，你xz哥哥的手好吃嗎？
今天洛洛談戀愛了嗎：舔什麼手，往上，舔他的嘴啊！
糖醋酥油茶：乖洛洛，聽樓上那個姐姐的。
請把我掉的頭髮變成錢：請立刻結婚，算姐姐求求你們了，我出四塊五。
蘇白fei：請立刻去結婚，剩下的我出。
是了慕沐呀：撲上去啊，按著他趴在他耳邊表白啊，說你喜歡他想天天跟他睡覺啊，就，姐姐教你，靠過去用你鼻尖吧，蹭蹭他的脖子，壓低聲音，撩一點，讓他受不了的那種，說你喜歡他，想要他，立刻就去，聽話寶貝。
洛行越往下看，手越抖，到最後已經感覺呼吸困難了。
「看什麼呢？」霍行舟端著兩碗調好的醬料，一個放在洛行面前。
洛行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到地上，下意識的哆嗦著手按掉了鎖屏，心虛的說：「沒、沒看什麼。」
「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太悶了？」霍行舟沒多看他手機，回到自己對面的位置，看著他臉紅的厲害，活像鍋底里飄著的一瓣西紅柿，笑說：「還是偷偷幹壞事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洛行指尖在桌子底下扣著指甲，更加心虛的否認：「沒、沒有幹壞事，就是太熱了，被熱氣熏的。」
店裡空調開的足，霍行舟抬手給他倒了點果汁遞過來，正好鍋底水開了，他下了點菜進去。
「哎喲舟哥！」馮佳興沖沖的湊過來，坐到洛行旁邊的位子上，攬了他肩膀一下，「你倆在這兒吃火鍋呢，帶我一個啊，我跟李樂凡說好一塊出來吃飯，結果我等了二十分鐘，這筆說太冷不來了。」
「手。」霍行舟眉眼一抬，視線在馮佳手上停留了一秒。
馮佳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忙燒著了似的縮了回來，嘿嘿兩聲：「不好意思啊嫂子。」
洛行猛地嗆了一口。
霍行舟抬腳在桌子底下一踹。
馮佳反射性的做的筆直，傻呆呆的看著兩人半天，最後張大了嘴：「你倆……ok懂了。」
霍行舟抽出紙遞給洛行，隔得遠只能讓他自己擦擦，放低了聲音說：「慢點。」
說完，霍行舟朝馮佳一側眼，涼涼的遮住嘴壓低聲音說：「找個話圓過去，不然你就跳進來當鍋底。」
馮佳一臉愁苦的點頭，想了想拿起新筷子給洛行夾了一撮豆芽放進碗裡，端著一臉歉疚說：「我就說我少吃一點，你怎麼還嗆著了。」
洛行好不容易忍住咳嗽，茫然的抬頭看了一眼霍行舟，是他看錯了嗎？
剛剛他的口型是少吃，不是嫂子……
霍行舟笑著點了下頭，冷哼的看了眼馮佳：「來湊什麼熱鬧，誰請你吃了，少吃也不行，你喝湯吧，讓服務員給你一鍋麻辣湯底我出錢。」
「救命啊洛行。」馮佳說著就要去抱洛行大腿，可憐兮兮的哀嚎，怎麼聽怎麼慘。
洛行哭笑不得的躲了一下，忙說：「多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就別讓他走了。」
霍行舟嗯了一聲，給他夾了點肉放進碗裡，順便把那撮豆芽夾過來自己吃了，瘦成這樣了還吃豆芽。
馮佳一聽有特赦了，嘿嘿兩聲忙朝服務員伸手：「服務員，這桌加點菜。」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馮佳低頭看了眼湯底，清湯寡水的這也能吃？忙遮著嘴壓低聲音問：「哎舟哥，你不是無辣不歡嗎，怎麼最近火氣太大改齋戒了？」
「偶爾吃點清淡的，對腸胃好。」
馮佳完全不能理解的看著這個奶白色的清湯寡水，頭皮發麻的說：「不是，火鍋沒辣椒也叫火鍋？這叫清水煮白菜吧，來來來給我換，我要超辣鍋。」
霍行舟把豆芽吃完，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又看了洛行一眼，沒說話。
馮佳懵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了，「臥槽你他媽不是吧，都慣到這個地步了？連飲食習慣你都能改的這麼理所當然？」
「挺好吃啊。」霍行舟一臉淡定的，撈了個蝦滑，放進洛行碗裡。
「哎舟哥，你就沒覺得哪兒不對嗎？」馮佳咽了下唾沫，艱難的忍住不去看旁邊的洛行，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儘量不要讓他聽見。
