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滿屋肉香味


  一股熱血衝上王崢嶸的頭頂,腦海里甚至冒出念頭。

  等他們出來,直接衝上前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可僅僅一瞬,他便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不行!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這個時候,打贏了坐牢,打輸了住院。

  無論哪個結果,嫂子和妹妹還有丫丫,都會再度陷入絕境。

  眼下最需要解決的,就是先讓嫂子、妹妹和丫丫都吃飽,守住這個家。

  

  這邊劉長貴已經答應了下來,會幫自己暫時解決。

  要對付周三皮他們,以後有的是機會。

  王崢嶸想到這,鬆開了捏緊的拳頭,快步朝著自家院子趕回去。

  推開院門,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瞬間裹住全身。

  大黃聽見動靜,抬起腦袋看了一眼,確認是他。

  尾巴在地上重重掃了兩下,又重新趴回門口守著。

  土屋裡面,灶膛柴火噼啪作響,鐵鍋咕嘟咕嘟翻。

  燉下水和骨頭的肉湯,冒著滾滾熱氣。

  白霧順著屋樑飄散開,把土坯房烘得暖意融融。

  林秀蓮守在灶台邊,拿木棍撥了撥灶里的柴火。

  鍋里大塊的豬下水混著蘿蔔塊上下翻滾,油花厚厚浮在湯麵。

  王林晚搬著矮木凳,把木桌子擦拭乾淨,又拿粗瓷大碗一個個擺上桌。

  丫丫早就被肉香勾得坐不住,小短腿來回在炕邊打轉,小鼻子不停抽嗅。

  她眼睛死死盯著冒熱氣的鐵鍋,時不時咽一大口口水。

  「我回來了。」

  王崢嶸拍掉肩頭落雪,把棉襖脫下來掛在牆邊木釘上。

  「崢嶸,事情辦妥了?」

  林秀蓮轉過頭問道,手裡還握著鍋鏟。

  「嗯,辦妥了。」王崢嶸點點頭,目光落在丫丫身上。

  聽見他說話,丫丫身子下意識往炕裡面縮了縮。

  孩子還是對他殘留著前世留下的恐懼。

  只是目光依舊捨不得離開鐵鍋,小嘴巴抿得緊緊的。

  王崢嶸衝著丫丫一笑,「丫丫,別著急,一會可以盛肉喝湯了。」

  林秀蓮拿起大鐵勺,把肉湯、燉得軟爛的豬肺豬腸,還有幾塊排骨撈出來,滿滿當當倒進粗瓷大碗。

  王林晚連忙上前幫忙,把大碗端到木桌上,又給每個人面前擺好缺了小口的粗瓷碗。

  沒有凳子,幾個人就圍著木桌,有的坐土炕邊沿,有的蹲在矮木凳上。

  滾燙肉湯倒進碗裡,一層金黃油花浮在上頭,熱氣往上直冒。

  王崢嶸率先拿起勺子,給丫丫碗裡舀了一大塊燉得軟爛的豬肺,還有小半碗肉湯。

  丫丫盯著碗裡油汪汪的肉,眼睛瞪得圓圓的,卻不敢動手。

  她扭頭怯生生看向林秀蓮,等著母親示意。

  「吃吧,丫丫,放心吃。」林秀蓮柔聲說道。

  得到許可,小丫頭才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抱住瓷碗,小口小口啃起肉來。

  肉香混著油脂填滿嘴巴,這是她記事以來頭一回吃到這麼香的葷腥。

  小孩子不懂克制,大口吞咽。

  肉湯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到破舊棉襖衣襟上。

  她也顧不上擦,只顧埋頭往嘴裡塞。

  林秀蓮看著閨女這個模樣,眼眶悄悄發熱。

  前幾年荒年糧食緊缺,天天就是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

  丫丫常常餓到半夜哭醒,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當娘的,半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抱著孩子掉眼淚。

