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軍醫又來了
從建安路出來,她騎著車沒直接回家。
她拐了個彎,去了區派出所。
派出所的院子裡停著一輛挎斗摩托,車身上全是泥點子。
戶籍辦理的窗口後面坐著個中年民警,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
"同志,你好。"葉芷蘭敲了敲窗口的木板。
民警抬起頭,把報紙放下。
"什麼事?"
"我想諮詢一下,個體營業執照現在能辦嗎?"
民警推了推眼鏡,打量了她幾眼。
"個體戶?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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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個裁縫鋪。"
民警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麼年輕、還挺著大肚子的姑娘要自己開鋪子。
他站起來,轉身在後面的鐵皮文件櫃裡翻了半天,抽出一份文件來看。
"是有這麼個通知。"他翻了兩頁,又把文件塞回去,"中央下的文件,說可以試點。但是正式的文件還沒下到我們區里,具體怎麼申請,什麼流程,我們也不知道。"
"那大概要多久?"
"說不準。"民警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報紙,"你過段時間再來問問吧。"
"謝謝你,同志。"
葉芷蘭道了謝,轉身出了派出所。
民警說的每一句話,她都一字不漏地記在了心裡。
政策的口子已經開了,只是下面的執行還沒跟上。
這是早晚的事。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快中午了。
院子裡氣氛有點不對。
水龍頭旁邊,吳桂花和另外幾個家屬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看見葉芷蘭推著自行車進來,幾個人立刻停了嘴,互相對視了一眼,散開了。
吳桂花拎著水桶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蘭丫頭,你家男人今天回來沒?"
葉芷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回頭看她。
"還沒。怎麼了?"
吳桂花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
"聽說……"她頓了一下,"聽說軍區醫院那邊來了個女的,下午就出現在軍區大院了。"
葉芷蘭的手停在車把上。
"誰?"
"就是之前給你家男人治腿的那個軍醫。"吳桂花壓低聲音,"我也是聽張嫂說的,她男人在後勤處上班,今天上午看見那個女的了,說是來'匯報工作'的。"
葉芷蘭沒說話。
吳桂花看了看她的臉色,又說:"你也別多想,可能就是正常公事。"
葉芷蘭點了點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靠牆放好。
吳桂花拎著水桶走了。
葉芷蘭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掛在正中間,天上一絲雲都沒有。
曬得人眼睛疼。
她轉身進了屋。
灶台上的藥罐子還在那兒,水已經涼了。
她擰開蓋子,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完。
喉嚨還是干。
她把碗放下,在桌邊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宋清筠。
已經到海城了。
下午出現在了軍區。
說是來"匯報工作"的。
調令她簽收了,人應該已經到駐地報到。
那她憑什麼回來?
葉芷蘭站起來,走到床邊,彎腰把床底的木盒拖出來。
銅鎖打開,掀了蓋子。
那張紙條已經燒掉了,但她記得上面的每一個字。
"宋清筠三天後回海城。"
左手寫的。
筆畫歪歪扭扭。
塞紙條的人知道宋清筠的動向,也知道這件事跟她和江連城有關。
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葉芷蘭把木盒蓋上,推回床底。
她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院子外面傳來孩子的叫喊聲,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她轉身走到灶台前,擰開水龍頭,把藥罐子重新灌滿水,架在灶眼上。
劃了根火柴,火苗竄起來。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一根一根往裡塞。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右腳落地微微一頓。
很短。
葉芷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
江連城站在台階上。
軍帽夾在腋下,臉色比早上沉了不少。
他進門把軍帽擱在桌上。
葉芷蘭看著他。
"吳桂花跟我說了。"
江連城解靴帶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
"宋清筠已經到海城了。"葉芷蘭說,"下午出現在了軍區醫院。說是來匯報工作。"
江連城脫了靴子,在桌邊坐下。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根煙叼在嘴角,沒點。
"她來了。"他說,"下午三點到的軍區醫院。"
葉芷蘭在他對面坐下。
"調令是組織下的,她一個人翻不了天。"江連城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夾在手指間,"但有人幫她,就不一定了。"
"你懷疑誰?"
江連城沒直接答。
他把那根煙擱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宋清筠在海島的時候,跟衛生處的幾個人關係不錯。"他頓了一下,"其中有個姓馮的副處長,去年調到軍區醫院當院長。"
葉芷蘭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
"趙老中醫的診斷意見,是遞給分管衛勤的副參謀長的。"她說,"副參謀長要查,衛生處和軍區醫院都得配合。宋清筠這個時候回來——"
"是來堵口子的。"江連城轉過身,"趙老中醫的意見一出,她那兩年的處方就全成了證據。她不會坐著等人查。"
院子外面有人騎自行車經過,車輪軋在磚縫上顛了兩下。
葉芷蘭站起來,走到灶台前。
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拿抹布墊著把罐子端下來,擱在一邊晾著。
"紙條的事交給我。"江連城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你別管。"
葉芷蘭回過頭看他。
"我管不管,她要回來就是衝著你的腿傷來的。"她說,"趙老中醫的診斷意見一出,她那兩年的處方就全成了證據。她不蠢,不會坐著等人查。"
江連城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一根頭髮絲拿下來。
"你現在身子重了。"他說,"別操這些心。"
"我不操心,她就不來了?"
江連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過了幾秒,手放下了。
"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李璋那邊已經在查了。"江連城轉身走回桌邊坐下,"陳立聞的保密審查還在進行,宋清筠的事也會一併查。趙老中醫的診斷意見遞上去了,上頭不會不管。"
葉芷蘭靠在灶台邊,雙手交叉在胸前。
"那她今天來軍區醫院是幹什麼?"
江連城沒答。
他把那根煙重新叼在嘴角,這回點著了。
煙霧緩緩升起來,在空氣里散開。
"她來見馮副院長了。"江連城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李璋的人在醫院門口看見的。兩個人在辦公室待了半個多小時。"
葉芷蘭的手指攥緊了圍裙的邊角。
"她要翻案。"
江連城點了點頭。
"她會說什麼?說趙老中醫的診斷有問題?還是說她當年的處方沒錯?"
"都有可能。"江連城把煙摁滅在桌角的搪瓷缸子裡,"但她翻不了。趙老中醫的意見是直接遞到副參謀長那裡的,馮副院長再有能耐,也壓不住這件事。"
"那她為什麼還要回來?"
江連城抬起頭,看著她。
"因為她還有一張牌。"
葉芷蘭心裡一緊。
"什麼牌?"
江連城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裡沒人。
他放下帘子,轉過身。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