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見效,我當場摘了招牌!」
葉芷蘭收回視線。
沈曼麗提著髒污的羊呢裙。
女人踩著高跟鞋,倉皇逃出了招商科。
何富貴滿頭大汗。
男人連滾帶爬摸出公章。
猩紅的印泥砸在紙面上,十年的租約徹底落了定。
……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王府井百貨東側臨街的大鋪面,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黑漆漆的水泥櫃檯被全砸了。
臨街的大窗換上了大塊通透的平板玻璃。
厚重的紅木大門敞開著。
兩旁擺著六架歐式雕花鏡台,邊上立著淺青色的蘇繡屏風。
四個換上素雅旗袍的女工垂手立著。
黃銅水龍頭裡流出溫熱水,銅盆冒著白汽。
「女同志,裡邊瞧瞧。」
女工的聲音輕柔清脆。
「今兒頭一天開張,免費試用草本淨面。」
門外經過的幾個女幹部停下了腳步。
她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平時在百貨大樓買盒雪花膏,櫃員下巴抬得比天還高。
眼下竟然有人端茶遞水,還要伺候著擦臉。
「真不要錢?」
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婦女問了一句。
「分文不取。」
葉芷蘭站在櫃檯後頭,含笑回了一句。
「不僅給您洗臉,還給敷上一層海藻潔面泥。」
「洗乾淨了,再抹秘制的珍珠提亮膏。」
那捲發女人心動了,邁腳進了屏風後頭。
門外響起一陣齊刷刷的腳步聲。
幾道高大魁梧的身板邁上了台階。
江連城穿著一身平整的毛呢學員常服。
男人領口扣得嚴絲合縫,學員肩章格外顯眼。
身後跟著同寢室的四個年輕軍官。
全是野戰大隊抽調進京進修的硬漢苗子。
一個個膀大腰圓,身板挺拔得像立在雪地里的標槍。
四個軍官兩兩分開,在門柱兩側筆挺站定。
那股子鐵血肅殺的威勢,引得整條街的大姑娘小媳婦全停住了腳步。
眾人擠在玻璃窗外頭,探著腦袋朝里張望。
江連城摘了大檐帽,大步邁進店門。
男人手裡端著一隻白瓷搪瓷缸。
缸子裡盛著剛煮沸的溫牛奶,浮著一層厚厚的奶皮。
江連城停在葉芷蘭跟前。
高大的身子如同一堵厚實的牆,擋住了外頭窺探的視線。
他把搪瓷缸遞過去。
「趁熱喝了。」
葉芷蘭捧著熱乎乎的杯壁,抿了一小口。
江連城粗糙的大手伸過來。
男人替她抹平了旗袍領口的一道細褶。
「店裡人雜,別總站著。」
江連城指了指裡間墊著棉墊的軟榻。
「累了就去後頭歇著。」
葉芷蘭仰起俏臉。
「江教官,你在學校管學員。」
女人眼尾挑著笑意。
「回了家,怎麼還管到我店裡來了?」
江連城俯下寬闊的身軀。
男人湊到她耳廓邊,粗啞的嗓音順著微風鑽進來。
「管學員是公事。」
熱氣撲在她泛紅的耳垂上。
「管媳婦是一輩子的私事,半步都不能疏忽。」
葉芷蘭耳尖微熱,伸手推了他堅硬的胸膛一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喲,這鄉下作坊的排場倒是不小。」
沈曼麗踩著細高跟鞋,挑簾走了進來。
女人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翻領大衣,脖子上圍著白狐皮草。
身後跟著三個穿金戴銀的貴婦人。
幾人手裡拎著進口皮包,舉手投足帶著大院闊太的傲慢。
沈曼麗指著鏡台前那一排精巧的青瓷罐子。
「幾位嬸子快來瞧瞧。」
沈曼麗扯開嗓子嗤笑。
「我早跟你們提過。」
「這就是偏遠漁村里摳出來的臭爛泥。」
「弄兩個小丫頭抹牆粉,也敢自稱草本秘方。」
幾個貴婦人順著她的指尖瞥過去,眼神滿是不屑。
為首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
身上穿著內聯升特製的呢絨馬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兩頰生著大片灰褐色的斑塊。
顏色深重,厚厚的香粉根本遮蓋不住。
這位正是盛京衛戍區周軍長的夫人,吳玉琴。
因這頑固的黃褐斑,她四處求醫無門,性子也越發煩躁。
「曼麗,這就是你說的洋氣鋪子?」
吳夫人掃了一眼屏風,神色冷淡。
「連個正經市局牌匾都沒有,儘是些糊弄人的把戲。」
沈曼麗眼底浮起快意。
「可不是嘛,海島來的個體戶,專騙不懂行的人。」
江連城眸色一厲,提步就要壓上去。
葉芷蘭輕輕扯了扯男人的軍裝衣角。
她擱下搪瓷缸,神色自若地迎上前。
葉芷蘭目光在吳夫人面頰上掃了一圈。
「夫人近來是否夜裡難眠,晨起口苦?」
吳夫人眉頭微動。
「你怎麼知道?」
葉芷蘭語氣平和。
「內里氣滯血瘀,這才在面上發了青褐之斑。」
吳夫人面上的輕慢收斂了兩分。
大院的保健醫也是這番說辭,可喝了半年中藥,斑痕絲毫沒褪。
沈曼麗在旁邊冷嘲熱諷。
「歪打正著蒙對了兩句醫理,有什麼好神氣的?」
「江湖騙子哪一個不是巧舌如簧!」
葉芷蘭沒理會叫囂的沈曼麗。
她轉向吳夫人,微微側身抬手。
「夫人若不嫌棄,不妨在鏡前坐上一刻鐘。」
「店裡的秘制雪肌散,專消這等風熱鬱結。」
葉芷蘭直視著婦人的雙眼。
「若是不見效,我當場摘了百貨大樓這塊招牌。」
吳夫人有些遲疑。
她看了一眼那光潔如玉的白瓷台面,又看了看葉芷蘭細膩無瑕的肌膚。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行,我就給你一刻鐘。」
吳夫人拉開椅子坐下。
葉芷蘭取出一隻青花小瓷缽。
缽里盛著細白如雪的藥粉,倒進兩勺顧家特製的蘆薈凝脂。
銀勺攪動,空氣里飄散出一股極淡的草木清氣。
女工捧來溫水,細緻洗去了吳夫人臉上的厚重香粉。
兩頰褐斑徹底露在光亮處,猙獰難看。
葉芷蘭執起羊毫細刷。
刷尖飽蘸膏體,輕柔刷在婦人斑駁的麵皮上。
清涼微潤的藥力滲進肌理,吳夫人緊繃的面孔漸漸鬆弛下來。
「倒是一點不咬臉。」
吳夫人合上眼,低聲贊了一句。
沈曼麗抱臂立在一旁,嘴角掛著冷笑。
她倒要親眼看看,一會兒泥水洗乾淨,這村婦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