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章 金手指到帳
「跑啊,你倒是接著跑啊?」
後腦勺磕在磚牆上,沈珣只感覺眼前一黑。
不等他緩過勁來,頭髮又被人從身後薅住。
「你個小崽子,還敢跟老子叫板?」
這時,身側又傳來一個姑娘的抽泣。
嗚嗚咽咽的。
沈珣有些費勁的偏過頭。
就見那姑娘,正捂著臉蹲在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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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麻花辮也散了半綹。
襯衫的紐扣,也被扯掉了一顆。
露出一截白皙的鵝頸來。
「嗚嗚嗚…他像跟我處對象,我沒同意,就一路尾隨我…」那姑娘期期艾艾說著,聲音猶自帶著哭腔,「要不是大勇哥路過…」
就她這爛俗演技,看的沈珣直嘬牙花子。
「這不是老沈家小子嘛…」
「看著挺老實的孩子,咋能幹出這事呢。」
「老沈再怎麼說,也是個教書的,兒子咋是個這貨色?」
圍觀的人倒是越聚越多。
幾個大媽抻著脖子,往這邊瞧。
嘴裡更是嘖嘖不停。
也有幾個一臉痞相的小年輕。
踮著腳,正往人家姑娘半敞著的領口看。
「大伙兒可都看著呢!」
「還不老實交代?」
劉勇說著,又將沈珣的腦袋往牆上懟了兩下。
見他也不反抗,還傻兮兮的四下張望。
更是得意的吹起了口哨。
沈珣剛想罵娘,一張嘴,卻先吐了滿嘴的血沫子。
意識更是模糊的不行。
腦袋就跟灌了漿糊似的,嗡嗡作響。
無數陌生的記憶湧來!
沈珣,二十歲。
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中學老師。
前些年家裡遭逢大變,沒熬過去,雙雙病逝。
原主四年前下鄉插隊,剛返城不久。
眼下戶口還沒有著落呢…
今兒本是來知青辦劉主任家串門。
尋思著送點禮盒啥的,多少是個意思…
不曾想,半道上撞破了方芸跟劉勇的好事。
結果倒被這倆貨,誣陷說是耍流氓啦!
不對!
十分的不對!
這是給老子干哪來了??
沈珣晃了晃腦袋,猛的瞪大眼。
感覺仍是暈乎乎的。
劉勇這會正揪著他頭髮,一張痞子臉湊上前來。
張嘴開口,噴出一股子蒜味!
「小子,別扛了,坦白從寬!」
「我坦白你妹呀!!」
沈珣啥時候吃過這種虧,扭身就要反抗。
奈何原主身子太虛,壓根就使不上勁。
「橫什麼橫,耍流氓還有理啦?」
「還敢反抗!」
劉勇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沈珣小腹上。
「#@&%!…」
沈珣還想再罵,胃裡卻是一陣翻江倒海。
差點沒把黃疸水吐出來。
「住手!「
這時,人群後面傳來一聲呵斥。
緊跟著就是密集的腳步聲。
「張同志,李同志!」
人群中有人開始招呼。
打頭的那位張同志,一眼瞅見鼻青臉腫的沈珣。
當即一揚手中的武裝帶,大聲勒令道:「劉勇,先把人放了,打死人可是要償命的,不知道啊?」
「張幹事,這小子光天化日的耍流氓,纏著人家女同志,一路尾隨過來,我這可是見義勇為。」
劉勇說著,好歹還是先撒了手。
臉上卻仍是那副兇狠模樣。
說著,還朝沈珣身上啐了口唾沫。
「兩位同志,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
「我從知青辦出來後,他就一路跟著我,還動手動腳的,要不是大勇哥,我…我…」
那個叫方芸的女知青,這會又開始演起來。
哭哭唧唧的。
愣是要往人家張幹事身前湊。
「行了行了…」張幹事見狀,當即朝一側挪開兩步,拉開距離,「事情經過,稍後我們會去走訪調查,你們未經核實,怎麼能把人打成這樣呢,出了事能負的起責嗎?」
「人我們先給送回家去,叫他家裡人看住就行,等事情查清楚了,街道辦那邊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的,都散了吧!」
這邊話音剛落,那頭李同志已經架起沈珣兩隻胳膊,反剪在身後。
半推半就的,往胡同外走。
「你小子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劉勇猶不甘心,嘴裡不禁嘟囔。
沈珣整個人還處在懵逼狀態,行屍走肉般。
就這麼被架著走,也是無心反抗。
…
沈家住的大雜院,距離事發地,隔著幾條胡同。
當沈珣被架著,走進大院時。
不少老街坊都上前打聽情況。
聽完事由經過,便跟在後頭小聲議論起來。
也有老一輩的街坊,幫著求情的。
「小珣這孩子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老實,怎麼能幹出那種事呢,是不是有啥誤會啊…」
「對啊,可不能冤枉了孩子啊!」
「就是,小珣這孩子可不容易,這不是造孽嘛。」
後院東廂的兩間正房,早先就是沈珣家的。
等他返城回來,房子卻被嬸子一家占了。
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
最後只得在院角那間防震棚,湊合著先住。
沈珣被架進後院的時候。
東廂正房那,門帘兒一撩。
出來個四十來歲的婦女。
正是原主的嬸子,王桂香。
「怎麼了這是?」
王桂香人還沒到跟前,先扯著嗓門囔囔起來。
這會身上還罩著藍布褂子,挽著袖子。
瞧著像是剛從灶房忙活出來。
張幹事聽她這樣囔囔,不由皺眉。
當即把情況簡單說了遍。
結果話還沒完,那頭王桂香先炸毛了。
「好你個喪門星!」她說著,就要拿手指頭去戳沈珣的額頭,「咱家供你吃,供你喝,白吃白住在我們家,這一回來就出去惹禍!」
「耍流氓?」
「你咋那麼有本事呢?」
「你爸你媽走的早,我們好心收留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一家的?」
王桂香這破鑼嗓門,囔的半條街都聽得見。
沈珣被架了這一路,早沒了脾氣。
恨不能早死早超生,回去繼續叫八十八號搓背。
這會見了王桂香這幅嘴臉,反倒覺著滑稽。
只側頭躲開她那一指。
嘴裡不由嗤笑兩聲。
這都啥狗屁倒灶的劇情?