霍行舟抬眼，略微順著他的話想了下，「沒有啊。」
馮佳徹底傻了，不是，現在這情況，已經不是爬在頭頂了吧，這是爬到頭頂還興風作浪吧，就。慣著？
不行，不能讓禍國小妖精影響了大王的人設。
「我覺得吧，雖然……」馮佳話剛起個頭，看見霍行舟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住了嘴，咳了兩聲開始默默的勾菜單。
大王要昏庸，大臣往往都是要被獻祭的，算了算了。
——
吃完了飯，馮佳捧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兒，一臉滿足的朝著冷諷敞開懷抱：「吃飽了。」
「出息。」霍行舟嗤笑著瞥了他一眼，轉過身給洛行整理圍巾和扣子，搓了搓他的手說：「剛吃飽，咱們走走？」
「嗯。」洛行點頭，想了想又問：「馮佳也和我們一起嗎？」
霍行舟一怔，發現他的用詞是馮佳和我們，看來在他的意識里，已經把自己和他變成同一個國度的了。
有進步。
霍行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笑說：「你覺得呢？」
「我都、都行。」洛行不太會和別人相處，生怕自己做的不好被別人討厭，如果別人不介意，他一般也不會有異議。
而且，他也很羨慕霍行舟能和別人都相處的那麼好，就連跟他打球去老師那裡告狀的姜敘，都能相處的那麼坦然。
他也想，和他一樣，還想認識他的朋友們，一起玩遊戲。
只是那個遊戲看起來好難，他又聽不見裡頭那個細微的、一閃而逝的槍聲，如果拖後腿……
「哎握草，這下又完了。」馮佳幸災樂禍的笑著指大屏，「線下去學校，活膩了。」
霍行舟順著他的眼神一看，世貿大廈的那面巨大的led屏上，出現一個遊戲錄屏剪輯，全是擊殺回放。
播放完畢，畫面突然定格成一張照片。
七個年輕的身穿統一隊服的男人，小的看起來比洛行還小，最大的那個也不超過24歲。
中間的那個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把隊服穿的規矩嚴謹，而是松松搭在肩上，左手握著右手腕，眉眼微抬的給鏡頭一個略微嘲弄的表情。
幾乎是透出屏幕的不可一世和倨傲。
「怎麼？你認識？」霍行舟看了下屏幕，這是frg今年奪冠的擊殺視頻，幾乎全網沸騰。
馮佳灌了會冷風，縮了縮脖子跟著兩人一起往前走，說：「中間那個叫荊修竹，是我小舅舅，從他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知識分子，恨不得照著上的清規戒律活著。結果到他這兒，跑去打遊戲了，弄到現在也無家可歸。」
「他現在不是已經很成功了嗎？為什麼還……」洛行之前在新聞上看到過，現在電子競技已經是國家承認的體育項目了，家裡為什麼還不讓他回家。
馮佳說：「就是太成功了。」
「？」霍行舟也聽不懂了。
馮佳搓了搓手，想起自己姨婆那張嫌棄的臉就想笑，「我姨婆說，你打遊戲就安安靜靜的打，躲在哪個角落打，藏好名字別露臉。現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打遊戲去了。」
「……那也……太可憐了。」洛行嘆了口氣。
霍行舟知道他想起了自己，同樣的不被家裡認同，忙攥著他的手揉了兩下，打岔問他：「冷嗎？」
洛行搖搖頭，顯然心思還在那個有家不能回的人身上，又問：「那他現在呢？他家裡人還是不接受嗎？」
馮佳說：「他可憐個錘子，拿第一個世界冠軍的時候，他就回家了，一臉浪樣的在我姨婆的嫌棄眼神里，吹了自己半小時的彩虹屁。」
「這、這也行？」洛行被這句話噎住了，呆了半晌，覺得想不出詞來形容這個人了，張了張嘴說：「好……好厲害。」
霍行舟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靠在他耳邊，「嗨嗨嗨，亂夸什麼呢，誇他快，不能誇他厲害。」
洛行茫然轉過頭，看見他一眨眼，忽然明白過來了，臉瞬間一紅的哽了下呼吸，心尖發麻的躲開了。
這種、這種事情怎麼說。
——
三天假期很快過去，因為要上晚自習，所以第三天下午兩人便回了學校。
