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進城、賣肉、購物
臘月的縣城集市人頭攢動,趕集的百姓摩肩接踵。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荒年歲月,糧食比什麼都金貴。
周三皮熟門熟路鑽進集市角落,找到了正在蹲牆根曬太陽的李興虎。
李興虎是縣城一霸,平日裡專干攔路訛詐、強買強賣的勾當。
「虎哥,等會兒要來個鄉下小子,叫王崢嶸……」
周三皮偷偷摸出懷裡一小包炒黃豆遞過去,「他背了一百來斤野豬肉來縣裡……這傢伙和我有仇,你帶人埋伏在西邊那條偏僻老巷,把他東西扣下,人狠狠教訓一頓,到手東西咱們對半分。」
李興虎本來瞧不上鄉下人的恩怨,可聽見野豬肉,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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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年裡一塊肉都難求,何況有一百來斤,還是野豬肉。
他當即點了幾個跟自己廝混的混混,悄悄繞去出城必經的偏僻巷子埋伏。
周三皮不敢親自露面,躲在集市人流之中。
他目光死死盯著入城路口,靜靜等待王崢嶸落網。
另一邊,王崢嶸踏著積雪走近縣城。
肩頭竹筐沉甸甸,裡面全部是分割妥當的野豬肉。
他心裡十分清醒,如果去農貿市場公開擺攤賣野豬肉。
一來普通老百姓出不起高價。
二來私自售賣大量野味極易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一旦被市管抓住,貨沒收人還要受處罰。
所以他壓根就沒往農貿市場方向走,繞開熱鬧集市。
徑直朝著縣農機廠職工宿舍區域走去。
農機廠幾百號工人,食堂油水緊缺。
廠里採購老徐,一直在四處尋找野味改善職工伙食。
這是王崢嶸重生記起來的關鍵信息。
農機廠宿舍外圍人不算擁擠,不少職工下班來回走動。
王崢嶸找了個僻靜牆角,用油布稍微掀開一角,露出底下鮮紅的野豬肉。
沒等多久,一個穿著洗舊藏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路過。
正是農機廠採購徐師傅。
老徐鼻子一動,立刻嗅到肉腥味,腳步頓住。
他警惕地左右掃視一圈,確認沒有熟人,才緩步走了過來。
「你這肉?」老徐壓著嗓子低聲詢問。
王崢嶸同樣壓低聲音,「山里獵到的野豬。」
老徐眼神發亮,荒年裡的野豬肉可是稀罕貨。
「有多少?」
老徐辦事謹慎,「做生意講究實打實,得稱過才好談價錢。」
「理應如此。」王崢嶸點點頭。
老徐折返宿舍,很快拎來一桿木桿大秤。
把竹筐擱在石塊墊高的地方,一塊塊把野豬肉搬上秤盤。
他雙手攥住秤桿,撥動秤砣,眯起眼睛仔細瞅准秤星。
「淨重一百零二斤,去掉零碎邊角損耗,就按一百斤淨肉來算。」老徐報出數字。
王崢嶸心裡默算了下,沒有異議,「可以,就按一百斤算。」
老徐心裡也在飛快盤算。
廠里食堂有採購經費,自己手上還攥著不少富餘的糧票、布票、油票,都是廠里分配下來的資源。
這種私下交易屬於灰色操作,但只要做得隱秘,對工廠、對他自己都有好處。
「貨我全收,家豬現在是八毛五一斤……」
老徐沉吟片刻,「不過野豬肉質緊實,我按著一倍……一塊七一斤收。」
王崢嶸一聳肩道,「行!我不全要現金,一部分要糧票,布票還有油票這些。」
「一塊七一斤,一百斤合計一百七十塊。」
老徐也點了點頭,開始從口袋掏東西,「我給你一百二十塊現金,剩下五十塊折算成票證,一百斤全國通用糧票,兩丈布票,還有兩斤油票,兩斤工業油票,一斤糖票,一斤酒票,一張煙票……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事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
「明白。」
王崢嶸爽快應下,收下對方的十二張大團結,和一疊各色票。
他反覆清點兩遍,現金數目、票證張數、面額全部無誤。
這才小心翼翼貼身收進棉襖內側暗兜。
「你要是往後還獵到野豬、野兔、山雞這類野味山貨,還可以再來找我。」
交易完畢,老徐壓低聲音補充一句,「要是宿舍這邊碰不到人,你直接去農機廠辦公室找老徐,只要東西成色過得去,我全都收。」
王崢嶸頷首應下,「好,記下了,日後有貨我再來尋徐師傅。」
把空竹筐收攏捆好,王崢嶸辭別老徐,轉身直奔國營供銷社。
供銷社是青磚砌起的大房子,木門厚重,門口掛著褪色的紅色標語。
一跨進門,一股混合著肥皂、粗鹽、煤油、布匹的特有氣味撲面而來。
屋內是一排排刷著天藍色油漆的玻璃櫃檯,櫃檯後面是頂天立地的木製貨架。
貨架上貨品擺得整整齊齊,不少緊俏物資都鎖在玻璃櫃內。
櫃檯後面坐著兩名穿藍布工作衫的女售貨員,手裡的算盤珠子噼啪噼啪響個不停。
顧客要買什麼,得開口報給售貨員,由人家伸手取貨。
牆角擺著一台老舊的鐵皮磅秤,牆上釘著價目表,鉛筆字跡寫滿各類貨品價格。
買東西,光有錢遠遠不夠,鹽、布、煤油、糖果,樣樣大多都要搭配對應的票證。
屋裡人頭攢動,大娘大嬸、工人、鄉下趕集的社員排著不長的隊伍。
王崢嶸拿出換來的票證,擠到櫃檯前。
先憑票稱了二十斤細糧和十斤面,一斤粗鹽和一斤糖。
又用布票扯了一大塊厚實的細白布,再買一罐鐵皮封裝的照明煤油。
又稱了幾塊水果糖,用油紙包好,專門留給家裡的丫丫。
最後想了想,又買了兩條煙,打了兩瓶酒。
採購完生活物資,他離開供銷社主店,拐到隔壁的舊書地攤。
地攤上堆著一摞摞卷邊、封皮破損的中小學課本。
王崢嶸挑齊一整套小學到初中舊課本,這是答應王林晚的東西。
而農貿市場這邊,李興虎帶著一眾混混蹲守許久。
所有人凍得手腳發麻,始終不見王崢嶸人影。
「人呢?那鄉下小子怎麼還沒來?你小子是不是耍我?」
李興虎凍得火氣越來越大,轉頭瞪向躲在一旁的周三皮,「根本就沒有什麼賣野豬的?白白讓我們在冷風裡凍這麼久!」
周三皮也是滿心疑惑,他明明算好時間,王崢嶸早該進城。
他正焦躁不安四處張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遠處街道,王崢嶸正站在供銷社附近的舊書攤邊!
「在那兒!」周三皮急聲低呼。
李興虎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一身補丁棉襖的王崢嶸。
「貨已經脫手了?虎哥!他身上現在肯定裝的全是票和錢!」
周三皮立刻說道,「虎哥!東西全都搶過來,就是咱們的!」
一眾混混立刻散開,抄近路搶先繞到出城必經的偏僻老巷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