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誰都可以當原始股東
「你自己看。針腳忽大忽小,這道線縫了兩遍,這道線連邊都沒壓住。」
王崢嶸把手裡的料子翻了個面,舉到李春花眼前,「拇指彎折的地方你嫌費事,直接拽著料子硬扯,整塊皮子都讓你扯變形了。」
他把料子往桌上一拍,「快有什麼用?你縫出來的東西拿到縣裡,人家能收?你縫十副,十副都得退回來。作坊是做買賣的,不是哄你玩的。」
李春花嘴唇哆嗦,還想嘴硬,「我那是頭一回上手,多練練不就行了……」
「頭一回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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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崢嶸冷笑一聲,「趙巧雲也是頭一回上縫紉機,人家踩了三腳就找著節奏了。」
李春花臉漲成豬肝色,「你就是故意的……」
趙秀芹趕緊攔了一下,「春花,你先出去,別耽誤後頭人考核。」
李春花一甩胳膊,撞開門口兩個婦女,氣沖沖走了。
後頭考核快了許多,四十來號人挨個過。
林秀蓮和趙秀芹一個看手縫一個盯機器,到晌午頭上全部考完。
兩人湊在長桌邊上合計,趙巧雲手縫機器都拔尖,第一個定下。
周嬸手縫穩當,安排裁料子。
二丫頭兩項都勉強,先留個試用。
後面又挑了十幾個手縫過關的,加上幾個機器上手快的。
最後湊齊二十個人,張榜公布。
沒選上的幾個婦女圍在榜前唉聲嘆氣,選上的眉開眼笑。
趙巧雲站在人群後頭,抿著嘴不敢笑出聲。
就在這時,趙鐵生從人群外頭擠了進來。
「喲,這作坊到底是村支部的,還是他王崢嶸一家的?」
他往榜前頭一站,掃了一眼名單,陰陽怪氣道,「招誰不招誰,林秀蓮一個人說了算?」
「鐵生,你胡咧咧啥?」
趙秀芹眉頭一皺,「名單是我和秀蓮一起定的。」
「一起定的?趙主任,你是婦女主任,可這作坊的東家是誰啊?」
趙鐵生嗓門拔高,衝著圍觀的人嚷嚷,「王崢嶸占六成,村里占四成,憑啥他一個人拿大頭?」
這話一出來,幾個沒選上的婦女跟著嘀咕起來。
李春花不知什麼時候又溜回來了,站在趙鐵生後頭。
「就是!憑啥他家說了算?」
她抱著胳膊幫腔,「我手藝不比誰差,說刷就給我刷了,還不是因為林秀蓮記恨我?」
王崢嶸從東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考核用的本子。
他掃了一眼趙鐵生和李春花,又看了看那幾個嘀咕的婦女。
「趙鐵生,你問東家是誰,好,我今天當著全村的面說清楚。」
他隨即把本子往桌上一擱,「我買十台縫紉機花了一千二,後續皮料、線、運費,少說還得再墊幾百。銷路是我跑的,人家認的是我的貨。我占六成,是因為我擔著賠本的風險,投著真金白銀的本錢。」
「那村里還出了地方呢……」
趙鐵生嘴一撇,「還有水電費呢,沒有村里,你開得起來麼?」
「行啊。既然有人嫌我占多了,那我不占這個便宜。」
王崢嶸直接打斷他,「改成全村集資入股,按出資比例分紅。村里出場地、出水電,不用掏錢,占20%。剩下的80%,誰想入股誰掏錢,大家當原始股東。縫紉機一台一百二,皮料成本多少、銷路誰跑的,一筆筆全攤在明面上。賺了按股分錢,賠了按股認虧。」
「你倆不是嫌我拿六成麼?掏錢啊。」
他目光掃過趙鐵生和李春花,「掏多少占多少股,掏得比我還多,你當大股東都行。」
趙鐵生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崢嶸,這……不至於,不至於。」
劉長貴本來蹲在台階上抽菸,一聽這話趕緊站起來,「原來說好的六四開,吵兩句嘴就改了?」
「支書,這事不能和稀泥。本來我想著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我多擔著點。」
王崢嶸轉過身,正色道,「前期的錢我先墊著,大家先掙著工錢,等作坊走上正軌再說分股的事。可既然有人覺得不公平,那就把規矩定死在明面上。縫紉機、皮料、銷路,全是明帳。村里出地方出水電占25%,剩下的誰掏錢誰入股。賠了賺了,都別事後挑毛病。」
劉長貴咂了咂嘴,看了一眼圍著的村民,沒再勸。
「行,就這麼辦!」
他拍板道,「老孫,拿紙筆來,現場登記!」
老孫頭從屋裡翻出紅紙和毛筆,往桌上一鋪。
但人群里都在猶豫,畢竟這製衣作坊能不能做起來,誰也說不準。
本來是來上工,上多少掙多少的,虧了也和自己沒關係。
要是真掙了錢,年底說不定村里還能分一點小甜頭呢。
但真要自己出錢來一起承擔這個風險,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崢嶸!」
劉長貴見沒人肯出錢,這時朝王崢嶸道,「要不你先帶個頭?」
「那不行!我要是出了,別人一會又說我仗著錢多,不給想入股的機會!」
王崢嶸卻搖了搖頭道,「這樣,大夥先出資,出多少是多少,剩下不夠的我來補!」
「也對!」
劉長貴一聽這話,點了點頭。
他隨即朝著人群喊了一聲,「不是想要入股麼,現在就這一次機會,別將來看到掙錢了,再想來入股,就沒這機會了!」
趙鐵柱這時從人群後擠出來,「我入二十……」
趙鐵生和李春花見狀,臉色都是一動,恨不得上手去搶那二十。
「你這個傻大哥,這錢真是扔水裡去了……」
李春花小聲還和趙鐵生說,「還不如給我們呢……」
由於趙鐵柱的帶頭,趙巧雲這時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我也入十塊!」
周嬸猶豫了一下,也擠上來,「我入五塊。」
「我入三塊!」
「我入兩塊!」
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十幾戶人家報了名。
有掏三塊五塊的,也有咬牙掏十塊的。
老孫頭一筆一筆記在紅紙上,記完了拿算盤一打,散戶湊了小二百塊。
趙鐵生和李春花縮在人群後頭,臉色難看得很。
「傻子,一群傻子。」
趙鐵生壓著嗓子嘟囔,「荒年糧都不夠吃,還掏錢入股,賠了哭都沒地兒哭去。」
「就是,王崢嶸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春花跟著嘀咕,「等賠了本,看他們找誰哭。」
「賠不賠的,我們樂意。」
旁邊一個剛報了名的年輕媳婦聽見了,扭頭就懟,「總比你倆光動嘴不出錢強!」
「鐵生,春花,剛才就你們提出異議的……」
劉長貴這時看向二人,「現在給你們機會入股分紅,怎麼?不投點?」
李春花臉一紅,「不了,不了……」
趙鐵生也連忙說道,「我們兩口子也是為村里著想……我們就不參與了!」
「還有人麼?這回規矩全定死了,誰也別再扯皮。」
劉長貴冷哼一聲,「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要是以後誰再拿這事說話,別怪我當眾翻臉!」
說著還瞪了一眼趙鐵生和李春花。
趙鐵生和李春花面色都是一動。
兩人都不敢正視劉長貴和王崢嶸,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