學校願意放三天已經是大發慈悲了，晚自習是絕不可能再取消，所以程利民在群里嚴肅的說了，任何學生不允許請假和無故曠課，然後在後面艾特了霍行舟。
霍行舟看著屏幕上這個特指，指指自己又指指手機，萬分不能理解的問洛行：「不是，我現在已經有資格請假和無故曠課了嗎？」
洛行抿嘴偷笑，把卷子給他遞過來，「你快寫吧，別看手機了。」
「不行，這也太傷我心了。」霍行舟兩腳往課桌橫樑上一伸：「你哄一下我，不然不寫，打擊我學習的心情麼這不是。」
洛行想了想，抬手在自己的演算本上畫了一顆草莓，細緻的連種子都一起畫了上去，筆觸飛快又細膩，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句話。
霍行舟接過來一看。
——別生氣，草莓給你吃。
「噗。」霍行舟失笑的點了兩下草莓，配合他張嘴嗷嗚一口，然後嚼了兩下空氣，一本正經的問道：「怎麼這麼甜。」
洛行被逗笑，抿了下嘴催他寫作業，自己也去寫卷子了。
二中的晚自習分為三節，一節一個小時，中間下課的時候霍行舟出去了。
洛行給他批閱卷子，手機忽然震動了下，洛行低頭一看，是不遠行發來的消息，問他什麼時候方便見一面。
洛行蹙眉，踟躕了會才回復。
——
霍行舟從衛生間出來，在拐角聽見有人討論說：「你聽說沒啊，這學期轉學來的洛行，過幾天又要轉學走了。」
「沒啊，你聽誰說的？」
「我姑姑是教務主任，聽她說的，好像是今天上午他媽媽來找校長，說洛行在學校里很不開心，拿了資料來要轉學到一中去。」
「啊？不是吧，他成績這麼好，將來那就是升學率啊，校長能放嗎？」
「我姑姑說沒放，倒不是因為升學率，是校長說洛行在學校里沒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這個指控是對學校的抹黑，所以沒答應。」女生說著，壓低了聲音靠近另一個女生耳邊，說：「我姑姑還說，洛行他媽媽在學校里發了場瘋，說校長要是毀了洛行一輩子，就讓他付出代價。」
「啊？有這麼嚴重嗎？」
霍行舟沒再繼續聽下去，擰眉走了，他給趙久蘭留了餘地，她竟然還敢不依不饒。
校長毀了洛行的一輩子，拐什麼彎抹什麼角，直截了當的說洛行再留在這兒，會毀在他霍行舟的手裡不就得了。
霍行舟涼涼的嗤笑了聲，他就看趙久蘭有什麼本事，從他手裡把洛行帶走。
——
第二天做完早操，洛行正準備回教室，忽然有個學生跑過來。
「洛行，洛行。」
「洛行，等一下……」
洛行聽不見，一起走的胡佳文推了他一下，疑惑的問：「洛行，有人叫你，你怎麼不搭理啊？」
洛行一僵，不太自然的說：「我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沒聽到。」說著轉過身看見匆忙跑過來的一個面生的男生。
「校長。」男生上氣不接下氣的按著膝蓋喘氣，好半天才喘勻氣，指了下校長室的位置：「校長、校長叫你去他的辦公室一下。」
洛行疑惑的順著他的手看了眼校長室，「是不是有什麼事？」
男生搖頭：「不、不知道，他就讓我跟你說，讓你做完操去校長室找他，有事情跟你說。」
洛行點點頭，「謝謝，麻煩你了。」
男生擺擺手說沒事，又轉身跑了，洛行回頭跟胡佳文說：「你自己先回教室吧，我去校長室。」
胡佳文點點頭，有點擔心的看著他的背影，上次校長叫他去校長室，還是因為被丁超誣衊作弊，這次該不會又有什麼事吧。
洛行心裡有些忐忑的敲了下門，他聽不見聲音，無法判斷裡頭的人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所以敲了門以後，停頓了幾秒鐘，稍稍擰開門，又敲了一遍。
「進來。」
洛行走進來，規規矩矩的站在辦公桌前，低聲問：「校長，請問您找我有事嗎？」
校長正在翻一份文件，見他來忙合上了，笑說：「別拘謹，先坐。」
洛行略微蹙眉，校長笑眯眯往椅子後靠了靠，半天又坐回來兩手搭在辦公桌上，鄭重的問他：「洛行同學，校長問你件事，你要如實回答不能隱瞞，好嗎？」
洛行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嚴肅，遲疑的點了下頭。