嘛嘞個巴子,開局就要劇本殺是吧?
這時候,正房門口探出個腦袋來。
十八九歲的小伙子,穿著件嶄新的跨欄背心。
嘴裡叼著根大蔥,斜靠在門框上,陰陽怪氣道:「沈珣,你可真行!耍流氓都耍到方芸頭上了?那妮子我見過,長的是挺俊的,梳倆大麻花辮,是不?」
說完,便嬉皮笑臉的湊過來。
「滾一邊去!」
沈珣正煩著呢,聞言抬起頭。
將口裡攢足了的血沫,一股腦照他臉上啐了過去。
唾沫混著血水,連湯帶水的。
結結實實糊了對方滿臉。
「嘔~」
先前還嬉笑著的沈磊,愣怔半晌。
隨後抬手往臉上一抹,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圍著瞧熱鬧的街坊。
見這架勢,愣是憋不住,一陣鬨笑起來。
大家眼裡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三腳踹不出個悶屁的沈珣。
今兒倒是硬氣了一回!
「你,我…」
沈磊瞪著一對牛眼,支吾半天。
愣是沒說出一句囫圇話來。
倒是一旁的王桂香,見兒子被啐了滿臉。
嗷的一嗓子撲上來,抓著沈珣一條胳膊就要撕扯:「好你個小畜生,敢這麼糟踐我家磊子…」
「我跟你小叔咋說的?白眼狼養不熟,你倒好,跑出去跟人耍流氓,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你小叔在廢品站,幹了快十年,好容易才熬到個正式編制,磊子這還等著分配工作呢,你這一鬧,人家街道怎麼看我們?」
「明天街道來人,要把我們家磊子的工作攪黃了,看我不跟你算帳!」
王桂香這一通數落。
不知道的,還當她一家子受了多大的委屈。
「行了!」
「人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還嫌不夠是吧?」
「今晚先把人看住,別叫他跑了,等走訪結果出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張幹事實在看不下去,伸手將她攔住。
「放心吧,同志!」
「我們給他鎖防震棚里,保准跑不了!」
王桂香立時接話。
沈珣的目光卻是越過王桂香。
看向正屋台階上,蹲著的沈國梁。
那可是原主的小叔啊!
沈國梁手裡攥著旱菸杆,一鍋接一鍋的抽。
從沈珣進院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
這時見侄子朝自個投來目光,終是站起身。
從兜里掏出一包牡丹煙,給兩位同志遞去,「兩位同志辛苦了,來,抽根煙,這孩子不懂事,以後我們肯定嚴加管教。」
「行了,你們把人看住了,別叫他跑了就行。」
張幹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抽。
隨即轉頭示意同事,先撒手。
「不跑不跑,肯定不跑。」
沈國梁連聲答應。
等紅袖章走了,王桂香又罵了一陣。
估計是灶上還燉著湯。
這會聞著焦糊味,忙撒丫子跑了。
沈國梁則是一言不發,扶著大侄子,親自送進防震棚。
關了門,用鐵鏈鎖上。
蹲在門口,又抽了半杆旱菸。
這才低聲勸道:「珣子,叔相信你不會幹那沒屁燕子事,但是這事沒查清楚之前,你可千萬別鬧,明兒態度好些,給人認個錯,興許這事就翻篇了…」
他說完,嘆了口氣,轉身朝正房走去。
防震棚內。
沈珣聽著外頭腳步聲遠了。
這才開始四下打量。
黑不溜秋的防震棚里,伸手不見五指。
沈珣摸索著,走到窗前。
一把扯下上面糊著的報紙。
逼仄的屋子裡,總算有了點亮光。
他隨即拖著疲憊的身子,在那張舊書桌前坐下。
劃著名火柴,點燃桌角那半截蠟燭。
這時抬眼一瞅,一句娘希匹脫口而出!
這棚子就是用碎磚臨時壘的。
家具除了身前這張舊書桌。
就剩靠牆擺著的那張單人床。
就這還瘸了一條腿,拿磚頭墊著。
棚頂連個燈泡都沒有,照明全靠點蠟燭?
等他齜牙咧嘴,挪步走到床邊。
鞋尖無意踢到床底一個木箱。
沈珣不由好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容易把木箱從床底下拖出來。
砸了鎖,打開一看。
摞的滿滿當當的,全是書!
這就是原主父母給他留下的家底?
舊課本。
教案。
線裝書。
最上面壓著的,是一摞油印資料。
封面上印著:歷年高考複習大綱。
等等…
記憶要是沒弄混的話,現在應該是七九年四月。
七九級的高考好像是在七月。
滿打滿算的話,還有三個月時間…
上一世吃夠了沒文化的苦。
重活一世,要不要再拼一把?
正想著,手上無意翻開那本複習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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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尼?
這是金手指到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