  那時她最大的奢望,就是能讓孩子吃上一口帶油星的肉。

  沒想到今天,居然真的實現了。

  她低下頭,拿起勺子扒拉碗裡的肉,吃得很慢。

  嘴裡嚼著噴香的肉,腦子裡止不住回想過去。

  以前家裡但凡找到一點吃的,大半都被王崢嶸搶走出去換賭資換酒。

  她自己肚子很少沾油水,身上常年沒力氣,乾重活的時候經常頭暈眼花。

  多少次深夜,她守著熟睡的丫丫,看著破敗的屋子,心裡滿是絕望。

  可現在,同樣一間土屋,鍋里燉著肉,孩子能敞開肚子吃。

  身邊這個男人,還是那個王崢嶸,可整個人已經完全不一樣。

  一塊肉咽進肚子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

  她心裡五味雜陳,有歡喜,可心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不安。

  她怕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場幻夢,怕一覺睡醒,又變回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一旁的王林晚也埋著頭大口吃飯。

  爹和大哥在世的時候,還吃過肉。

  但父兄離世之後,別說吃肉了。

  家裡但凡有點糧食,總被王崢嶸偷去賭。

  她經常餓到胃疼,冬天凍得手腳長滿凍瘡。

  這會嘴裡咬著帶著油脂的排骨,肉汁在嘴裡散開,她吃得腮幫子不停鼓動。

  吃到一半,她忍不住抬眼瞟向坐在對面的王崢嶸。

  就之前她還認定王崢嶸進山一定會把獵槍拿去換酒,滿心防備,時時刻刻盯著家裡僅存的物件。

  可如今桌子上擺著實實在在的野豬肉,是他拿命從山裡搏回來的。

  之前他還說出要供自己讀書考大學的話,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打轉。

  在這個大山溝,女孩子大多十來歲就說親嫁人,一輩子困在田地灶台之間。

  讀書,對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心裡依舊不敢全然相信王崢嶸的承諾。

  可心口那處地方,卻悄悄生出一點微弱的期盼。

  王崢嶸坐在桌子邊上,看著眼前三個人狼吞虎咽的模樣。

  他的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沉甸甸的愧疚鋪天蓋地湧上來。

  他想起前世,那一幕幕悲慘畫面在腦海不斷閃過。

  前世的自己,混帳透頂,賭錢酗酒,親手把至親一個個推進火坑。

  看著他們挨餓受苦,自己不僅不心疼,還不停壓榨家裡僅存的那點東西。

  視線重新落回眼前。

  丫丫小臉上沾著油光,捧著瓷碗喝肉湯,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林秀蓮吃著肉,臉上褪去幾分往日的愁苦。

  王林晚埋頭啃骨頭,眉眼之間少了往日的陰鬱。

  熱烘烘的肉香包裹著整個屋子,土屋裡面滿是活人的氣息。

  這一世,悲劇還沒有發生。

  他真的有機會,護住這幾個親人。

  酸澀過後,巨大的歡喜填滿胸膛。

  眼眶微微發燙,王崢嶸端起碗,大口喝了一口滾燙肉湯。

  滾燙湯汁滑進胃裡,驅散了身上殘餘的寒氣。

  「多吃點,鍋里還有不少,今天管夠。」

  他沒有隻顧自己吃,手裡勺子不停,不停往三人碗裡添肉添湯,「以後只要我進山,就讓家裡常常能見葷腥。」

  丫丫聽見這話,抬起小臉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繼續啃碗裡的肉。

  王崢嶸放下碗筷,沖幾人擺了擺手,「你們接著吃,我吃飽了。」

  說完起身拿起一隻粗陶大碗,走到灶台邊,往碗裡舀上不少肉湯。

  又撈了幾塊燉軟的下水,再把桌上啃剩的骨頭一併撿進碗中。

  端著碗走到屋門口,大黃見他過來,耳朵豎起,尾巴輕輕搖晃。

  王崢嶸把滿滿一碗吃食放到大黃面前。

  「好好吃,今天你是大功臣,往後進山打獵,還得多多指望你出力。」

  大黃低低嗚了一聲,埋下頭大口吃喝起來。

  屋內,林秀蓮和王林晚望著他的背影,相互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丫丫也抬起沾著油跡的小臉望了望門口,又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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