「你在學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校長停頓了下，說：「九班是比較亂一些，如果有被欺負的狀況，你告訴校長和老師，我們來幫你解決。」
洛行一怔，「沒有人欺負我，校長為什麼這麼問？」
校長皺了下眉，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會又說：「我問過程老師，他說你現在的同桌叫霍行舟，確實有點混不吝還愛嘲諷人，是不是他欺負你？」
洛行嚇了一跳，生怕校長誤會，忙道：「不是，校長真的沒有人欺負我，您叫我來到底是因為什麼，是……有人跟您說了什麼嗎？」
校長嘆了口氣，萬分難以啟齒的說：「你媽媽昨天來學校找我，說你在學校里過的很不開心，這樣下去對你的學業有影響，提出要讓你轉學去一中。」
洛行瞬間呆住。
「我也不能不為這個考慮，畢竟高三了，這是決定一輩子的一年，但我看你的成績沒有下降，所以想找你問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我問過各科老師，都對你很滿意。我思來想去，也應該沒有別的不開心的原因了。」校長嘆了口氣，看著面前這個乖乖巧巧的學生，實在不舍的問：「你的意思呢，你想轉學嗎？」
——
洛行呆呆的出了校長辦公室，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忽然感覺有什麼落到了臉上。
涼涼的。
他抬手摸了摸，又好像什麼也沒有。
他僵著腿，感覺機械性的一步步往教學樓的台階邁，真的很想不通為什麼趙久蘭一定要這麼執著的要讓他去一中。
掌控他嗎。
洛行停了腳步，站在窗口兩手死死地按住窗框，冷風一陣陣的灌進他的脖子裡，又仿佛在胸前撕了一個口子，讓帶著刀鋒似的冷風灌進去。
江城的空氣不好，一到冬天霧霾就更嚴重，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飄著幾乎能讓人窒息的微塵。
洛行看著遠處的霧霾，腦子裡不斷的回想校長說的話。
冷風將他的眼睛吹得通紅，整張臉幾乎都木了，洛行眨了眨又酸又疼的眼睛，死死地忍住幾乎衝破喉嚨而出的詰問。
到底、到底他要怎麼做，才能讓趙久蘭放過他。
他已經不再奢望能從趙久蘭身上得到什麼了，他已經避而遠之了，為什麼她還是要來掌控自己的人生。
就因為，自己是她的兒子嗎！
可如果因為自己是她的兒子，她又為什麼從來不肯施捨他一絲溫暖善意？
對她來說，自己到底是什麼！
洛行死死的咬著牙，拿出手機，把回復校長的話，也發了一句一模一樣的給趙久蘭。
——我不轉學，絕不。
趙久蘭似乎就在等著他這條消息，幾乎是秒回過來，是文字。
可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冷冷的威脅，就像她曾經無數次的，居高臨下羞辱小洛行的那樣，帶著冷意的一句話：你自己下賤，不知羞恥，你也不在乎霍行舟嗎？
洛行指尖發顫，「什麼意思！」
——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霍行舟和你一樣，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嗎？我聽說他媽媽是娛樂圈的人，他爸爸是知名作家，他將來也是眾星捧月的，你負得起責任嗎？
——你要他被人非議嗎？你喜歡他就不應該讓他因為你而承受痛苦，你給不了他什麼，就不應該自私的去招惹他，那是不知廉恥的婊子才幹的事。
——他不過是玩玩你，聽媽媽的話，轉學到一中來，媽媽會好好教你的，你一定會變回正常的孩子，聽話。
洛行握著手機，就算是死死地咬著牙，還是克制不住。
一滴眼淚落到了屏幕上，碎成了好幾瓣，將那個正常兩個字，放大、又扯的變形。
風聲鑽進耳朵里，細微的發出嚎叫，很快又消失無蹤。
洛行艱難的蹲下身子，雙臂脆弱又無助的抱住自己，將哽咽一聲聲的咽回肚子裡，只有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
洛行深吸了口氣，沒讓自己太過沉溺在悲傷里，抹了下臉站起身子，一抬眼猝不及防看見台階最上面的薛箋。
一怔。
他手裡抱著試卷，略微朝他頷首微笑，然後走下來，「你怎麼了？」
