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這小叔子,真和以前不一樣了
翌日,天還沒亮透,王崢嶸就和趙鐵柱摸黑出了村。
昨兒陳偉文說十點送貨,中間空出這老半天,總不能幹坐著等。
外圍山腳的獸道他熟得很,帶著趙鐵柱沿幾條老溝轉了一圈。
下了六副夾子,順手用新獵槍放倒兩隻肥兔。
還從石縫裡掏出一窩獾子,大的跑了一條,小的兩隻全摁住了。
趙鐵柱拎著獾子後腿掂了掂,咧嘴笑,「這獾子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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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崢嶸瞅了眼日頭,把獵物往麻袋裡一塞,「回吧,別誤了接機器。」
兩人趕回村口時,遠遠看見兩輛東風卡車,車斗里十台縫紉機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還摞著三四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面蓋著油布。
開車的司機跳下來遞了張貨單,和王崢嶸交接。
王崢嶸先招呼趙鐵柱,和幾個圍上來的村民幫著卸貨。
縫紉機一台台抬進東屋,麻袋一解開。
圍觀的村民全湊了上來,三袋碎布頭五顏六色。
有抽絲的整匹藍布、三角條、長條碎料,還有幾筐雜色零碎布片。
旁邊四捆殘次品衣服,有歪領子的褂子。
有袖子長短不一的襯衫,還有扣眼打偏了的外套。
「哎喲,這不製衣廠那堆破爛麼?咋拉咱村來了?」
「這能幹啥?改改自家穿還行,賣誰要啊?」
「王崢嶸是不是讓製衣廠給坑了?這玩意兒也往回拉……」
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
李春花不知啥時候擠到了最前頭,伸手就從那捆殘次品里抽了件灰藍褂子。
她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扭頭就要往人群外走。
「放下。」
王崢嶸立刻呵斥了一聲,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李春花腳步一頓,回頭梗著脖子,「咋了?這不破爛麼?我拿一件回去縫縫補補穿,又不是啥好東西。」
「破爛也是村集體的破爛。」
王崢嶸把貨單往東屋牆上一貼,「這四捆衣服、三袋碎布,是作坊的原料,每一件都要入帳,趙主任記數,孫會計核帳。你拿一件,明兒他拿兩件,作坊還沒開工東西先沒了,這買賣還做個屁?」
李春花嘴硬,「我就試一件……」
「試也不行。放下。」
李春花對上周遭村民的目光,臉上掛不住了,把手裡的褂子往麻袋上一摔。
她嘴裡嘟囔著「稀罕」,灰溜溜鑽進人群跑了。
趙鐵柱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弟妹就是這毛病,見啥都想往家扒拉。」
王崢嶸沒接茬,轉頭朝趙秀芹道,「趙主任,你帶人把碎布頭按顏色和料子分分類,粗棉一摞,細布一摞,雜色一摞。殘次品衣服先別動,等嫂子看過再說。」
趙秀芹應了一聲,叫上周嬸幾個麻利媳婦開始分揀。
林秀蓮這時從人群後頭擠過來,蹲在殘次品衣服堆前翻看了幾件。
又拎起那件歪領褂子抖開,前後瞅了瞅,翻到內里看走線。
「嫂子,這批衣服要改,但不能留著製衣廠原來的樣子。」
王崢嶸蹲到她旁邊,「歪領子改成圓領,長褂改短襖,扣子全拆了重做,外面拼上碎布花邊。你看能辦不?」
林秀蓮沒急著答,把手裡那件褂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又拽過旁邊一件袖子長短不一的襯衫,拎著袖口比了比尺寸,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我先改兩件出來看看成效,你們再定怎麼改。」
她把衣服疊好往麻袋上一擱,直起腰來,「兩件改完,能賣啥價、費多少料、費多少工,心裡就有數了。」
趙秀芹在旁邊聽得直點頭,「秀蓮這腦子,比我們算得細。」
林秀蓮臉紅了一下,「天天縫縫補補,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秀蓮!」
趙秀芹不禁笑著點了點頭,「你這動不動就臉紅得和小姑娘似的,以後怎麼帶這麼多女工?」
林秀蓮一愕,隨即連忙道,「我……」
「沒事,沒事!」
趙秀芹笑了笑,這時看向一側的王崢嶸道,「秀蓮,你這小叔子,真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林秀蓮聞言也不禁看向站在一側的王崢嶸,心中頓時一動。
本來已經淡下去的臉色,又微微泛起了紅。
「就按嫂子說的辦。」
王崢嶸正在一旁沉吟,半晌後,立刻說道,「頭兩件做樣品,改好了掛門口,讓全村都看看,讓大家都給點意見……」
他話還沒說完呢,這時製衣廠司機過來,「同志,要是沒問題,就把帳結一下!」
王崢嶸連忙說了一聲抱歉,又讓林秀蓮和幾個女工,把縫紉機都試一下。
畢竟是二手的,沒什麼售後,要是有問題,當場提出來。
林秀蓮立刻帶著幾個女工,開始一台一台的試驗。
十台下來,基本沒什麼問題。
王崢嶸這才將錢交給了司機,讓司機先回去。
隨即將帳報給了會計老孫,讓他登記入冊。
這個時候,劉長貴從村部辦公室踱出來,手裡捏著旱菸杆。
他瞅著東屋裡十台縫紉機一溜排開,滿臉是笑。
趙巧雲已經坐到最邊上那台跟前試踩踏板。
周嬸抱著分好的碎布往筐里碼。
幾個媳婦圍著林秀蓮看她拆領子,滿屋子比趕集還熱鬧。
「好傢夥!」
劉長貴嘬了口煙,眼角皺紋都笑開了,「昨兒還空蕩蕩三間屋,今兒就成作坊了。」
說著拍了拍王崢嶸的肩頭,「崢嶸,有了這些,咱們村,以後是不是就有盼頭了?」
「支書!」
王崢嶸點了點頭道,「這才是剛開始,以後咱們只會越來越好!」
劉長貴聞言不禁看了王崢嶸幾眼。
這話要是以前從王崢嶸嘴裡出來,劉長貴打死都不會信一個字。
但如今從王崢嶸嘴裡說出這樣的話,劉長貴只感到欣慰。
「崢嶸啊!你爹和你大哥要是在天有靈的話。」
劉長貴這時抽了一口焊煙,語重心長地說,「看到你現在的變化,他們也會欣慰的!」
王崢嶸沒有吭聲,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看向了被女工圍著的林秀蓮,想到前世她的悲慘人生。
和當下一對比,王崢嶸自己心裡也是暖暖的。
劉長貴說得沒錯,自己現在這樣,爹和大哥應該不會再怪自己了吧?