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為了白月光


  陳立聞跟葉嬌蘭。

  她偏頭看了葉嬌蘭一眼。葉嬌蘭縮在葉德福身後,眼神躲閃,手指絞著衣角。不是心虛的躲閃——是那種「事情超出掌控」的慌。

  被人當槍使了,自己還沒搞明白。

  李璋的目光從葉德福移到葉嬌蘭,最後落回葉德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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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孩子不是江連城的,你有證據?」

  葉德福張了張嘴。

  「證、證據——她沒結婚就懷了!全街都知道!」

  「全街知道不是證據。」李璋的聲音不重,卻壓得葉德福往後退了半步。「民政局登記檔案、體檢報告、當事人雙方確認書,白紙黑字寫著,你看過嗎?」

  葉德福沒看過。他臉上的豬肝色褪成灰白。

  「江連城,」李璋看過來,「你在登記時是否知悉葉芷蘭懷有身孕?」

  「知悉。」江連城的聲音穩得像念條令。

  「是否系你本人自願?」

  「自願。」

  「好。」李璋把那封舉報信從桌上拈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摺了一下,扔進旁邊的鐵皮廢紙簍。紙片撞擊鐵皮的聲響不大,在屋裡卻格外清脆。

  葉德福的臉徹底垮了。

  葉芷蘭看著那封信落進廢紙簍,胸口那口氣還沒來得及松——

  「葉德福同志,」李璋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小半個頭,「部隊司令部的門你也敢硬闖,我可以現在讓憲兵把你帶走。」

  葉德福的腿實打實地軟了。

  「但我今天不追究,」李璋頓了一拍,「因為你是葉芷蘭的父親。」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管用。葉德福不敢再吭聲,葉嬌蘭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幹事,送客。出了大院門,以後沒有手續不許進。」

  周幹事應聲上前,駕輕就熟地把葉德福往外請。葉嬌蘭跟著往外走的時候,經過葉芷蘭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葉芷蘭沒看她。

  葉嬌蘭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低著頭跟上葉德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璋回到桌後坐下,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看了江連城幾秒,又把目光移到葉芷蘭身上。

  「那份不育診斷的事,」他開口,語氣比之前緩了不少,「我不問了。」

  葉芷蘭心跳猛地提了一拍。

  「你們的事,你們自己理清楚。我只管一條——部隊的臉面不能丟。你們日子過好了就是最好的證明,過不好,誰寫的信都不用,自己就先倒了。」

  他看了看葉芷蘭的肚子,語氣又沉下來一層:「懷著孕少折騰。多吃點好的。」

  葉芷蘭站直了身子,微微欠身:「謝首長。」

  江連城沒說謝,只是立正,把帽檐正了正。

  李璋擺了下手,算是送客。

  出了辦公樓,日頭正盛,晃得葉芷蘭眯了下眼。

  警衛員去開車了,兩人站在台階上等。江連城的右腿剛才站了太久,膝蓋往內微微扣著,他靠上旁邊的水泥柱子,不動聲色地倒了倒重心。

  葉芷蘭沒戳穿他,只是往他那邊挪了半步,肩膀剛好夠他扶。

  「舉報信我看了,」江連城忽然開口,「打字機的字模有個特徵,『報』字右下角缺了一角。」

  葉芷蘭側頭看他。他目光落在遠處哨崗的方向,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研究所那台打字機是五八年的老海鷗牌,全海城就一台。」

  葉芷蘭的心往下墜了一寸。

  他查過。什麼時候的事?紙條送到手裡不過半小時,路上全程在一起——他是之前就調查過陳立聞的底?

  她沒問。有些事不用問出口,他願意說的自然會說,不願意說的,追也沒用。

  吉普車開過來,葉芷蘭扶著江連城上了后座。

  車子駛出大院,拐上那條法桐遮滿的老馬路,樹影一道一道掃過擋風玻璃。葉芷蘭望著車窗外的光影晃動,腦子裡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舉報信被當場銷毀。葉德福鎩羽而歸。李璋那句「我不問了」等於主動替他們蓋上了蓋子——不育診斷這顆雷,至少在部隊層面被暫時封存了。

  但陳立聞不會停手。

  一次不成還有第二次。他這種人,每一步棋都留著退路,每一次出手都隔著手套,從不親自沾泥。

  葉芷蘭的手擱在小腹上,掌心感受到一陣極輕的波動——孩子動了。

  她垂下眼,把手掌覆得更緊了些。

  車子快到家屬院的時候,她忽然偏過頭,看向江連城的側臉。

  逆光里那道輪廓硬得像刀裁的,下頜線繃著,眼睛望著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連城。」

  「嗯。」

  「你在知情的前提下願意娶我——當初到底為什麼?」

  他的嘴唇合著,沒有立刻回答。

  車輪碾過一截碎石路面,底盤顛了一下。

  葉芷蘭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收回視線的那一刻,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被發動機的聲響蓋去了一半。

  「因為那天在醫院走廊上,你擋在肚子前面挨推搡的時候——」

  他偏過頭,看著她。

  「我想起了一個我沒能護住的人。」

  這句話砸進車廂里,比發動機的轟響更重。

  葉芷蘭沒接話。不是不想接,是喉嚨口堵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一個沒能護住的人。

  誰?

  她盯著前排靠背上一道磨得發白的皮革裂紋,腦子裡翻了三遍也沒翻出江連城的過往裡有過這樣一個角色。

  他從沒提過。李璋也沒提過。軍屬院那些嚼舌根的嫂子們倒是傳過不少版本——有說他在海島上死過戰友的,有說他受傷後被未婚妻退婚的——

  可傳言就是傳言,真假摻半,沒法當數。

  她想問。

  但她不問。

  江連城不是那種逼一逼就會交底的人。他願意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把口子撕開了一道縫。再撬,他只會把縫合上,縫得更死。

  車子碾過一個坑,底盤重重顛了一下,葉芷蘭的身子往右歪了歪,肩膀撞上江連城的胳膊。

  她沒挪開。

  他也沒動。

  警衛員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識趣地把視線收回去。

  車停在家屬院巷口,警衛員下車拉開後門。葉芷蘭先下來,回身伸手去扶江連城——他的右腿在司令部站了太久,從車上邁下來的那一步明顯僵了一拍。

  他沒拒絕她的手,但也只是虛虛搭了一下就鬆開了。

  警衛員開車走後,兩人沿著巷子慢慢往回走。

  傍晚的光落在矮牆上,把牆根的青苔照成深銅色。家屬院裡有人在炒菜,油煙味從哪家的窗縫裡飄出來,混著蔥花爆鍋的哧啦聲。

  很日常。日常到葉芷蘭幾乎忘了一個小時前她還站在司令部的辦公室里,看著葉德福被兩個哨兵夾出去的背影。

  「江連城。」

  「嗯。」

  「你剛才在車上說的話——在醫院看到我擋在肚子前面挨推搡。」她偏頭看他,「你當時怎么正好在那兒?」

  江連城走了兩步才回答:「我去複查腿傷,路過婦產科走廊。」

  「你一個骨科傷員,複查完不往大門走,往婦產科那頭走?」

  「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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