洛行搖搖頭，朝他艱難的回了一個微笑便匆匆上樓了，薛箋看著他的背影，垂眼看見地上那星星點點的濕痕，略微皺了皺眉。
——
霍行舟一向不做操，在教室里玩了會遊戲，覺得無聊就把桌肚裡的堅果盒拿出來，挨個剝了果仁放在另一個盒子裡，給洛行下課沒事的時候吃。
結果做完操，同學們都回來了，他還沒回來。
他發了條微信問，結果也是石沉大海的沒有回應，霍行舟的動了動指頭，打開班級群問了聲：「同學們，洛行去哪兒了？」
很快，學生們集體轉過來看他。
老師咳了一聲：「霍行舟臉上有字嗎，都去看他幹什麼？看黑板！」
學生們又轉過頭，馮佳發了條微信來揶揄他：「舟哥別跟個怨婦一樣，老婆丟了一秒鐘難受不死你，大度一點兒。」
霍行舟沒理他。
他敢在上課的時候，在群里發微信，不怕程老師發現他玩手機，可胡佳文膽子本來就小，想了想，還是加了他的好友。
霍行舟沒抬頭，同意了好友申請。
胡佳文大著膽子說：洛行讓校長叫過去了，說是有事情說。
霍行舟：謝謝。
「老師，我要去衛生間。」霍行舟站起身，揚聲朝講台上的程利民說。
程利民冷笑了聲：「滾出去。」
霍行舟忙不迭依言滾了，結果後門一開差點迎頭撞上洛行，眼疾手快的一撈，把他扶住了。
「走路不看路，幹什麼呢？」
洛行呆呆的抬起頭，看著霍行舟的臉，才剛剛感覺緩下來的眼圈忽然又紅了，鼻子也發嗆，難受的低下頭。
「哎哎哎沒罵你，我就是說說。」霍行舟被他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太兇了，忙放軟聲音說：「是我沒看路，眼睛長在腳底了，別生氣。」
洛行看他這麼溫柔的哄自己，心裡更難受了。
他覺得自己真的很自私，霍行舟都已經不記得他了，自己還巴巴的像個婊子一樣跑來勾引他，毀了他原本烈火烹油的人生。
霍行舟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他唯一的罪過，就是被自己這樣的人喜歡。
「怎麼了？」霍行舟看著洛行一直不說話，細白的臉上從絕望痛苦又變成迷茫歉疚，心像是被突然狠狠揪了一下：「發生什麼事了？校長找你什麼事？」
洛行不語。
霍行舟擰眉道：「我去問校長。」說完，手忽然被洛行拉住，他深吸了口氣，艱難的笑了下：「沒事，校長沒跟我說什麼，就是我剛才在窗戶邊跟老師說話，凍著了。」
「真的？」
「真的，你別去找校長。」洛行咬著嘴唇，眼睛裡滿是慌亂的祈求他，語氣里仿佛帶著哭腔：「好不好？」
「嗯。」霍行舟心軟的答應下來，揉揉他的腦袋，說：「進去上課吧。」
「你呢？」
霍行舟看了眼後門，笑了下說：「你走前門，我從後頭溜進去，剛才擔心你出來找你，我說是去衛生間的，不能跟你一塊兒進去。」
「那你快點進來。」
霍行舟點了下頭，看著他的背影，溫柔的神色瞬間變得冷厲，校長叫他去校長室，無非就是因為昨晚那個傳言。
讓他轉學的事情。
霍行舟兩手插在口袋裡，慢條斯理的穿過教學樓，來到了校長室，抬手規規矩矩的敲了下門，裡頭應了聲：「進來。」
校長抬頭看了眼，一見是霍行舟，眉頭一皺：「不上課，來幹什麼？」
霍行舟筆直的站在辦公桌前，一本正經的說：「校長，您是不是跟洛行說了轉學的事情了？」
「是啊，怎麼了？」校長點了下頭，他是問了洛行轉學的事情，怎麼連他也知道了？
「他不能轉學。」
校長表情一僵，擰眉看著面前的男生，他既然知道洛行轉學，怎麼不知道洛行的回答？
想了想，校長問：「為什麼不能。」
霍行舟想了想，沒把趙久蘭腦子有病的事情講出來，拐彎抹角的說：「我們班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他，而且他成績又好，上回還代表學校比賽，放走了您捨得嗎？」
「這不是我放不放的原因。」校長嘆了口氣：「學生在我這裡上課，他媽媽說洛行在這裡的學習生活很不開心，我也得對你們負責。」
霍行舟擰眉，幾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趙久蘭怕自己，不敢來找他，所以就來給校長施壓。
「他今年已經從四中轉過來了，還剩最後一學期，再從二中轉走，這麼頻繁的轉學和適應老師的教學，對他的學習也有很大影響。」
「我怎麼會不知道，所以才找洛行來問問情況，看看是不是有人欺負他。」校長瞥了他一眼：「你這麼激動的跑過來幹什麼？是不是你欺負他的？」
霍行舟嗆了一下。
他是欺負他了，可是……不至於因為這個要轉學吧。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你？」校長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冷冷的咳了一聲：「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我。」霍行舟沉默半晌，儘量隱晦的說：「他天天教我做題，我對他好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欺負他，不信你問我們程老師。」
校長似信非信的嗯了聲，霍行舟咳了聲，又問：「那洛行怎麼說？」
「他自己倒是說沒人欺負他，也不想轉學，但是……」校長頓了頓，良久才說：「不過我們必須要考慮監護人的意思，如果她堅持孩子在我們這裡的學習生活很痛苦，我們也必須答應她轉學的要求？」
「必須？」霍行舟眉頭擰的死緊，監護人，她只有監視，沒有保護，算個屁的監護人。
校長咳了聲，又說：「當然，也不一定。」
「什麼意思？」
校長看著他的表情轉換，一語雙關道：「因為是他媽媽要求的轉學，我只能答應從我們學校轉走，其他的就不在我權力範圍內了。換句話說，如果一中那邊的校長非要，那我也不能硬要將它扣在我們學校，對不對？」
霍行舟頓了頓，瞬間明白過來，笑了：「如果一中的校長不答應，洛行就不用轉學了，是這意思吧？」
校長咳了聲，嚴肅道：「我可什麼都沒說，小孩子好好回去上課，別亂插手大人的事。」
「謝謝校長。」霍行舟一笑，畢恭畢敬的朝校長鞠了一躬，轉身出去了。
校長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地喝了口熱茶，笑意盈盈的回憶著，霍行舟的姑父，好像恰巧就是一中的校長。
——
一節課結束，霍行舟才從外面回來。
洛行沒心思上課，下課鈴響了他都不知道，霍行舟回來的時候，拎了一罐熱奶茶，輕輕的碰在他手指上，嚇得他一縮。
霍行舟扣開拉環，遞給他：「在想什麼？」
洛行垂著眼，咬了下嘴唇說：「如果……」他似乎說不下去了，哽咽著半天才又重新張開口，艱難的看著霍行舟說：「如果我不、不和你一個學校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好好學習？」
「腦袋凍傻了？」霍行舟笑著敲了他額頭一下：「大白天就開始說胡話，你不在這兒，想上哪兒去。」
洛行沒躲，任由他敲了一下，紅著眼圈拼命的眨了幾下，才又說：「我是說如果……你能不能也……」
「寶貝兒，我想你誤會了一件事情。」霍行舟輕笑了聲，捏住他的下巴，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我好好學習的目的不是為了考大學，我是為了你，懂嗎？」
洛行呆呆的看著他，腦子裡亂的不可開交，沉浸在趙久蘭的話和自我厭棄、對霍行舟的愧疚中無法自拔，完全沒法理解他這句話的意義。
「你不能為了我。」洛行似乎被嚇到了，用力地搖著頭：「不行，不行啊。」
霍行舟眉尖一蹙，發覺他不太對勁，呼吸亂的一塌糊塗，這個狀況看著他幾乎要崩潰了，扯著他的手便拉了起來。
「霍行舟。」
他走在前頭一言不發，腳步飛快的拉著他往前，洛行小跑著跟上。
過道兩旁的學生看見霍行舟臉色難看的扯著洛行往前走，一臉要殺人的意思，而洛行眼睛通紅的既想掙扎又不敢的樣子，都被嚇壞了。
眾人下意識的往旁邊讓，沒一個人敢往前。
他們從來沒見過霍行舟這麼盛怒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剛被放出籠的猛獸，只是被他看一眼，就能皮開肉綻。
「霍行舟，你帶我去哪兒，你鬆手……疼。」洛行也被他嚇到了，強行找回了一絲理智的想掙開他的手，卻掙不動。
砰。
霍行舟一腳踹開樓下水房的門，裡頭有幾個正躲在裡頭抽菸的學生，看見他也嚇了一跳，剛想說話，就見他視線冷冷一掃：「給你們五秒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